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哦……”季渡心虚地把勾在关步青腿上的脚悄悄缩回被子里,然后老老实实地躺下,把被子掖到下巴颏,只露一张红扑扑的脸。他脑袋还是晕得厉害,眼前的东西都花蒙蒙的,带着重影,他转了转眼珠往上瞟了关步青一眼,“我吃完药了,现在要睡觉。你没事就出去吧。”

说完,他便像是掩耳盗铃一般把眼睛紧紧闭上,使劲抿着眼皮,眼角都被挤出几道褶子。

关步青看了看自己的房间,又看了看自己的床。床上铺着他的被子,被子里鼓鼓囊囊地裹着季渡。

他站在床头沉默了几秒,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然后回到床边,俯下身。他眼底的占有欲翻涌,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季渡,用目光亲吻季渡的额头、鼻尖、还有唇角。

他想,要是能做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就好了。

那样就能把装睡的季渡拎起来,把他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T恤也扒掉,然后按着人没日没夜地在这个房间里做。

不,不仅限于房间,或许是客厅、厨房、阳台……哭也不停,喊也不停,求也不停,让季渡吃点苦头。

他的,全都是他的,从里到外都可以是他的了。

关步青按在被角的手留恋地抓了抓,又慢慢缩回。

可惜他心里尚存那么一点理智,也且仅限于季渡。

偏偏是季渡。

他叹了又叹,越想越燥。于是他压下腰,凑到季渡的额头上克制地落下一个吻,然后起身,带上门退了出去。

“嘭。”

走廊溢进昏暗房间里一片的光渐渐压缩成一条线,在光线彻底消失的瞬间,一双眼睛倏地睁开。

季渡侧着脑袋往门的方向瞅了瞅,确认门那边没动静了,才慢慢松了口气。他把缩在下巴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把口鼻也埋进去。

“完了。”他绝望地想,“我是不是有病?我干嘛要去招惹关步青?还把脚往人家身上蹭!”

“季渡啊季渡,你明明没有发情,为什么看到关步青就想贴上去亲嘴啊?!”

“人家要做什么你都不让,人家不做了你又在这失落个什么?”

他越想越尴尬,自暴自弃地翻了个身,对着发出心跳声的枕头一顿猛锤,直到砸到头晕了没力气了,才又安安静静地窝回去。

他懊恼着自己那副欲拒还迎的德行,又默默把手贴在胸口,感受着心脏跳动的节奏。

“刚刚接吻的时候,关步青的心跳声也和我的一样快吗?”

等等!……怎么又想到他了?

季渡抿了抿唇,把整个脑袋都缩进被子里,试图抵挡昏暗中纷飞的思绪。

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还是在黑暗里滋生,怎么也甩不掉。

怎么甩不掉呢……

——

天亮,季渡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踮着脚走到门边,循着声音朝厨房方向瞄了瞄,看到关步青背对着自己在忙什么,无暇顾忌这边后,季渡迅速溜回自己房间。

他打开衣柜,关步青收拾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码在里面。他随手扯了几件套上,换掉那件属于关步青的T恤,鬼使神差地站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眼下黑。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练习一个“自然”的表情再走出卧室,和关步青来个有礼貌又不疏远的早安。

季渡先是假装打哈欠,又改成假装揉眼睛。可怎么看都觉得刻意,于是又皱起眉头,把头发拨了拨,衣领拽了拽。

然后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身后角落里那个红色行李箱,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被吓了一跳。

结婚……结婚……

季渡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他脱口而出:“这颜色倒是真喜庆。”

说完,他愣了一下,然后默默走过去,把行李箱推进衣柜最深处关好。

季渡深吸一口气走到卧室门口,想着,反正都得见,早死早超生。

“哈……早啊。”他拎起书包甩上肩,推门出去,半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假装打哈欠,目光却忍不住往厨房那边飘。

“醒了?”关步青把暖烘烘的三明治和牛奶递过来,面色如常,语气也跟平时一样亲昵,“爱心三明治。上完课早点回来。”

季渡接过东西,看着手里的三明治,又看看关步青,总觉得这场景像极了贤惠媳妇送丈夫出门上班。

但总觉得怪怪的。

“……谢谢。”他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季渡垮着个脸出门,一路上食之无味地嚼着三明治。他心里空落落地,总觉得关步青今天不对劲。

他难道不应该死皮赖脸地跟过来,然后说“你要去学校?我也去,我们顺路”吗?

