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醋精

似乎是点布料,应该是手帕之类的东西吧。

他没有多看,见警察找过来便拽着人第一时间冲出去。

等两人再做完笔录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寒风刺骨,文秋才出警局人就被冻得缩成一团。

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卿尘步子一跨,替文秋挡住了风口。

“走走走,快冻死了。”

把人拽上网约车,文秋抖着手系安全带。

他没把人送回学校,而是准备带他回家,没办法,从先前做笔录听到的来看,徐卿尘的处境简直跟地里没人要的小白菜一样。

爹死了,妈跑了,无亲无友,还被迫背了一百多万的高利贷。

冬天没什么太阳,人本来就容易抑郁,又遭遇这样的横祸,万一没想开找个顺眼的地方跳了那多可惜。

况且徐卿尘这般内敛,性子肯定更加别扭,敏感多思,完全有可能冲动做错事。

文秋越想越觉得不放心,索性把人给捡回去。

对方是个闷葫芦,始终跟个鹌鹑一样,双手插在衣兜里,他一看过去就立马把脸埋进冲锋衣高领里。

但又莫名听话,文秋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个面团一样,似乎怎么拿捏都行。

……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才养出这副受气包的性格。

文秋心下叹了口气,输入指纹后把门推开。

奶奶一直在等他,才抬眼看见他的穿着便拧紧了眉头。

“怎么穿那么少?”

“出门走得急。”文秋把徐卿尘扯进门来,向奶奶介绍说:“我同班同学,名字叫徐卿尘。”

“都进来都进来。”

家里暖气很足,但外边儿下着点小雪,导致两人衣服都有点潮。

李素兰去找了两件自己做的暖黄色睡衣,等两人换了衣服后才去厨房把热着的鸡汤端出来。

文秋和徐卿尘跟排排坐的小鸡一样,捧着热乎乎的鸡汤喝得脸颊泛红。

“小徐是哪里人啊?”

“他是京州本地人。”文秋捧着碗替人回答道。

李素兰眉眼温和慈祥,摸摸文秋脑袋,问他:“今天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文秋低头喝了一大口鸡汤,眉头微微撇下去,还是没忍住,声音有些软地跟奶奶告状。

“他凶得很。”

边上的徐卿尘耳尖动了动,眼皮压着,目光落过去。

文秋坐在小马扎上,挨在奶奶腿边,跟外出打架输了的猫猫那般,藏着点不服气,说:“他还故意为难我,题目出的超级刁钻。”

“是吗?”

“对啊。”

文秋气愤,“害我才考了42分。”

徐卿尘嘴角翘了点弧度,耳朵竖着,听文秋吧嗒吧嗒地跟他奶奶说话。

与平常有些不一样。

会更乖,更软,像是在外耀武扬威的坏猫,一进家门就开始夹起嗓子喵喵叫唤。

……好可爱。

徐卿尘心脏跟坏了般胡乱撞着肋骨,他都担心声响太大会让文秋听到。

可实际上后者正添油加醋说别人坏话呢,因为正起劲,一时之间根本没分多少心思在徐卿尘那里。

直到放在桌子上电话冷不丁地响起,三人目光都下意识地落过去。

——亲亲老公

文秋:“!!!”

他脸颊猛地窜上一阵火辣辣的热意,手忙脚乱地去拿手机。

都怪卫琢!

上次约会一直亲他,推不开后文秋发了点脾气,他便焉塌塌地埋进文秋颈侧,话也不说,闷闷的,很可怜。

看不下去的文秋为了哄人,这才当着他面将备注改成了这个羞耻的称呼。

万幸奶奶不识字。

红着耳尖跑去房间里,文秋极其严肃地接通了电话,语气凶巴巴的。

“干嘛?”

对面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哑,问道:“我听说你今晚去做了笔录。”

对于他平白无故得知这个消息,文秋并没有多惊讶。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墙上,应声说:“嗯。”

“有受伤吗?我现在在过来的路上,给你买小蛋糕好不好。”

之前为了悄悄去林尽染那儿开小灶,文秋跟卫琢撒谎说周末会一直呆在奶奶这儿。

现在人找上门了,可徐卿尘还在家里啊。

文秋眉头微微拧出点痕迹,正想找理由拒绝,电话那头的人便轻声说——

“宝宝,来开门。”

文秋:“?!!”

