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装腔作势,洗你眼睛

“叮铃铃——”一道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震了震裹着两个人影的暖光。

季渡下意识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够,他划了一下接通,还没开口便听见传来的带着火气的呵斥声:“季渡同学!你已经无故旷课好几天了你知不知道?一门课旷课超过总学时的四分之一是不能参加期末考试的!你是不是不打算要学分了?!”

导员急促的声音像连珠炮般往外蹦,一个字接着一个砸在季渡的脑门上。他这才猛地想起来,好几天没被约谈警告,他都快忘了不去上课还要向导员请假这回事了。

这几天他窝在关步青这张床上,被易感期的信息素熏得晕晕乎乎影响了智商,连今夕何夕都快分不清了,谁还记得什么请假条什么考勤?

季渡面露难色,抬头幽怨地瞪了一眼面前这个罪魁祸首。

关步青正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过来,一脸单纯地眨巴着眼,无辜地微笑。

季渡又气又无奈,支支吾吾地对着话筒解释:“导员,我……”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只修长的手从他手里轻轻抽走了手机。关步青把听筒贴到耳边,懒散地打断对面滔滔不绝的说教:“导员,我是关步青。”

对面的声音停了,态度从狂风暴雨转变为柔和细雨:“关步青啊……怎么是你啊?”

关步青的语气客客气气的:“导员,是这样的。这几天我易感期,季渡在家被我感染了,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没去上课。导员你可以查我的请假记录,情况属实。麻烦你帮季渡同学这几天的课补一下假条,也许明天我们就会正常返校上课。”他的目光落在季渡疑惑的表情上,这才补了一句,“辛苦导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爽快但干巴巴的声音响起来:“好好好,我知道了,我回头帮他补上。你们好好休息啊。”

季渡接过关步青递回来的手机,看了眼屏幕上已经显示通话结束的记录,百思不得其解地抬起头:“导员为什么什么都听你的?好学生的特权?”

关步青促狭一笑,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记:“因为我厉害啊,抓住了他的把柄。”

“把柄?”季渡不屑地哼了声,一边揉着被弹的额头,一边狐疑地眯起眼。

“嗯,”关步青一脸轻描淡写,“他评职称的材料里有一份实习证明是假的。我帮他‘核实’了一下。”说完,关步青对着空气感慨:“法律真好!”

季渡:“……”

行吧。

他就知道。

就算关步青抓不到人家的把柄,他也会有其他的什么办法。

比如种点“人参”啥的……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邀请,屏幕上跳出来季来之挤在摄像头前被放大的脸,背景是一面光可鉴人的玻璃幕墙。

季渡顺手接通:“喂?怎么了?”

画面里季来之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锃亮,正对着镜头调整发丝。

“儿子,”他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打扮一边开口,语气随意:“你爹待会儿去你们学校宣讲,你也来给爹带带路。”

季渡忽然想起从前那些企业家来学校宣讲时的场面:校门口铺红毯、列两排礼仪队、校长亲自带队在校门口候着,那阵仗跟接待外国元首似的。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靠回床头,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就你这身份还需要我带路?你这车离学校还有一公里的时候,校领导就已经在校门口列队等着了。”他打了个哈欠,慵懒地眯起眼睛,“不去了,没意思。”

季来之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自己这个“董事长亲爹”的邀请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他灵机一动,忽然凑近镜头,压低声音,换了个说法:“装逼。来不来?”

季渡的眼睛“唰”地亮了,弹跳起身,脱口而出:“来!”

挂掉视频,季渡急急忙忙地将两条腿甩下床,脚趾勾着拖鞋往浴室冲。他抓着浴室门探出个头,嘴里还冲着关步青念念有词:“快快快,你帮我找条裤子,要那条黑色的,显腿长。”

关步青靠在床头,看着他像只被惊动的兔子似的满屋子乱窜,身体也不禁往季渡所在的方向倾:“你刚才不是说‘不去了没意思’吗?”

