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韩张亭1
【陈默?韩张亭】
周六早晨，空气清冽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阳光薄薄地铺着，不带半点暖意。我站在校门口，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很快就散了。
李辰比我先到，斜挎着他那个磨得发白的黑色相机包，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石子。“易宏呢？”我问。“家里有事，来不了。”他掏出那台蓝屏诺基亚，给我看短信：“家里有事，去不了，你们去。资料我发邮箱。”屏幕上的字很小，我凑近看了一眼，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的、微微的悬空。
周屿从老街方向走来。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像冬天里没晒够太阳的叶子。走到我们面前，他点了点头，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很快，快到像蜻蜓点水，但我还是感觉到了，那一眼落在我眉心的重量。
“齐了，走吧。”李辰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迈了出去。
韩张公园在城西。我们穿过冷冷清清的老街，拐上缓坡的水泥路。两边的旧居民楼和零星店铺一路后退，越往上走，房屋越稀疏，渐渐变成枝叶落尽的乔木和裸露着褐色泥土的空地。
李辰的相机没离过手，电线杆上缩着脖子的麻雀要拍，墙角那丛快要枯掉的野菊花要拍，远处屋顶上晾着的、看不出颜色的被褥也要拍。他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对焦，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自说自话的诗人。
我和周屿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一下一下地响，像两颗不同频率的心跳。
走了一段，周屿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怕惊动什么：“你以前来过吗？”我摇头：“没有。只听人说过。”“我小时候来过一次，”他说，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路，像在看很远的地方，“跟我爸。那时候山顶的亭子更旧，瓦缺了好几片，柱子上的红漆一块一块地掉。”
我没有接话。关于父亲的话题，总带着一种天然的重量和距离，像一扇半掩的门，不知道推开后会看见什么。他也不再说了。
进入公园，水泥路变成了青石台阶。石阶年代久了，表面磨得光滑，边角圆润，石缝里滋生出墨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像是刚被露水泡过。李辰被这种古朴的质感迷住了，蹲下来连拍了好几张。
我和周屿先往上走。
石阶连续不断，一阶一阶地向上延伸，像没有尽头。我爬了一段，停下来喘气，回头。周屿在下面几级台阶处，也停下了，正仰头看我。
阳光从侧面斜射过来，穿过稀疏的枝桠，在他脸上、肩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站在那里微微仰着脸，逆光中睫毛清晰可数，眼睛显得格外深。
目光相遇了。只有短短一瞬。
他垂下眼帘，迈步继续向上，从我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极轻微的、带着皂角清冽气息的风。那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却让我的后颈微微发烫。
山顶一下子开阔起来。六角木亭静立在中央，匾额上“韩张亭”三个漆金大字有些褪色。亭子是近年修缮过的，木柱漆色尚新，瓦当也齐整，但形制古拙，依稀能看出旧时的轮廓。亭中央立着一块青石碑，碑身沁着岁月的深色，像是被雨水泡透了。
李辰凑到碑前，眯着眼读了几行，嘟囔道：“这都写的啥？弯弯绕绕的，看不懂。”我走过去。碑上刻的是韩愈的《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繁体字，刀工遒劲，但因风雨侵蚀，不少笔画已经漫漶模糊。
“是韩愈写给张署的诗。”我只能看清一部分，把认识的字连起来猜，“韩愈被贬到阳山，张署在临武。两人是好朋友，诗酒唱和，可惜隔着山岭，见一面不容易。”
“张署也是官？”李辰问。
“嗯，当时的临武县令。”我回忆着易宏资料里的内容，“一个在广东，一个在湖南，中间隔着崇山峻岭，经常靠书信和诗来往。”
李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举着相机对石碑“咔嚓”了几张：“拍回去让易宏研究，他肯定喜欢这种文绉绉的。”我没再接话，走到亭边的木栏旁。
从这里望出去，整个小城尽收眼底。灰瓦屋顶连绵成片，窄巷像细密的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武江从西面蜿蜒而来，江面上反射着细碎的白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由深绿渐次化为淡蓝，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周屿也走了过来，站的位置离我一臂之远，同样望着山下。