他微微瞪圆了眼,房间门没关严实,敲门声从玄关处传过来,到他这儿已经有些细微了,但心脏还是莫名跟着跳了下。

扭头拽开房门,文秋冲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

因为奶奶在收拾碗筷,开门的人是徐卿尘。

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簇满了针尖似的冰茬,两个身量相当的男生抬眼对上目光。

卫琢的手机甚至都还没放下,他面无表情,眼帘半压着,矜傲又冷淡,仿佛面前站着的不过是路边的一条狗而已。

“麻烦让让。”

徐卿尘垂眸,压下心底那点极端的恶意,跟没什么出息的受气包似的,有些局促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身上还在穿着那件暖黄色的睡衣,不怎么合身。

但和文秋是同款。

额角青筋隐隐绷出了点痕迹,又很快消弭于无痕,卫琢朝从厨房探出头来的李素兰笑了笑。

“奶奶好,我来找秋秋,顺带给您和年年带了点礼物。”

他把三四个礼袋都规规矩矩地放好,文秋看了眼,都是一些价值连城的补品,以及一个限量玩偶。

“我的蛋糕呢?”

他探头探脑地找,擦着手过来的李素兰闻言眉头一竖。

“秋秋,晚上不能干什么?”

“……吃零食。”

“还有呢?”

文秋揪着卫琢衣角往他后面躲了躲,小声说:“蛋糕,巧克力,螺蛳粉,烧烤……”

跟点菜一样。

其实是外卖都不能吃。

因为李素兰最近学会了刷手机,看到了很多揭露外卖后厨的视频,便给兄妹俩定了规矩。

文秋有过前科,年年是帮凶,被发现的时候兄妹俩正在“毁尸灭迹”——丢烧烤签子。

事后年年还很懊悔,总结经验说,应该把肉全都撸下来,早早把签子丢了。

文秋深以为然。

此刻念叨一遍,他莫名开始馋起来,咽了好几遍口水。

卫琢被可爱到,藏在背后的手悄悄捏着文秋指尖,暧昧地揉了揉,面上对着李素兰,他表情依旧很得体,气质优雅矜贵。

“我会监督他的奶奶。”

对于这个“男儿媳”,李素兰倒真是挑不出什么错,人长得盘亮条顺,最重要的是秋秋喜欢得不行。

她笑呵呵的,“那我去把房间收拾出来,这么晚了,今晚就都住这儿吧。”

“不用麻烦您了,我睡秋秋那儿就好。”

这话一出,卫琢脚后跟就被踢了下,他面不改色,撩着眼皮去看徐卿尘。

“这位同学不用多加担心,我家司机就在楼——”

“他今晚住这儿。”

文秋打断道:“你也自己睡一屋。”

但房间没那么多。

最后卫琢还是跟着文秋进了他房间,门才关上,他就被身后的人猛地压在墙上。

屋内还没开灯,光线昏暗,寂静中的啧啧水声激烈又下流。

许久,文秋舌头酸得有些受不了,推了推人,卫琢才勉强和他拉开点距离。

唇舌之间牵连出来的水渍粘连成丝,断在文秋唇瓣上时又被卫琢吻掉。

“……为什么不让他回去?”

喘息间的声音很沙哑,文秋懒懒地耷拉着眼皮,应道:“他没地方去了。”

“不是有宿舍吗?”

“吃醋了?”

卫琢托着他的腿根一把将人抱起来,眼帘垂着,语气冷淡。

“你说呢。”

文秋顺势搂住他脖颈,轻声笑骂:“醋精。”

卫琢没有否认,把人压到床上,气息沉闷急促,不断去吻爱人的鼻尖,唇角。

他像是有些克制不住焦躁,脸埋入文秋颈侧后不断大口嗅闻,喉结滚着,又黏糊糊地表白。

“……秋秋……宝宝……喜欢你……”

两人还是没有去开灯,就着昏暗的光线,文秋指尖插入卫琢发丝里,安抚性地揉了揉。

“徐卿尘他妈妈借了高利贷,人跑了,那群追债的找到徐卿尘这儿,逼着他还钱,我撞见就顺手帮了一把。”

三言两语解释完,文秋又把卫琢的脑袋扒拉起来,很认真地盯着他眼睛说:“不允许胡思乱想,知道吗?”

“……没有。”

卫琢耷拉着眼皮,偏头用脸颊蹭了蹭爱人的掌心,口不对心地否认道。

文秋轻哼一声,指尖捏了捏他的脸,好笑道:“真没有?”

对方抓住他作乱的指尖,吻了又吻,没说话。

“这周你不是说要回西岸吗?怎么没去?”

“……想你了。”

文秋逗他,问道:“有多想?”

卫琢没回应,只是张嘴把文秋指尖叼进去,瞳孔渗着怪异的病热,松松撩着眼皮粘腻地看着他。

“变态。”

文秋笑着,膝盖朝上一碾,耳边便猛地落下一声闷喘,卫琢腰腹颤得不成样子,皮肤洇上浓烈的潮红,脖颈青筋暴突。

夜色浓重,寒风呼啸。

一墙之隔的徐卿尘若有所感似的撩开眼皮,眸色漆黑。

……那点稍纵即逝的声音,他听到了。

他知道这是对方处心积虑的警告,以及……卫琢那点虚荣心作祟的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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