“那能一样吗?”季渡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他说去装逼诶。这我能不去?我可是酷哥,装逼是我的本能好吧。”

关步青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走到衣柜前,精准地从自己衣柜里抽出季渡那条黑色的修身长裤,顺手又拿了一件自己那件利落的薄风衣。

他拿着衣服转身,季渡正好从浴室里出来。季渡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关步青把衣服递过去,顺手帮他把领口翻好:“外套穿我的。你那些衣服,不够‘装逼’。”

季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老头衫,又看了看关步青递过来的那件质感明显不一样的衬衫和风衣,半秒都没犹豫就坦然地接过去了。

毕竟装逼是酷哥的本能。

季渡那只带着钻戒的手拎着衣服套在身上,对着镜子拽了拽领口,又拨了拨头发。镜子里的那个人眉眼英气,身姿挺拔,黑色风衣衬得他飒气,倒是真有点少爷的派头了。

季渡满意地对着镜子点点头,镜子里倒映着关步青泛着温柔的笑容,关步青也跟着点了点头。

——

A大的正门热闹。

下午两点半,日头正好,校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与上课前匆匆忙忙的人流不同,这些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好奇。他们踮着脚尖张望,手里攥着自己的简历或包里背着自己的作品,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驰远的董事长。

像互联网上广为流传的那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气少年或许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一旦得到青睐和赏识,便有了跃层的入场票。

“驰远诶,就是那个驰远。”人群里有人在说。

“听说他们董事长特别年轻,才四十左右吧。”

“什么来头啊?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神秘得很,网上连张照片都搜不到。”

季渡站在人群外围,戴着口罩,帽檐压低,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衬得肩宽腿长。关步青站在他旁边同样一身黑,两个人往那儿一站,安静又扎眼。

“咱爸这排场也太大了吧。”关步青微微侧头。

季渡没说话,紧紧盯着校门口,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三点整。

几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马路尽头,一字排开。打头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它没有鸣笛也没有开道,连速度不减,不紧不慢地滑过来,围观的人群立即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不认识董事长,但至少能认出这车不能剐蹭。

只有季渡在想:好家伙,这是真来装逼来了。

车停稳时,几个院系的领导快步迎上去,笑容热络。

驾驶座的门先开了,下来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司机,绕过车头,伸手去开后座的门。

门开的瞬间,一只锃亮的皮鞋先落地。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车里从容地迈出来,脊背挺直,下颌微收,气场全开。正式严肃的打扮中又带着点知性随和,反倒把旁边那几个西装革履的校领导衬得像来开家长会的。

他摘下墨镜,露出那张和季渡有六七分像的脸,轻轻移动着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校门口黑压压的人群。

校长站在最前面微微侧着身子,一只手虚虚地引着方向,举手投足间全是客套:“季董百忙之中莅临我校指导工作,是我们全校师生的荣幸,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季来之伸手跟他握了握:“王校长客气了。A大是驰远的优秀人才库,回来看看,应该的。”

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冲上来,却被身形高大壮实的Alpha保镖堵在人墙外。

人群里有人在窃窃私语,压不住兴奋:“他就是驰远的董事长?也太年轻了吧。”

“你看他那块表,全球限量款,我在杂志上见过。”

“他笑起来的样子好帅啊,像那种……那种……”

“那种什么?”

“那种……诶,你看他眉眼,是不是有点像咱们学校那个谁?就是……季渡?”

季渡站在人群外围听得一清二楚,下意识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关步青在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可爱。”

季渡侧头瞪了他一眼,口罩上方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凶巴巴地眯起来。再将视线转回季来之身上时,发现季来之的视线也精准地找到了自己。

季来之在人群中看见他了。

季渡下意识偏头,而季来之的嘴角一勾,收回视线,跟着校长的引导往礼堂的方向走去。

季来之身后跟着的两个助理步伐整齐,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表情严肃。其中一位是谢文清,另一位季渡没见过。

叽叽喳喳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又在季来之身后迅速合拢。

季渡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被簇拥着越走越远,有点恍惚。

那个穿着睡衣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喊“便宜儿子给我带包辣条”的人,和眼前这个让整条街都安静下来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走吧。”关步青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去礼堂。咱爸要装逼了,你不去看着点?”

