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话说的突然, 但不算没边际,赵雲生“惦记”傅晚司的事从不遮掩,谁说他上赶着送他都骂, 回身见了傅晚司还是往上凑。

但在这个场景,这种情形下,傅晚司不可能答应。

他俯身给赵雲生倒了杯酒, 没看他, 闲聊一样问:“觉得对不起我?”

赵雲生拿过酒杯一饮而尽,杯子攥在掌心, 眉心深深皱着:“我那天不该带你过去……”

“跟你没关系, ”傅晚司给他续了一杯,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杯子轻轻一碰, “这件事我得谢谢你, 有空吃个饭吧。”

赵雲生理智上明白傅晚司的意思,长痛不如短痛。感性上又觉得难受, 他间接让傅晚司知道了最难堪的真相,让他最欣赏的男人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言语挤兑。

如果不是傅晚司还在, 这件事他就是个旁观者,他当时已经跟苏海秋动手了。

谁给他的脸让他说的那么难听的。

赵雲生漂亮的脸上满是愧疚, 又往傅晚司那边坐了坐,过了半天才问:“你真请我吃饭啊?”

“我是失恋了, ”傅晚司看他一眼,“不是破产了。”

“靠!”赵雲生捏了捏胳膊, 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 “我就喜欢你这张嘴,跟谁都劲劲儿的。程泊那孙子以前挨那么多骂,便宜他了,早死早超生吧。”

傅晚司嘴角带了点不明显的笑,靠着沙发慢慢地喝酒,“时间你定,我最近都闲着。”

“哪天都行?”赵雲生问。

傅晚司说是。

“也别挑日子了,”赵雲生狡黠地笑了笑,胳膊挨到傅晚司胳膊,亲昵地碰了碰,“最近你谁也别约了,就跟我凑一块待着吧,我保证给你伺候得什么缺德玩意都忘了。咱俩以前真没一起玩儿过,玩儿了你就知道我有多好了。”

说完意识到不对,匆忙补充:“正儿八经的玩儿啊!你别多想,这个跟那个不是一回事儿,那个得讲究个水到渠成……我不是趁人之危,刚才就是想补偿补偿你,你拒了就下次再说。”

一段话说的七拐八绕的,傅晚司听明白了。

纯玩,不上床。

上床的事也不翻篇,老赵随时提,碰运气,万一答应了呢。

他笑笑,也没反驳,让老赵一顿打岔心里那点烦闷也少了点。

一群人闹完已经后半夜了,傅晚司喝得不少,面上看着跟好人一样,熟人才知道他已经醉了。

傅婉初也没少喝,想叫司机送他,让赵雲生拦下了。

“婉初,别不懂事儿,”赵雲生佯装不快,拉住傅晚司的胳膊说:“我还在这儿呢,叫什么外人啊,我家八百个司机不够你使唤的。”

傅婉初跟他一对视,意味深长地“啊”了声,手往旁边一摊:“得!算我不懂事儿了,你送你送。”

赵雲生找了自家司机,他自己也上了车,跟傅晚司一起坐在后座。俩人一左一右,傅晚司醉了,他没靠的太近。

车开到傅晚司家楼下,赵雲生亲自给开的车门,依依不舍地看着他:“我不上去了,你一个人能走么?”

这话说的,傅晚司吹了风,酒劲儿更重,说话风格也放开了很多,整理好衣服往前走了两步,挤兑人:“你都不上去了,我还能走不了么?”

赵雲生愣了下,随即扶着车门笑开了花,心里有分寸呢,也没动地方,就在后边说:“你走不了我更不能上去了,一个把持不住趁人之危给你睡了,第二天得让你打死了。”

傅晚司没搭理他,只说:“明天上午起不来,别打电话。”

“妥了,”赵雲生喊,“晚司,到家给我响两声,我先不走。”

傅晚司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拉开门走了进去。

出了电梯,彻底回到自己的地盘,傅晚司的步子就乱了,撑着门缓了足足几分钟才用指纹解锁,拉开门换鞋的时候眼前重影,拿了半天才拿出来。

他站在玄关给老赵的手机响了两声,没等接通就挂了。

刚才就是随口说说,老赵真想送上来,他也不可能答应。

他家不带外人进。

家里没开灯,月亮只有一个小小的牙,朦胧的光线下看哪里都雾蒙蒙的,不清晰。

喝多了口渴得厉害,傅晚司想去冰箱里拿瓶水,一路走得磕磕绊绊,胃里难受得厉害,刚拧开余光忽然看见卧室门口有个模糊颀长的人影——

瞳孔猛地一缩,他不受控制地轻声问了句:“左池?”

