第24章

左池缩在沙发里, 傅晚司说了两遍,他还是不同意去医院,再说就冲傅晚司扯出一点笑, 问他:“怎么和医生说,说我被‘爸爸’强|奸了?‘爸爸’太粗鲁了,把我搞得流血……”

傅晚司听不得他说这种话, 越听心里越窝火, 拧着眉说:“脱衣服,不去医院就我给你上药。”

“干嘛这么关心我, ”左池手指碰了碰他衣角, “我死不了,叔叔。”

傅晚司不想一句话重复四五遍,站起来直接扯着他衣服脱了下来, 入目的红紫和血痕简直要刺穿眼睛。

程泊说左池被带走有三天了, 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意想。

一条条伤口从手臂蔓延到胸口,傅晚司放弃了棉签, 用镊子夹着棉花团沾满碘伏一下下抹着。

大概是疼麻木了,左池一直没什么反应, 只在傅晚司碰他裤子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厌恶地开口:“别碰我。”

傅晚司顿了顿, 把镊子塞到他手里,药箱也一并推过去, 自己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拿了根烟点着, 强压着脾气让他自己弄:“怕看就去卧室。”

左池扔了镊子,不知道是受打击疯了还是故意气人,跟他说:“你怎么不去卧室。”

“这是我家, ”傅晚司呼出烟雾,“我现在还能忍你一句。”

“忍不了为什么带我回来啊,”左池忽然笑了,捡起那件不合身的短袖,慢慢套上,“叔叔,你什么时候有捡破烂儿的爱好了。”

傅晚司在烟灰缸里按灭烟蒂,“说完了?”

左池扯了扯衣摆:“嗯。”

傅晚司:“还有想说的吗?”

左池说没想起来。

“你问我带你回来干什么,”傅晚司偏头,问出了那句其实早就有了答案但还是堵着一口气快闷死了的问题,“我也想问你,碰到何恩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让我滚,”左池唇角的弧度有些扭曲,定定地看着他,“我多听话,我滚了。”

傅晚司理解不了左池的想法,之前连嘲带讽那么多回都忍住了,过几天还笑着凑上来喊叔叔。

只有这一次傅晚司无意的一句话戳着他心了,让他不好受了,出这么大事也自己咬牙挺着,要不是程泊发现了,他都不一定能全乎着从酒店里出来。

这不是傻逼是什么!

更难受的是,傅晚司发现他非常愤怒,他比他想的还不能接受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了左池。

在酒店大堂看见左池的第一秒,他甚至想砍了何恩那个畜生。

傅晚司意识到了这份不同寻常的感情,紧跟着感情的另一方,就开始一句跟着一句把傅晚司当个仇人似的跟他顶着说。

再好的脾气也不是这么使的,何况傅晚司本来就没什么好脾气。

“该听话的时候不听,不该的时候乱听!你智商是他妈浮动的么!”他看着左池,火气压不住,几乎是质问,“发烧那天不让你来你撒泼打滚跑过来干什么?抽风玩儿?”

左池被他骂的好半天没说话,沉默半晌,低声说:“我担心,怕你出事。”

七个字把傅晚司的愤怒击了个粉碎。

空气安静得静止,傅晚司心口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远处。

沉默淹没两个人,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门铃突然响了,傅晚司等了两秒才想起来他给左池订了外卖。

包装盒全拆开,他把药箱拿走了,让左池过来吃东西。

左池从见面起就浑身带刺,但还是听他的话,慢慢挪过来,安静地喝着粥。

可能有些烫,碰到嘴唇上的伤口,手腕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傅晚司就坐在旁边看他吃,手机里程泊发消息说何家老二已经走了,可能是不想跟他正面起冲突,建议他也别太揪着不放。

后面的话傅晚司没来得及看,左池突然呕了一声,扔了勺子跑进了浴室,刚吃进去的东西稀里哗啦吐了个干净,脸色都是白的。

看见傅晚司,他用手背擦了擦嘴,有些茫然地说:“对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傅晚司心里不是滋味,递给他一杯水:“没事,先漱口吧。”

左池捏着水杯,低声说:“恶心,我吃不下去。”

左池又缩回了沙发里,傅晚司进了厨房,简单煮了个粥和鸡蛋。

端出来的时候客厅静悄悄的,左池抱着膝盖,神情麻木地看着空白的墙面发呆。

听见傅晚司的脚步声,他扭过头,吸了吸鼻子。

“皮蛋瘦肉粥,上回你做的也是这个。”左池眼睛有神了些,有些享受地闻了闻。

傅晚司放下碗:“吃够了?”

“没有。”左池没用傅晚司说话,这次主动蹭过来端着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

“吹吹,舌头烫掉了,”傅晚司给他剥了两个鸡蛋,放到小碗里,“酱油还是辣酱?”

左池说:“都行。”

傅晚司看他:“选一个。”

“辣酱。”

没一会儿,傅晚司拿了小瓶酱油过来了,随手倒了点儿:“身上有伤,别吃辣的了。”

左池戳了戳鸡蛋:“叔叔,那你问我干什么啊。”

傅晚司心里闷着,随口说:“没话找话。”

左池吃完说要洗个澡,傅晚司这次没拦着,给他找了套衣服。不想触及左池脆弱的自尊心,连浴室门都没进,让他自己洗。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从上午接到程泊电话到现在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傅晚司一分钟都没歇着,身上的衣服还是出去那套。

推着左池上车的时候蹭在他胳膊上,沾了血,袖口红了一片。

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他这会儿才猛地静下来,听着浴室里杂乱的水声,从头到尾想。

想他跟左池这个差了十二岁的小孩儿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往一块儿凑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因为几句话把人赶了出去,变成了今天这样。

傅晚司试图站在左池的角度思考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是徒劳,能缝补的从来不是伤口,只是疼痛渐渐麻木了而已。

这点他明明比谁都清楚。

时间过去十几分钟的时候傅晚司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考虑左池要清理的很多,他没出声。

半小时左池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傅晚司过去敲了敲门:“左池?”

