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暗处的眼睛1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寒风彻底占领了这座小城。
陈默把脸往校服领子里缩了缩，快步穿过傍晚空旷的操场。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带着湿冷的水汽，穿透单薄的校服，刺进骨头缝里。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的影子。高三的晚自习延长到了九点半，每天走出教学楼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校门口那条路被路灯照得一片惨白，三三两两的学生汇成稀疏的人流，朝着宿舍或家的方向散开。
陈默走读，每天都要穿过河滨长廊回老街。巷子没有灯，只有尽头居民楼漏出的零星光亮。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但这几天，走在巷子里时，后背总有种发毛的感觉。不是害怕遇到坏人——这条巷子他走了快六年，熟得很——而是另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
他停下来，回头。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远处隐约有脚步声，但很快消失在其他方向。他摇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太累，神经过敏了。
直到那个晚上。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救赎。陈默照例最后一个离开，关灯，锁门，走下楼梯。走到一楼拐角，通往侧门的那条走廊时，他听见前面有说话声，是李辰，还有易宏。
“真的，那家新开的烧烤摊，绝了！”李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活力，在空旷的走廊里有些回响。
“明天吧，今天真得回去了。”易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陈默放轻脚步，贴着墙，没有立刻走出去。他看见李辰和易宏并排走在前面，肩膀挨得很近。易宏似乎说了句什么，李辰侧过头，路灯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半边带笑的脸。
然后，陈默看见了沈确。
就在李辰和易宏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沈确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像个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影子。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不，更准确地说，是看着李辰的背影。走廊的光线很暗，但陈默能看清沈确的姿势——背挺得很直，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专注地落在李辰身上，那种专注……让陈默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一个普通同学的眼神。那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带着某种评估意味的凝视，像在观察一件物品，或者……一个目标。
李辰浑然不觉，还在和易宏说笑。两人走到北校门，然后分开——易宏往左，回易薇的出租屋；李辰往右，出校门。沈确的目光跟着李辰转动，然后，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脚步很轻，保持着那个固定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陈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他看着沈确的背影消失在北门的夜色里，心里那点这几天一直隐隐约约的不安，瞬间凝成了实质。那不是错觉。沈确正在跟踪李辰。
第二天晚自习后，陈默特意留意了。周屿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先走了。沈确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跟上去，而是慢吞吞地收拾着，直到周屿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他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背上书包，朝教室外走去。
陈默的心跳快了几拍。他抓起书包，假装还有东西没拿，磨蹭了一会儿，等沈确走出教室几秒后，才跟了出去。
走廊上，李辰正和易宏告别。易宏拍了拍李辰的肩膀，转身往楼梯间走。李辰则哼着不成调的歌，往另一侧的楼梯走去。沈确就跟在李辰身后，隔着十来步，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陈默停在楼梯口，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沈确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沉默的、紧贴着猎物的阴影。陈默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想做点什么，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告诉李辰？怎么说？说“我觉得沈确在跟踪你”？李辰会信吗？还是会觉得他莫名其妙？告诉老师？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告诉周屿……陈默想起周屿这些天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那双越来越空洞的眼睛。周屿自己，似乎也困在某种无声的泥淖里。
陈默最终只是慢慢地走下楼梯，走出校门，走向自己那条昏暗的巷子。但这一次，走在巷子里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忍不住几次回头，巷子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可他知道，有些眼睛，不一定在看得见的地方。
课间，陈默装作不经意地晃到李辰座位旁。李辰正咬着吸管喝盒装牛奶，腮帮子一鼓一鼓。
“李辰，”陈默开口，声音尽量平常，“你最近晚上回家，路上……还好吧？”
“啊？”李辰抬起头，牛奶沾了一点在嘴角，他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擦掉，“好啊，怎么了？”
“没什么，”陈默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就……天黑了，路上小心点。”
“放心啦！”李辰咧嘴一笑，拍了拍陈默的胳膊，“我又不是小姑娘。”
陈默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眼角的余光瞥向教室后排。沈确正低头看着摊开的书，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侧脸平静无波，仿佛昨晚那个沉默的跟踪者只是陈默的幻觉。
但陈默知道，不是。有些东西正在暗处滋生，像潮湿墙角悄悄蔓延的苔藓。沈确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从周屿身上，慢慢延伸，悄然缠绕上了对此一无所知的李辰。而陈默，只是这个令人不安的画面外，一个无力的旁观者。他能看见丝线的走向，却无力将其斩断，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发出警告。