影子没有回答他,傅晚司攥紧水瓶,冰箱门都没来得及关,摇摇晃晃地走向卧室,路上差点被旁边的花盆绊倒,扶了墙才站稳。

他不依不饶地继续往前走,嘴里凶狠地骂着:“知道……回来了?狗崽子!欠抽的玩意儿!我——”

门被推开,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左池。

只有远处空调投过来的阴影,离远了在喝醉的人眼里像某个人的影子罢了。

傅晚司凝固了一样站在原地,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站到后背都僵了才慢慢松开握着门把的手。

喝醉了后人总是变得更诚实,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赤|裸地呈现在眼前,没法逃避。

他是有多希望那天看见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还会有个人能接住他,给他倒水,抱怨他又喝酒,唠唠叨叨地一声声喊叔叔。

比梦更不切实际的是他现在的想法,傅晚司颓然又愤怒地摔上门,粗重地呼吸着。

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在放不下。

放不下的不止是曾经美好的爱情,还有那段两个人的生活,以及他刻意避开却一再想起的人。

在外人面前装得再好,回到家里他也只能像只被崽子咬穿了胸口的狮子,蜷缩着舔舐伤口。

他太认真,也付出了太多,以至于收场时只能连皮带肉一起割开,被疼痛折磨得筋疲力尽,还会留下一块丑陋又无法痊愈的疤。

傅晚司憎恨这样的自己,他该痛快放手,洒脱地回到原本的生活,可醉后的丑态却把他打回了原型,指着他的鼻子在说你就是忘不掉。

不能这样。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允许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改变他。

不论用什么方法,他都会走出来,他一定会走出来。

傅晚司强忍着晕眩和头疼走到浴室,在马桶上吐了个天昏地暗。洗澡时水温调的很高,他勉强擦干水,摇晃着回到卧室。

酒精有副作用,也有好处。

这一晚他什么都没梦到。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接到了老赵的电话,听出他声音里的情绪,轻声细语地约他出去钓鱼。

傅晚司只想尽快摆脱现在的状态,很痛快地答应了。

浴室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宿醉后的红,疲惫和烦躁在脸上具象化,好像对一切都不满,抱怨痛恨着生活,和那个永远镇定地俯视他人的傅晚司相去甚远。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捧了水洗去脸上的压抑,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调整好状态,确认看不出一丁点儿的阴郁才换衣服出门。

赵雲生准备了全套的东西,还想亲自过来接人,傅晚司没让,要了地址自己开车过去的。

十月初的天在北方的早晚已经冷了,傅晚司下车就看见老赵穿着个大外套坐在小板凳上,神色间有几分凝重,安静地冲他挥挥手。

傅晚司扫了一眼,“貌似”上鱼了。

老赵这个样明显是自己真喜欢才喊他来的,不是刻意哄他玩儿,傅晚司也没必要绷着了,从老赵车后背箱里拿了钓鱼竿和凳子放到他旁边,剩下的走了第二趟才拿齐。

那条“大鱼”还是跑了,赵雲生满脸可惜,重新甩杆儿,扭头看了他一眼,立刻说:“就穿这么点儿?”

说着手往他手背摸了一下,皱眉说:“你快比水都凉了,咱不是待一会儿就走,能行么?我车上有衣服,小了点儿,你凑合穿上?”

“不用,”傅晚司有样学样,也抛了一杆,“不冷。”

老赵的衣服他穿着小,坐着站着都不舒坦,而且他确实不冷,只是体温比别人低。

“这地方我家的,你以后想来随时来,我投了不少鱼苗,好钓,”赵雲生点了根烟,冲傅晚司笑笑,神情有些柔和,“今儿晚上你就别回去了,有住的地方,换洗衣服给你备全了,明天咱俩骑马去,前些日子我包了个马场。”

傅晚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随口说行。

赵雲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晃了晃腿,开始唠有的没的:“听婉初说你手上这本收尾了?第一本可得给我。”

“已经完事了,”傅晚司瞥了他一眼,“别抖腿。”

赵雲生动作一顿,规矩地收了回来,凳子往傅晚司那边挪了一大截,俩人挨着才罢休,啧啧说:“就这句,换个人说我已经给他脑袋打碎了,事儿忒多。”