“能看见武江。”他说。声音很轻，融在风里，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我听的。
“嗯。”我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山风毫无阻挡地吹过来，带着枯草的涩味和泥土的气息，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亭子里李辰摆弄相机的声音，远处依稀的狗吠，山下模糊的车流和人声，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那一刻，天地间好像只剩下这座亭、这阵风、这条江，和身边这个人。
“陈默，周屿！过来！”李辰在亭子里喊，“给你们俩在这历史名胜前合个影！”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周屿。他也正看过来，眼神里有一丝同样的怔忡。我们对视了一眼，都没动。
“快点！光线正好！”李辰催促。
我们慢慢走回亭中，在李辰的指挥下并肩站到青石碑前，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我能感觉到周屿站得笔直，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看镜头！笑一个……算了，自然点就行！”李辰半蹲着举起相机。
我看向黑洞洞的镜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余光里，周屿的脸部线条有些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忍耐什么。快门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好了！”李辰满意地看着屏幕。
拍完照，我们在亭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休息。李辰兴致勃勃地翻看刚拍的照片，嘟囔着哪张构图好、哪张光线不对。我靠在一旁冰凉的木柱上，望着天际线发呆。周屿坐在对面稍远的石凳上，侧着脸望山下，侧影沉静得像一尊雕塑。
下山的时候，李辰依旧一马当先，四处寻找新的拍摄目标。我和周屿落在后面。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山风还要轻：“韩愈和张署，隔那么远，还能做朋友。”
我想了想。那个字怎么回得轻巧，这件事并不容易。在那个时代，一封信要走几个月，见一面可能要翻几座山。可他们还是写了，还是寄了，还是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互相记挂着。也许是距离反而让某些东西变得更清晰了。
“那时交通不便，通信困难，”我斟酌着说，“可能反而更珍惜能够交流的人。文字承载的东西，也比现在更重。”
他没有接话，像是在消化这段话。快到山下的时候，踏上平坦的水泥路，他又问了一句：“那诗里……具体写什么？”
我回想残碑上依稀可认的诗句，和易宏资料里读过的全文，挑了几句印象最深的：“写被贬谪的苦闷，写中秋夜独酌的孤寂，也写……对朋友的牵挂和对未来的渺茫期待。”我顿了顿，想起最后几句，“好像有‘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的感慨，还有……‘今宵休更叹蹉跎’，大概就是互相宽慰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我注意到他听我说话时，侧过了脸，目光落在我身上，专注的，像在确认什么。那种专注，不是课堂上听老师讲课的专注，而是——一个人在认真听另一个人说话，听他说出那些诗句、那些感受，像是在确认，他和他看到的，是同一个世界。
回到山下，已经快中午了。我们在路边一间简陋的米粉店吃了午饭。李辰饿坏了，呼噜呼噜吃得很大声，一边吃一边规划下次要去拍老街的旧码头。我和周屿吃得安静，偶尔附和两句。
吃完饭，李辰家就在附近，拐进巷子就回去了。剩下我和周屿，沿着来路往回走。
阳光已经走到头顶，明亮，但还是不带什么暖意。我们依旧隔着一步的距离，短短的影子拖在脚边。街上行人多了些，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远远的，不真切。
走到解放路的路口，他停下来了。我也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的方向。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好像穿过了我，在看更远的地方。
“挂榜晴岚，”他问，语气很平常，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下周六？”
“嗯，”我说，“如果天气好。”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朝东走去。步伐平稳，不急不慢，融进了午后温暖的街景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风从身后吹过来，山的气息还留在衣服上——石碑的凉意，草木的微涩，和那一瞬间他逆光抬眼时，眼底我读不懂的暗涌。他最后问起那些诗句时的神情，在我脑海里定格了一瞬。
