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酒店睡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傅晚司陪小霖吃过早饭才离开,临走很绅士地送人回了家。

阮筱涂问他怎么样,傅晚司没回答, 他不喜欢跟人讨论床伴,只让阮筱涂再找一个。

阮筱涂挑眉:“为什么啊?我看人孩子挺满意的呢,刚给我发消息让我求求情。”

“你趴下让我操一遍你也能满意, ”傅晚司手里夹着烟, 说出的话扎人心窝子,“别盯着一个, 没人了?”

“你操啊, 老子后边还是个处男呢,”阮筱涂“靠”了一声,“明白了, 怕他受牵连是吧?你是要睡八百个让那小畜生摸不准目标吧?还说自己心狠呢, 谁有你心软啊,跟个天使似的。我要真有找人操的那天绝对找你, 疼不了一点儿。”

“你没那天,”傅晚司抽了口烟, “我看不上。”

傅晚司在阮筱涂这儿又待了一天,阮筱涂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 找了些莺莺燕燕的,傅晚司沾了一身乱七八糟的香水味, 晚上跟着代驾一起回去的时候头还有些晕。

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太有盼头了, 简直要一眼看到头。

不过他现在宁可过这样的生活,至少没有让他心烦膈应的东西,也不用受困于那段让他想起来就全身上下都疼的感情。

理智有理智的好处, 放纵有放纵的道理,周围太吵闹的时候心也静不下来,腾不出空给别的了。

一天一夜的喧闹陪伴结束,站在家门外,傅晚司避不开地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孤独。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门里只是一个安静的房子,他已经习惯了很多年这样的安静,没什么可难受的。

推开门,他刚迈进一只脚就定在了原地。

玄关开着暖黄色的灯,鞋架上放着一双熟悉的运动鞋,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挂在空荡荡的衣架上,厨房里有锅碗碰撞的声音,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有人在等他回家。

傅晚司恍惚了一瞬,仿佛做了一场梦,那两个字含在嘴里,几乎要脱口而出。

这次不是醉酒后的幻觉,他听见了一声“叔叔”,死寂了一整天的心心弦骤动,轻而易举地被同一个人牵动。

他死死咬住了牙,把所有声音都吞回肚子里。

系着围裙的左池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傅晚司脸上的表情还是没能完全平复下去。

在这个有着全部回忆的地方,他所有的弱点都暴露了出来,哪怕左池只是站在这儿看着他,什么都不说,傅晚司的记忆都能化成一把利刃,轻易地贯穿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艰难。

“你来我家干什么?”傅晚司咬破了两腮的肉,让疼痛帮他冷静,他推开门,指着外面,“滚出去!”

“叔叔,你去哪了,我等了你一天,”左池敏感地捕捉到他衣服上的褶皱,眼神一暗,又很好地掩饰过去,像以前一样走过来帮他脱外套,“吃饭了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吃完聊一会儿吧,我们挺久没聊天了。”

傅晚司甩开他的手,抬手就是一嘴巴:“我让你滚出去!你听不懂人话吗!”

左池偏过头,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嘴角,坚持用傅晚司最熟悉的语气说:“你喝酒了?你最近怎么天天喝酒,肝是铁打的?你都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还不知道照顾自己……真是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

傅晚司确实喝酒了,但不至于醉得分不清状况,看着左池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地说着温情的话,他气血翻涌,强忍着拿刀砍了他的冲动,只想让左池滚出他的家。

愤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一梯一户,他也不用介怀会有人看见,就开着门站在门口说:“你干什么来了?”

“给你做饭,”左池说得理所当然,倚着鞋柜,眼神从始至终没从他身上挪开过,轻声说:“昨天我们说好了,你这么快就忘了?心放哪拿不回来了?”

傅晚司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随手扯掉左池的衣服扔到门外:“我说这里跟你没关系,你忘了?”

左池不明显地皱了皱眉,看着傅晚司紧绷的下颌线,好像又消瘦了些许,心里奇异地升起一股满足。

他乖顺地笑了下,话语却十足挑衅:“叔叔,不进来么?这不是你家么?”