里面只有哗哗的水声。

傅晚司皱了皱眉:“不出声我进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拉开了门,花洒下面根本没有人,浴缸里的水满溢出来,左池整张脸沉在下面——

傅晚司骂了一声,跑过去把人从水里拎出来,索性沉的时间不长,左池拄着浴缸快要把肺咳出来了,身上的伤痕泡了水,肉眼看着像被什么撕开了一样。

傅晚司扬起手,巴掌重重落在左池脸上,清脆的一声“啪!”。

左池手背蹭过嘴角,血迹一点点渗出来,水珠顺着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淌,咳嗽声渐渐变小。

“觉得恶心就他妈操回去,寻死觅活有个屁用!”傅晚司捏着他下巴,又惊又吓地感觉自己心脏病都要犯了。

他压着声音:“觉得你孤立无援了?谁都帮不上你了?还是生活没希望了想一死了之了?左池,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挺聪明的小孩儿……我看错了,你就是个小傻逼。我站这呢,你不知道利用?”

左池一直没说话,睫毛低落地垂着,咳得直颤,直到傅晚司说完都没去看他。

傅晚司等了他一分钟,时间一到就松开手,闭上眼睛吸了口气,把所有情绪埋在心底,平淡地说:“洗够了就出去。”

说完出了浴室,替左池关上了门。

刚走了几步,身后的门被一把拉开,左池赤脚跑出来从身后用力抱住了他,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渍,洇湿了他脖子。

左池低头紧紧埋在他颈侧,咬牙克制着,还是抖得声音哽咽:“叔叔,你不要我了?”

傅晚司掌心覆在他手背上,那些伤痕横亘在两个人中间,他说:“左池,我可能是疯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选择现在离开,我也会给你一笔钱,如果——”

“别不要我……”左池反握住他的手,死死抓着,“叔叔,我不想和你发脾气,我好难受……你不喜欢我,我现在更配不上你了……”

这些话简直是烧着傅晚司的心,质问他怎么忍心对着左池说出残忍的话。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要你了?”傅晚司想回头,但左池抱着他,不让他动。

“你不喜欢我,”左池吸了吸鼻子,亲了亲他后颈,无声地流着眼泪,“叔叔,我喜欢你。我能不能留下当你的小狗,汪……”

喜欢你……

傅晚司心尖儿某一块最软的地方猝不及防地颤了颤,严防死守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早就坚硬麻木了,现在却裂了一条永远抚不平的缝隙。

手指被左池攥得生疼,他趁着劲儿一把给人拉到自己前面,压着左池后颈让他低头靠过来,盯着他眼睛问:“小狗咬人么?”

左池手撑着浴室门,安静片刻,慢慢俯身,低头咬住他喉结,犬齿轻轻磨了磨。睫毛上的眼泪眨掉,歪着脑袋舔|舐齿痕,垂着眼说:“怎么办,小狗咬人。”

“咬人的不养,”傅晚司拇指按了按那颗犬齿,动作略显粗鲁地蹭掉他脸上的眼泪,“别当小狗了,当个小疯子吧。”

左池茫然地眨着眼睛,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低下头毫不设防地埋进傅晚司怀里,咬着他衣领哭出声。

傅晚司小心地避开左池身上的伤,一下一下抚着他后背,动作生疏,说出口的话也不够温柔,却是他能做到的最好了。

……

左池哭够了,拉着傅晚司一起吃了点东西,傅晚司让他自己翻两片消炎药吃,自己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推开卧室门,左池侧躺在床上,看见他立刻拍了拍自己旁边。

傅晚司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除了眼睛还肿着,状态有点蔫儿之外,至少没有刚回来的时候那一脸的死相了。

他坐在床边喝了口水,“什么时候进来的?”

左池变魔术似的从旁边拿了个风筒,坐起来拍拍自己的腿,笑着说:“叔叔,给你吹头发。”

傅晚司就没有洗完澡吹头发这个习惯,除非要出门。

今天情况特殊,他顿了顿,还是躺到了左池腿上,眼睛闭上,完全享受的状态,还要说人家一句:“惯得没边儿了。”

手指穿过傅晚司的发梢,左池唇角满意地勾了勾,调到小风力呜呜呜地吹着。

哭的狠了,嗓子都哑了,这会儿愉快地用小哑嗓说:“我喜欢摸你头发,很软。”

傅晚司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风筒收好,左池又帮傅晚司把床头的水杯倒满了,才掀起被角钻了进来。

傅晚司喜欢侧着睡,左池不喜欢,他把傅晚司翻过来冲着自己躺着,一下下亲他鼻尖和嘴唇。

傅晚司半睡半醒间推了一下,没推开,怕左池又说什么“你不喜欢我”“你嫌我恶心”之类的话,索性任由困意席卷,没再管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左池嘴唇有些凉,软软地从眼皮吻到下巴,游移到颈侧,轻轻咬他锁骨,然后继续向下。

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傅晚司就醒透了,手抓住左池的头发往外拉了拉,腰往下凉飕飕的。

左池舔了舔嘴唇,笑了下,说他会让傅晚司满意的。

不得不说左池这张脸做这种动作是很诱惑的,但傅晚司这时候不想要这种诱惑,他烦躁地揉了左池脑袋一下,想把人推开:“我不用你服务,别寒碜我。”

“又不跟我谈恋爱,”左池趴在他肚子上,手轻轻在腹肌上画着圈,自嘲地低声说:“我凭什么在你这儿白吃白喝啊?你要养儿子么?叔叔?”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