或者,至少也该问问他烧退了没有。

可他只是说“早点回来”……

“搞什么啊?”季渡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脸臭臭地踢开路边的石子,“你也学欲擒故纵那一套?”

虽然他从前确实要求关步青在外面要和自己保持距离,也曾拒绝过关步青各种邀请……但是!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

不能把以前当作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这样可不行。

他泄愤似地将吸管戳进牛奶盒里,几口吸完,扔进垃圾桶,然后冷着个脸自言自语:“好吧,你赢了。”

季渡心不在焉地进入教室,扫描屏幕上的签到码签到后,他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支着下巴发呆。

“关步青该不会生气了吧……”

他一遍遍在脑子里重放昨晚的事,越想越觉得自己那态度有问题。

对啊,换谁谁高兴啊。

他越往下缩,脑袋越低,最后直接埋进臂弯里。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我是不是该买点东西哄哄关步青?

这想法跟闪电似的劈进脑子里,精准击中他的愧疚。

他当机立断,手抓着书包,一腿向门口迈出,侧着身子,心虚地瞥了眼讲台上的教授,趁着教授转身板书的空隙,头也不回地迅速逃课。

反正都缺好几节课了,不差这一节。到时候多看看网课,多跑几趟图书馆,总能补回来。

季渡这么在心里说服自己后,沉重的脚步立即轻快起来。

—商场—

商场里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只有几对情侣手挽着手慢悠悠地逛。

季渡没心思看他们,而是在心里默默规划这自己手上的零花钱。

他做家教攒了不少,再加上关步青给的那些,加起来能有七八万,买一个贵一点的小物件应该够的。

他沿着一楼的奢侈品店走,隔着玻璃窗往里面瞄,又抬头看墙上的LED大屏。

突然间,一个银色手环闪入了眼。

他停住脚步,觉得那东西和自己的心正在产生某种奇妙的感应。

那手环简约不张扬,蛇头尾相接,眼睛和尾巴上各镶了一颗耀眼夺目的钻石,在屏幕里转着圈闪光。

季渡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看到这个东西就想到了你,觉得你戴着它正合适”。

季渡脚随心动,直接进店询问。

“你好,我想买外面LED上那只手环,还有货吗?”他抬手指了指外面。

服务员的目光从他朴素的衣服上轻轻扫过,又落在他手腕上那条正戴着的链子上,脸上立刻堆起笑来。

“有的,您稍等。”

……

季渡把卡里所有存款都刷光了。

心疼是有点心疼,但一想到关步青收到这东西得乐成什么样,他心里又忍不住雀跃起来。

走出店门,他打开盒子又看了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眼光好。

季渡合上盖子,把盒子小心翼翼塞进书包,他按捺着现在就发消息给关步青的冲动,加快脚步往家赶。

可他刚走到商场门口,迎面而来一个身影便让他瞬间钉在原地。

一辆黑色豪车停在路中间,几个保镖排成两排毕恭毕敬地迎候。车上下来一个人,那人一身高贵西装从容迈出条腿,脸上架着副文绉绉的银丝眼镜,手上的腕表一看就价值连城。

可就算装饰得再华丽,那张脸就算是化成灰了季渡都认得。

“季来之!”季渡吼了一声,拔腿就往上冲。

季来之往季渡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脸色一变,下意识缩着脚钻回车内。周围五六个保镖立即冲上前将季渡挡在外面,并把季来之遮得严严实实。

“季来之你他妈把我拉黑几个意思?!你敢不敢出来!”季渡被拽住胳膊无法动弹,他使劲挣了挣,对着面无表情的保镖吼道:“他是你们主子,我是他儿子。别拉我,痛死了。”

几个保镖愣了愣,有人半信半疑地回头看。

季来之这才探出脑袋,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啊……不用拦,他确实是我儿子。”

保镖们这才松了手。

季渡一个箭步冲进车里,一把扣住季来之手腕把人制服在座椅上,骂道:“你把儿子卖了自己过好日子去了是吧?!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这么对我!”

“那不是卖……”季来之眼神飘忽,心虚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先松开?”他瞥了眼车窗外,觉得当众被儿子骂实在丢人,于是推了推歪掉的眼睛,赶紧吩咐司机,“小李,开车。”

季渡盯着他那副斯文败类的眼镜就冒火,他恶狠狠地盯着季来之,警告道:“你个没良心的!说不清楚你就给我好好说,别想忽悠我!”

季来之往后一靠,拍拍胸口,没正形地轻笑,下意识幽默接话:“我活得好好的,心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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