他话没说完傅晚司已经换完鞋了,无视他走到冰箱前拿了瓶解酒的饮料,喝了半瓶,才说:“你来做饭的?”

“嗯,给你做,我不饿,”左池跟在他身后,手指勾了勾围裙上的花纹,“我的那件你扔了?你新买的不好穿,我穿着紧。”

傅晚司拇指摩痧着食指关节,视线扫过左池站在岛台前的模样,心口被什么重重地锤了一下,喝下去的甜水苦涩地在口腔蔓延。

他疼成这样,左池还在过家家。

有的人就该死。

“紧就脱了,”傅晚司把玻璃瓶放到右手,冰凉的水汽浸润掌心,“这件不是给你买的。”

“不是我是谁?赵雲生?”左池扯了扯围裙,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他胸口,“他穿不下,是你的尺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傅晚司也笑了,脊背靠着冰箱,是个防御抵触的姿势,抬着下巴冰凉地嘲笑:“你就认识个赵雲生。”

左池不想跟傅晚司针锋相对地互相捅刀子,他只想给傅晚司做顿饭,然后在家里待一会儿,他吃不吃都无所谓,他想看傅晚司吃他做的东西。

他无视了傅晚司的这句话,说:“叔叔,吃饭吧,你不是有事儿要问我么。”

傅晚司拎着玻璃瓶走到饭桌前,瓶子放到上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咚”。

左池做了三菜一汤,口味一个比一个淡,都是傅晚司以前最喜欢吃的。

傅晚司还站着,左池已经帮他摆好碗筷,自己坐到了他对面,趴在桌子上看着他笑:“叔叔你是不是吃完回来的,你去哪了?这么晚了,找谁去了?”

“左池,”傅晚司手指敲了敲盘子,把它推远,“你哪来的自信,还能坐在这儿让我吃你做的东西,你是不是以为你低个头撒个娇我就还会像以前那么喜欢你?我以前没觉得,现在看,你真是天真到发蠢,脑子也做进菜里炒了吗。”

左池支起胳膊,双手捧着脸,故意弄出一副天真的样子,镇定自若地说:“以前没觉得?以前特别喜欢我,现在一般喜欢了?叔叔,你比我天真。”

“你想看我吃饭,然后聊天,”傅晚司没接他的话,直直地看着这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面装的不是喜欢和爱,只有自私和利用,“然后呢?你还想做什么?”

左池满眼无辜:“我还没想好。”

“我帮你想,”傅晚司说,“然后就别走了,住一晚吧。”

他下巴冲客厅抬了抬,“你不是睡不着么,你就睡沙发,明天早上别喊我,你做饭。中午出去买点菜,饭也你做,做什么你心里有数。晚上我们出去吃,回来在沙发上看个纪录片就睡觉,你睡主卧,好好伺候我。”

傅晚司说前两句的时候左池脸上的表情还能不变,越是往后说,眼底的期待和愉快就越掩盖不住了,唇角勾起小小的弧度,一席话听完,餍足地笑弯了眼睛。

清澈的嗓音里都含了笑:“叔叔,你想吃什么?我明天出去买。”

“我还没说完。”傅晚司看着他。

左池听话地点点头:“嗯,你说。”

“后天早上你做完饭就出去,干你自己的事,爱干什么干什么,第二天中午再回来。”傅晚司嗓子有点痒,他摸了支烟放在嘴里,燃烧的细碎火星带起一缕细烟,模糊在两个人之间。

左池意识到什么:“你后天不在家?去哪?”

“不,我在家,”傅晚司笑了声,喷出一口烟,“有新的小朋友要过来住,比你小一岁,太年轻没什么安全感,见了你吓哭了我还得哄。你大人一岁,多让让吧。”

左池唇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神已经阴狠了起来:“叔叔,你在开玩笑?”

“我不和小畜生开玩笑,你开不起,”傅晚司拉动椅子,坐了下去,没管一桌子热乎的饭菜,靠着椅背抽了口烟,姿态慵懒随意,“后天早上多做点辣的,他爱吃,还有薯条,多炸点儿,你们这个年纪的不都喜欢这些垃圾食品吗。”

左池怀疑自己听错了,听到最后都有点听笑了,手指敲了敲脑袋,肩膀笑得颤了颤:“叔叔,你做什么梦呢?想气我也不用说胡话吧?”