像平静池水下的暗流，涌动无声，却让水面泛起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我转身，往老街方向走。脚步不快，心跳也不快。
但我开始数日子了。
离下周六，还有七天。
周六早晨，空气清冽得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阳光薄薄地铺着，不带半点暖意。我站在校门口，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很快就散了。
李辰比我先到，斜挎着他那个磨得发白的黑色相机包，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石子。“易宏呢？”我问。“家里有事，来不了。”他掏出那台蓝屏诺基亚，给我看短信：“家里有事，去不了，你们去。资料我发邮箱。”屏幕上的字很小，我凑近看了一眼，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失望，是一种说不清的、微微的悬空。
周屿从老街方向走来。他穿一件深灰色的立领夹克，衬得脸色有些苍白，像冬天里没晒够太阳的叶子。走到我们面前，他点了点头，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很快，快到像蜻蜓点水，但我还是感觉到了，那一眼落在我眉心的重量。
“齐了，走吧。”李辰把手机塞回口袋，大步迈了出去。
韩张公园在城西。我们穿过冷冷清清的老街，拐上缓坡的水泥路。两边的旧居民楼和零星店铺一路后退，越往上走，房屋越稀疏，渐渐变成枝叶落尽的乔木和裸露着褐色泥土的空地。
李辰的相机没离过手，电线杆上缩着脖子的麻雀要拍，墙角那丛快要枯掉的野菊花要拍，远处屋顶上晾着的、看不出颜色的被褥也要拍。他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对焦，嘴里念念有词，像个自说自话的诗人。
我和周屿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一下一下地响，像两颗不同频率的心跳。
走了一段，周屿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怕惊动什么：“你以前来过吗？”我摇头：“没有。只听人说过。”“我小时候来过一次，”他说，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路，像在看很远的地方，“跟我爸。那时候山顶的亭子更旧，瓦缺了好几片，柱子上的红漆一块一块地掉。”
我没有接话。关于父亲的话题，总带着一种天然的重量和距离，像一扇半掩的门，不知道推开后会看见什么。他也不再说了。
进入公园，水泥路变成了青石台阶。石阶年代久了，表面磨得光滑，边角圆润，石缝里滋生出墨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像是刚被露水泡过。李辰被这种古朴的质感迷住了，蹲下来连拍了好几张。
我和周屿先往上走。
石阶连续不断，一阶一阶地向上延伸，像没有尽头。我爬了一段，停下来喘气，回头。周屿在下面几级台阶处，也停下了，正仰头看我。
阳光从侧面斜射过来，穿过稀疏的枝桠，在他脸上、肩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站在那里微微仰着脸，逆光中睫毛清晰可数，眼睛显得格外深。
目光相遇了。只有短短一瞬。
他垂下眼帘，迈步继续向上，从我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极轻微的、带着皂角清冽气息的风。那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却让我的后颈微微发烫。
山顶一下子开阔起来。六角木亭静立在中央，匾额上“韩张亭”三个漆金大字有些褪色。亭子是近年修缮过的，木柱漆色尚新，瓦当也齐整，但形制古拙，依稀能看出旧时的轮廓。亭中央立着一块青石碑，碑身沁着岁月的深色，像是被雨水泡透了。
李辰凑到碑前，眯着眼读了几行，嘟囔道：“这都写的啥？弯弯绕绕的，看不懂。”我走过去。碑上刻的是韩愈的《八月十五夜赠张功曹》，繁体字，刀工遒劲，但因风雨侵蚀，不少笔画已经漫漶模糊。
“是韩愈写给张署的诗。”我只能看清一部分，把认识的字连起来猜，“韩愈被贬到阳山，张署在临武。两人是好朋友，诗酒唱和，可惜隔着山岭，见一面不容易。”
“张署也是官？”李辰问。
“嗯，当时的临武县令。”我回忆着易宏资料里的内容，“一个在广东，一个在湖南，中间隔着崇山峻岭，经常靠书信和诗来往。”
李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举着相机对石碑“咔嚓”了几张：“拍回去让易宏研究，他肯定喜欢这种文绉绉的。”我没再接话，走到亭边的木栏旁。
从这里望出去，整个小城尽收眼底。灰瓦屋顶连绵成片，窄巷像细密的蛛网向四面八方蔓延。武江从西面蜿蜒而来，江面上反射着细碎的白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由深绿渐次化为淡蓝，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周屿也走了过来，站的位置离我一臂之远，同样望着山下。
“能看见武江。”他说。声音很轻，融在风里，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我听的。