季渡回过神来,嘴角得意地弯了弯,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走!”

——

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驰远的招牌太响了——人工智能、机器人、物联网、云计算,每一个词都是这几年最烫手的热词,更何况驰远不只是做这些,它旗下收购的企业横跨教育、金融、游戏、房地产,几乎渗透了普通人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能请到驰远的董事长来校宣讲,对A大来说,是一件值得在校门口拉横幅的事。

季渡和关步青从侧门挤进去的时候,台上的宣讲已经开始了。

礼堂的灯光暗下来,只留舞台上那一束追光,把季来之的身影勾勒得轮廓分明。他站在讲台后面,没有用提词器,也没有翻演讲稿,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腕表。

台上的季来之越讲越放松,从驰远的发展历程讲到科技创新的未来趋势,从人工智能的应用场景讲到年轻人的职业规划,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偶尔穿插几个生动的小故事,逗得台下笑声不断。

他讲起商业案例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分析行业趋势时沉着冷静的样子,回应学生提问时游刃有余的样子,都跟平时那个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的季来之判若两人。

“……有人说,驰远的崛起是一个奇迹。”季来之的声音在礼堂回荡,“但我不信奇迹。我只相信两样东西——技术和时间。”

他的目光从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上扫过去:“技术是驰远的刀刃。我们在最先进的领域上投入的研发经费,连续十年占营收的百分之十五以上。这个数字,在座学金融的同学可以算一下,意味着什么。”他微微一笑,“意味着我们不在乎短期的报表好不好看,我们只在乎——十年后,二十年后,当这一代学生成长为这个社会的中坚力量的时候,驰远能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回应他们的期待。”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热烈又真诚。

季渡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听着身边那些压低的惊叹声和窃窃私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就好像你一直以为家里那辆破自行车是唯一的代步工具,结果有一天你发现车库里还停着一辆布加迪,而那个天天骑自行车送你去上学的人,其实是故意不告诉你。

“咱爸很厉害。”关步青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我知道。”季渡的声音被礼堂的空调吹的有点哑。为了缓解尴尬,他又咳嗽了几声,喃喃自语:“说好来一起装逼的,结果他丢下我自己上了。”

台上的宣讲还在继续,季来之已经从驰远的科技版图讲到了企业的社会责任,又从社会责任讲到了年轻人的选择。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告诉你们驰远有多厉害的。”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柔软,“我是来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将来去到哪里,做什么样的工作,成为什么样的人,都不要忘记你们一路走来的路,这段努力向上拼搏的、或艰苦或美好的青春时光。”

他抬起手,指了指脚下。

“大学教会你们的不是怎么赚钱,我也不是。希望大家不要只做那个等着标准答案的学生。真正的商业世界里,没有标准答案,只有参考答案。我希望你们保持‘不服输’的倔强,也保持‘敢推翻自己’的勇气。用你们最前沿的思维,去颠覆那些我们这一代人认为‘本就该这样’的东西。”

“驰远,欢迎所有有想法有能力的年轻人!”

礼堂里安静了三秒,随后掌声如潮水般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整个礼堂都为之颤动。

季渡坐在最后一排,激情澎湃地使劲鼓掌,拍得手心都红了。旁边的关步青也在鼓掌,但他侧过头,在掌声的间隙里凑到季渡耳边说悄悄话:“你刚才哭了吧?”