“是啊,”傅晚司讽刺地笑了声,“你做什么梦呢,这是我家,你哪来的脸进来。”

“我没做梦,叔叔你能不在餐桌上抽烟么?”左池挥了挥手,把烟气努力往旁边扇了扇,“我想来,我就来了,哪有这么容易的梦。”

“你不做饭不伺候我,拿什么跟别人比。”夹着烟的手搭在桌布上,傅晚司第一次这么没有礼数,感觉挺好的,至少痛快。

“那些小朋友一个比一个乖,左池,你有什么?长得好?我身边不缺漂亮小孩儿。你以前好歹能给我当个保姆,现在真是一无是处。”

“叔叔,你就这张嘴说的厉害。”左池扯了扯嘴角,看见餐桌上的烟灰,拿了张纸巾站在傅晚司旁边擦干净,又拿了烟灰缸放在他手下,“你说这么多,你觉得我会信么。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吃顿饭,不是要害你,你没发现没有我你瘦了多少吗。 ”

“你心疼了?”傅晚司掀起眼皮,微微仰着头看他,眼底没有情人间的温热,只剩冰凉。

左池看着这张成熟俊朗的脸,过往的幕幕从眼前晃过,心脏蓦的慢了一拍。

再不想承认,那段持续了几个月的关系也在他心里留下了这辈子都抚不平的痕迹,他误食了名为傅晚司的药,想戒掉早已来不及了。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傅晚司的下巴,熟悉的温度激得指尖都颤了颤,声音很轻地说:“可能吧,我——”

手指依恋地蹭着颈侧,勾起领口,露出了里面殷红的吻痕,在白玉一样的肌肤上那么显眼。

左池顿了一下,下一秒受刺激了似的一把扯住傅晚司的领口,顺着衬衫纽扣的方向用力扯了下去。傅晚司抓住他手腕拧了过去,寸劲儿给人推到旁边,紧跟着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玻璃瓶扬手狠狠砸向左池的脑袋。

左池瞳孔紧缩,反应极快地侧身躲了过去,玻璃砸在肩膀上,应声碎裂,锋利透明的碎片飞起来刮过脸颊,连疼都没来得及感受,鲜红的血就淌了下来。

这些动作不过在几次呼吸之间,左池像是没反应过来,碰了碰脸上的伤口,有些茫然地看着指腹上的血,脸上的愤怒甚至来不及浮现,傅晚司手里布满玻璃渣子的瓶颈已经朝他砸了过来。

这次左池没躲,傅晚司可能是喝多了,准头太差,擦着他胳膊砸在了墙上,刮坏了一大块墙面。

左池第一次发现,原来傅晚司真的生气想动手的时候,没有预兆也没有话说,只是挥着拳头,拿旁边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往他身上招呼,每一下都毫不留情,好像不是在打架,是想要他的命。

被一脚重重地蹬在肚子上,左池险些喘不上气,唇角也带了血,疼痛在身体上蔓延,也抵不过心里的极大刺激。

换个人被这么打一顿已经疼晕了过去,他还能清醒地睁着眼,攥着 拳头死死盯着傅晚司散乱领口里一枚枚刺眼的吻痕,好像要活生生盯出个窟窿。

他从昨天等到今天晚上,以为傅晚司只是在外面喝酒,还在开心地给他准备饭菜,从早饭热到晚饭,终于盼到人回来了,就算冷言冷语他也能忍受,他只是想见见叔叔,想跟他说会儿话。

他以为那些找别人的话都是傅晚司在逞强撒谎,谁会比他在傅晚司心里更重要?

口口声声说喜欢他,惯着他爱着他,恨不得什么都给他,因为他不见了就到处找找疯了的傅晚司,怎么可能会跟别人睡?

叔叔不是爱他吗?就是这么爱的?花言巧语的承诺让他自信没人能比得上自己,让他离开后就难受到哪哪都不对了,然后再潇洒地去找别人?

傅晚司喜欢别人了?傅晚司喜欢别人了。傅晚司喜欢别人了!