“嗯。”我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山风毫无阻挡地吹过来，带着枯草的涩味和泥土的气息，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亭子里李辰摆弄相机的声音，远处依稀的狗吠，山下模糊的车流和人声，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
那一刻，天地间好像只剩下这座亭、这阵风、这条江，和身边这个人。
“陈默，周屿！过来！”李辰在亭子里喊，“给你们俩在这历史名胜前合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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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光线正好！”李辰催促。
我们慢慢走回亭中，在李辰的指挥下并肩站到青石碑前，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我能感觉到周屿站得笔直，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看镜头！笑一个……算了，自然点就行！”李辰半蹲着举起相机。
我看向黑洞洞的镜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余光里，周屿的脸部线条有些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线，像在忍耐什么。快门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好了！”李辰满意地看着屏幕。
拍完照，我们在亭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休息。李辰兴致勃勃地翻看刚拍的照片，嘟囔着哪张构图好、哪张光线不对。我靠在一旁冰凉的木柱上，望着天际线发呆。周屿坐在对面稍远的石凳上，侧着脸望山下，侧影沉静得像一尊雕塑。
下山的时候，李辰依旧一马当先，四处寻找新的拍摄目标。我和周屿落在后面。
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山风还要轻：“韩愈和张署，隔那么远，还能做朋友。”
我想了想。那个字怎么回得轻巧，这件事并不容易。在那个时代，一封信要走几个月，见一面可能要翻几座山。可他们还是写了，还是寄了，还是在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里，互相记挂着。也许是距离反而让某些东西变得更清晰了。
“那时交通不便，通信困难，”我斟酌着说，“可能反而更珍惜能够交流的人。文字承载的东西，也比现在更重。”
他没有接话，像是在消化这段话。快到山下的时候，踏上平坦的水泥路，他又问了一句：“那诗里……具体写什么？”
我回想残碑上依稀可认的诗句，和易宏资料里读过的全文，挑了几句印象最深的：“写被贬谪的苦闷，写中秋夜独酌的孤寂，也写……对朋友的牵挂和对未来的渺茫期待。”我顿了顿，想起最后几句，“好像有‘一年明月今宵多，人生由命非由他’的感慨，还有……‘今宵休更叹蹉跎’，大概就是互相宽慰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我注意到他听我说话时，侧过了脸，目光落在我身上，专注的，像在确认什么。那种专注，不是课堂上听老师讲课的专注，而是——一个人在认真听另一个人说话，听他说出那些诗句、那些感受，像是在确认，他和他看到的，是同一个世界。
回到山下，已经快中午了。我们在路边一间简陋的米粉店吃了午饭。李辰饿坏了，呼噜呼噜吃得很大声，一边吃一边规划下次要去拍老街的旧码头。我和周屿吃得安静，偶尔附和两句。
吃完饭，李辰家就在附近，拐进巷子就回去了。剩下我和周屿，沿着来路往回走。
阳光已经走到头顶，明亮，但还是不带什么暖意。我们依旧隔着一步的距离，短短的影子拖在脚边。街上行人多了些，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但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什么，远远的，不真切。
走到解放路的路口，他停下来了。我也停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的方向。目光落在我脸上，又好像穿过了我，在看更远的地方。
“挂榜晴岚，”他问，语气很平常，像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下周六？”
“嗯，”我说，“如果天气好。”
“好。”他只回了一个字。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朝东走去。步伐平稳，不急不慢，融进了午后温暖的街景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风从身后吹过来，山的气息还留在衣服上——石碑的凉意，草木的微涩，和那一瞬间他逆光抬眼时，眼底我读不懂的暗涌。他最后问起那些诗句时的神情，在我脑海里定格了一瞬。
像平静池水下的暗流，涌动无声，却让水面泛起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我转身，往老街方向走。脚步不快，心跳也不快。
但我开始数日子了。
离下周六，还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