傅晚司也抽了根烟出来,含在嘴里没点:“你可以试试。”

“不试,”赵雲生故意撞了撞他肩膀,“我可舍不得。”

俩人在寒风里坐了快四个小时,临了一人拎着个空桶回去了。

傅晚司平时根本不钓鱼,来了就是坐着玩儿散心的,赵雲生就丢人了,回去的路上一个劲儿地说什么这回他心思不在鱼上,不然肯定钓一桶。

在玩乐上老赵确实有一手,傅晚司跟他待了一周,骑马射箭喝茶钓鱼,远离声色场所,好好体会了一把大自然的美好。

期间也提过两回“要不要跟我睡一回”,傅晚司都拒绝了,原因他不想提,老赵也明白,过后就不往这上面说了。

“我再等等,”赵雲生看得开,喝了口酒,“人都在我这儿了,我还急什么啊。是太快了,得空一段儿,我提的太着急了。”

傅晚司啧了声,也开玩笑:“说得跟空完了就必须睡一觉似的,完成任务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赵雲生哎了一声,他是娃娃脸,显年轻,跟傅晚司的年轻不一样,他看着“嫩”,在灯光下很漂亮,“你故意的吧晚司,扭曲我意思。”

傅晚司知道他的意思,只是还没有把握再开启另一段关系,就算只是□□上的接触,都会让他想起很多不好的记忆。

“你别把我当什么正经人,咱俩都多熟了,我什么样儿你还不知道吗?”赵雲生指了指自己胸口,颇有些风情万种的味道,“圈里有一个算一个,盘靓条顺的哪个我没睡过?你让我给他们按‘质量’排个号我都能闭着眼给你排出来。”

“是,”傅晚司说得一针见血,在熟人面前嘴就是毒,“闭着眼好回忆。”

“……你别这么说话,太带劲儿了,特招人,”赵雲生捻了捻手指,一把年纪还说这些,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说,你别把我当个事儿,咱俩就是真睡了还能怎么样吗?说不定我睡完觉得不怎么样就给你甩了呢。”

“这么有想法怎么不去造火箭,”傅晚司看了他一眼,“发展发展,有前途。”

赵雲生让他说得面红耳赤,气笑了:“……咱俩是真熟了,我真服了。”

喝了个七七八八,傅晚司酒量好没怎么醉,赵雲生醉得走路都歪了,跟代驾联系完去停车场的一小段路,半个身子挂在傅晚司身上,话都说不清楚。

一口一个晚司,再就是你给我等着,更夸张的都是些狂言浪语,有嘴说都没耳朵听。

傅晚司脸色都没变一下,淡定地嗯啊附和着,半抱半拽地带着人从电梯出来,刚走两步,赵雲生忽然抱住他,大着舌头说:“你信不信我能给你睡服了?”

傅晚司也烦人,酒鬼都不让着,说不信。

赵雲生来劲儿了,搂着他脖子凑过来要亲他,傅晚司偏头躲了一下,亲在了脖子上。

这一下点开了赵雲生的开关,酒精侵蚀的大脑连这是什么地方都忘了,着迷地顺着颈侧亲到耳朵,说喜欢,说你膈应就推开我,说推开之前我也得占占便宜。

时隔很久的身体接触,柔软嘴唇和皮肤的触碰掀开了回忆,傅晚司身体不受控地僵了僵,想起了某个很喜欢亲他的人。

他不会迁怒一个醉鬼,也不想趁赵雲生喝醉的时候跟他发生什么,显得像要用这个遮盖曾经的记忆似的,趁人之危的利用,太没脸了。

傅晚司伸手想抓住赵雲生的衣领给他拉开,车库的阴影处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快得让他怀疑自己又看错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他面前先他一步抓住了赵雲生的领口,下死手狠狠拽了过去。

赵雲生一口气险些上不来,脸色涨红,彻底脱离了傅晚司的身体。

傅晚司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大脑瞬间沸腾得要烧起来了,他用力攥紧拳头,靠指甲刺破血肉的疼痛逼迫自己清醒,冷淡地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孔。

语气平淡地说:“松开他。”

左池眯了眯眼睛,唇角弯着,漆黑的瞳仁里却藏着暗火,故意用很乖的语气说最伤人的话。

“叔叔,你是想我了吧。找的平替也太平了,他能满足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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