陈默把脸往校服领子里缩了缩，快步穿过傍晚空旷的操场。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带着湿冷的水汽，穿透单薄的校服，刺进骨头缝里。他低着头，盯着自己脚下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的影子。高三的晚自习延长到了九点半，每天走出教学楼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校门口那条路被路灯照得一片惨白，三三两两的学生汇成稀疏的人流，朝着宿舍或家的方向散开。
陈默走读，每天都要穿过河滨长廊回老街。巷子没有灯，只有尽头居民楼漏出的零星光亮。以前他不觉得有什么，但这几天，走在巷子里时，后背总有种发毛的感觉。不是害怕遇到坏人——这条巷子他走了快六年，熟得很——而是另一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
他停下来，回头。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起几片落叶，在地上打着旋。远处隐约有脚步声，但很快消失在其他方向。他摇摇头，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太累，神经过敏了。
直到那个晚上。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救赎。陈默照例最后一个离开，关灯，锁门，走下楼梯。走到一楼拐角，通往侧门的那条走廊时，他听见前面有说话声，是李辰，还有易宏。
“真的，那家新开的烧烤摊，绝了！”李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活力，在空旷的走廊里有些回响。
“明天吧，今天真得回去了。”易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陈默放轻脚步，贴着墙，没有立刻走出去。他看见李辰和易宏并排走在前面，肩膀挨得很近。易宏似乎说了句什么，李辰侧过头，路灯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半边带笑的脸。
然后，陈默看见了沈确。
就在李辰和易宏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沈确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像个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影子。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不，更准确地说，是看着李辰的背影。走廊的光线很暗，但陈默能看清沈确的姿势——背挺得很直，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目光专注地落在李辰身上，那种专注……让陈默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那不是看朋友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一个普通同学的眼神。那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带着某种评估意味的凝视，像在观察一件物品，或者……一个目标。
李辰浑然不觉，还在和易宏说笑。两人走到北校门，然后分开——易宏往左，回易薇的出租屋；李辰往右，出校门。沈确的目光跟着李辰转动，然后，他迈开脚步，跟了上去。脚步很轻，保持着那个固定的、不远不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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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他看着沈确的背影消失在北门的夜色里，心里那点这几天一直隐隐约约的不安，瞬间凝成了实质。那不是错觉。沈确正在跟踪李辰。
第二天晚自习后，陈默特意留意了。周屿收拾好东西，一个人先走了。沈确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跟上去，而是慢吞吞地收拾着，直到周屿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他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背上书包，朝教室外走去。
陈默的心跳快了几拍。他抓起书包，假装还有东西没拿，磨蹭了一会儿，等沈确走出教室几秒后，才跟了出去。
走廊上，李辰正和易宏告别。易宏拍了拍李辰的肩膀，转身往楼梯间走。李辰则哼着不成调的歌，往另一侧的楼梯走去。沈确就跟在李辰身后，隔着十来步，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陈默停在楼梯口，看着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拐角。沈确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沉默的、紧贴着猎物的阴影。陈默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想做点什么，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告诉李辰？怎么说？说“我觉得沈确在跟踪你”？李辰会信吗？还是会觉得他莫名其妙？告诉老师？没有证据，只会打草惊蛇。告诉周屿……陈默想起周屿这些天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那双越来越空洞的眼睛。周屿自己，似乎也困在某种无声的泥淖里。
陈默最终只是慢慢地走下楼梯，走出校门，走向自己那条昏暗的巷子。但这一次，走在巷子里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忍不住几次回头，巷子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可他知道，有些眼睛，不一定在看得见的地方。
课间，陈默装作不经意地晃到李辰座位旁。李辰正咬着吸管喝盒装牛奶，腮帮子一鼓一鼓。
“李辰，”陈默开口，声音尽量平常，“你最近晚上回家，路上……还好吧？”
“啊？”李辰抬起头，牛奶沾了一点在嘴角，他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擦掉，“好啊，怎么了？”
“没什么，”陈默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就……天黑了，路上小心点。”
“放心啦！”李辰咧嘴一笑，拍了拍陈默的胳膊，“我又不是小姑娘。”
陈默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眼角的余光瞥向教室后排。沈确正低头看着摊开的书，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侧脸平静无波，仿佛昨晚那个沉默的跟踪者只是陈默的幻觉。
但陈默知道，不是。有些东西正在暗处滋生，像潮湿墙角悄悄蔓延的苔藓。沈确的目光，像无形的丝线，从周屿身上，慢慢延伸，悄然缠绕上了对此一无所知的李辰。而陈默，只是这个令人不安的画面外，一个无力的旁观者。他能看见丝线的走向，却无力将其斩断，甚至不知道，该向谁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