左池脑袋里轰的一声,在傅晚司走过来的空隙,抓起一旁的花瓶摔在了他小腿上。

趁傅晚司疼得站在原地,他猛地扑上去把人压在满是碎片的地上,抬手一拳打在肩膀上,咬牙笑着:“你跟别人做了?叔叔,你跟别人做了?!你不是最喜欢我吗,他们有我漂亮吗,你怎么下得去嘴的!”

左池的拳头砸在小腹,傅晚司闷哼一声,挡住拳头嘶哑地嘲笑:“你以为你跟他们有什么区别?哦,有,他们收钱你免费。”

话音未落,他抓起一块陶瓷碎片直接扎进了左池胳膊里,用力地割了下去。

分不清是谁的血,凌乱地糊在地砖上,一团一团,像绽开又破碎的花。

两个人从地上打到站起来,伤痕累累的身体也掩不住心上的痛苦,一个比一个执拗地站着,拿话语当成锋利的刀子往对方身上捅。

左池用手背抹掉嘴角的血,却被胳膊淌下来的血染的更多,他甩了甩手,完全失去痛觉了一样烦躁地仰了仰头。

冰冷的刀片夹在指缝,在手指间时而出现时而消失,只要他想,刚才就能割了傅晚司的喉咙。

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看向傅晚司。

“那你还留着戒指干什么?知道我跟他睡了还特意跟苏海秋要回来,叔叔,你在睹物思人么,就这么想我,舍不得我,放不下我给你编造的爱情故事?”左池乖巧地歪了歪头,抬起手,掌心放着两枚沾血的戒指,他开心地笑出了声,“你别太可怜了,我都快哭了。”

傅晚司的目光触及那两枚被他深深藏进抽屉最深处的戒指,仿佛被曾经的美好狠狠抽了一巴掌,坚硬的心终究裂开了一道缝隙,疼得他湿了眼眶。

左池终于扳回一城,残忍地欣赏着他的狼狈,在伤口上撒盐:“叔叔,收到戒指的那天你还记得么?你问我为什么在商场里看见小孩时脸色那么差,我随便说了个理由,你就抱着我掏心掏肺地说你没有家了,你还谢谢我能走过来,给你一个家……”

“闭嘴!”傅晚司身体不明显地晃了晃,呼吸凌乱。

他的真心被拿来当做笑话,他剖了个彻底的过去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讽刺,这个场面还是发生了,在它最不该发生的时候。

左池拄着桌子笑得浑身发颤,攥着戒指的手抬到傅晚司面前,倏然松开。

两声清脆的落地音,轻轻敲在两个人的心上,天崩地裂。

“都是假的,我随口编的,你就信了……”左池抹了抹眼角,弯着眼睛看着傅晚司,“还有我哭着跟你说过的所有话,你心疼的要死的时候我都要笑场了,叔叔,遇见你之前我都不知道眼泪这个没用的东西还能骗人,什么样的傻瓜才能被骗啊,叔叔,你知道么?嗯?”

傅晚司视线不受控制地追着坠落的两枚小小的圆环,一枚弯曲着滑出了他的视线,等他再想找另一个,已经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

当初为什么没扔,因为还想给自己一个念想,第一次,第一次这么喜欢,他不确定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像这次一样不顾一切地纵身投入对另一个人的爱,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等一切都过去,他可以忘了左池,忘了程泊,忘了今年发生过的所有事,但偶尔也会想看看自己曾经热烈爱着的样子,该是温柔美好的,这是他傅晚司自己的感情,他该珍视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如今这些在左池口中被说得一文不值。

……

那就一文不值吧。

傅晚司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已经看不见那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难过了。

“说完了?”他看着已经笑得倚坐在桌子上的左池,“说完了带着你的戒指滚吧,我家里还要来别的客人,别脏了他们的眼睛。”

话音未落,左池胳膊在桌布上扫过,几盘精心准备了很久的菜被掀翻在地,冷白的眼角像是因为笑出了眼泪,才红了一块。

他偏头看着傅晚司,漂亮精致的脸上盛满了烦躁和恼火,红了的眼睛像在和傅晚司控诉,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他才可怜。

“你还要带谁回来?在外面风流一夜不够,还要带回家里玩儿是么?我都好奇了,那个鸭子技术到底有多好,他给你口爽了是么!”