“没有。”季渡飞快地别过脸,“空调吹的,有点干巴。”

“好,”关步青的声音里带着笑,“空调吹的。”

宣讲结束后,季来之被一群人簇拥着往贵宾休息室走。他在人群里回过头,快速地朝季渡坐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手机震了一下。

【季来之:怎么样?你爹刚才帅不帅?】

季渡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手指飞快地打字:

【季渡:一般吧。也就那样。】

【季渡:但是最后那点鸡汤说得还不错。可以打八分。】

对面秒回:

【季来之:才八分?你爹我排练了三天!三天!】

【季来之:我让谢文清带你来后台,把小青也带上。】

季渡握着手机,靠在礼堂最后一排的椅背上,笑得眼睛都弯了。

谢文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二人身后,静悄悄地带着两个人从后门挤出去,然后窜入一道工作人员专属通道直通后台。

——

宣讲会结束后,学生们涌上来围住季来之要签名、要合影、要采访,场面热闹得像粉丝见面会。

季来之被保镖护在中心缓缓移动,忽然间他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刻抬着手冲季渡扬了扬:“儿子!”

人群静了几秒。

“让让,让我儿子进来”季来之伸手将季渡拉到自己身边,“儿子,过来合个影!”

季渡紧张地抓着关步青的手不放,硬生生将人也扯了过来。

季渡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被季来之揽住肩膀,浑身冒冷汗,偷偷地将手心往关步青手里钻。

“给大家介绍一下,季渡,我亲儿子。”季来之看了眼旁边的关步青,犹豫片刻斟酌用词,又看了看季渡。

关步青小声提醒:“儿媳。”

季渡的脸瞬间爆红,浑身僵硬。

季来之对关步青会来事的态度很是满意,他一手揽着一个肩膀,扬声道:“关步青,我儿媳。”

三个养眼且优秀的人并肩而立,各自的身份便足够让人说不出闲话。那些曾经传得沸沸扬扬的离谱谈资,在此刻都失了声,更没人敢腹诽什么性别问题。

“从前贵校关于我儿子的诸多误解,对驰远的形象也造成了不小的损害。我的私人律师团队已经就诸多谣言发布了相关回应和解决方案,后续事宜,会由他们跟进。”季来之依旧热情又柔和地眯着眼,字里行间却冷冰冰地带着刺。

从前,全世界都嫌季渡,唯独关步青眼瞎。

如今他爹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杀了个回马枪,手里攥着眼药水往所有人眼睛里滋,免费给他们洗眼睛。

就差拉个板凳架起腿,指着所有人的鼻子骂:你们不是看不清吗?来,我帮你们看清楚,看清楚我儿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季渡心里忽然又酸又感动。

他见过太多嫌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但唯独没见过这种。

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那些伸长脖子张望的学生、那些平日里对他避之不及的老师和同学,此刻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嫌恶也没有鄙夷,全都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面对那么多的摄像头,另外两人表现得风轻云淡泰然自若。季渡被簇拥在最中间,风来了雨来了都有人挡着。

大合照时,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季来之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怎么样,你爹今天够不够装?”

季渡没忍住笑了,这笑容被镜头定格下来,跟旁边两个人一本正经的营业笑容放在一起,显得格外鲜活。

后来这张照片被放大了贴在学校宣传栏里,路过的人都说,季渡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不愧是A大公认的最帅Alpha。

散场了,人群渐渐散去,报告厅里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季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校园,对季来之说:“季来之,你今天真厉害。”

季来之正在解领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在领带上绕了两圈。他抬起头看季渡时,眼神里带着点震惊。

然后他笑得眉眼弯弯,跟从前在出租屋里笑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

“那当然,”他又把卷好的领带扯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你爹我什么时候不厉害了?”

“走吧,”季来之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季渡的肩膀,“请你吃饭,咱爷俩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

关步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站在季渡另一边,安安静静地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季渡垂在身侧的手。季渡左右看了看——左边是养了自己二十年的爹,右边是把自己宠上天的男朋友,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把他夹在中间,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他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然后装作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口是心非道:“行了行了,别跟押送犯人似的,我自己会走。”

季渡快步走出几步,季来之和关步青的影子延伸在他脚边。他转身翘着嘴角催促:“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走啊,愣着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真的真的要完结倒计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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