腕表在刚才的互殴里裂了条缝,傅晚司摘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坏了的东西没必要修复,他买得起,也玩得起。

“不止,”他说,“他腰比你细,也比你会扭,我爽翻了。”

左池一脚踹翻了桌子,“嘭!”的一声巨响,转身扑过来的速度傅晚司来不及动作,就被他压在了墙上扯开了衬衫。

左池埋在傅晚司颈窝,任由傅晚司怎么打都不松开搂住他的手,狠狠咬在了那截细白的脖子上,听着傅晚司因痛发出的闷哼,病态地嗅着他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可现在,上面沾染了难闻的香水味,刺鼻得让他恶心。

傅晚司抓着左池的头发,终于把他扯开踹倒在地上,拎起旁边的椅子没有犹豫地抡起来砸了下去。

喜欢玩儿的到底是谁!大言不惭地说着想回家的是谁!在一起的时候睡到别人床上的是谁!

怎么有脸问的!

左池刚撑着地坐起来就又倒了回去,傅晚司拎着椅子砸下来时他看见了傅晚司的表情,上面没有一丝喜欢和温柔,只剩下让人发抖的憎恨和恶心。

左池护住了脑袋,实木椅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他身侧,不知道是被傅晚司养得娇气了,还是傅晚司看着他的表情太陌生,这一下疼得他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他有无数次让傅晚司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机会,但他下不去手。

他舍不得,他好叔叔舍得,他就不该手软……

傅晚司站在左池面前,没有蹲下,也没靠近。

他麻木又悲哀地意识到,他正在提防左池从地上窜起来,用手心里消失的铁片给他一刀。

他已经对眼前这个谎话连篇的人彻底失去了信任,所谓心死,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感觉。

傅晚司现在站的地方刚好能看见刚刚丢了的那枚戒指,就在他左脚边,他收回视线,“死了吗?”

左池晃了晃脑袋,拄着地慢慢坐了起来,靠着墙,红着眼睛仰头看向他,沙哑地问:“叔叔,你刚刚是想让我死在你手里么,你出去睡人,还要杀了我。”

“没死就自己爬出去。”傅晚司伸出腿在地上踢了一脚。

曾经珍视到会从苏海秋手里买回来的戒指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金属,金色的小圈儿在地上滚动着,像块小小的垃圾,碰到左池的手背时,才颓然停下。

“带上你的垃圾,一起滚。”

左池捡起戒指,端详了两秒,低嗤一声,随手丢在了旁边。

他低着头轻轻呼吸了一会儿,站起来的过程怪物一样重新恢复了状态,完全不像挨过打的人。

和傅晚司擦身而过的时候,左池忽然偏头一口咬在了他耳垂上,不等傅晚司还手已经松开嘴,往后退了一步。

左池舔着牙齿上的血腥味,漆黑瞳孔里仿佛装了一万吨的炸|药,只要看见傅晚司身上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迹就会点燃,他威胁:“叔叔,别让我看见你带人回来,我会做出的事,你不会喜欢看。”

“有胡言乱语的时间你已经滚到楼下了,”傅晚司耳垂和身体一阵阵钝痛,敌不过这短短时间里左池对他的伤害,他把这些不痛快尽数还给左池,“你现在看着比我可怜,别不要脸,自己滚。”

“你会比我更可怜,”左池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关门时忽然苍白着脸微笑了一下,“承认吧叔叔,就算你把我的东西都扔出去也没用,你跟再多人做也一样,他们谁都给不了我当初给你的感觉,你简直爱我爱惨了,所以今天才这么生气。”

“你这么聪明的脑袋这回记不起来了?你金贵得跟个什么似的,一次没让我操过,我还真不留恋你,”傅晚司踢开面前的垃圾,像一脚踢开眼前的人,“比你叛逆比你更疯的小孩儿我身边也不缺,你越这么说越显得你放不下,太可怜了。”

后面四个字傅晚司说得很重,左池指甲在门上抓到淤血,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在傅晚司轻蔑的视线中用力摔上了门。

“嘭”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