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谎言

为首的那辆巡牧才将将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脸色苍白的霍迟甚至等不及旁人搀扶,大手便扒在车框上,杵着手杖直接探身而出。

他瘦了很多,先前身上那股锋利张扬的悍气再不见分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戾气。

“啧。”

秦渡拧眉,“他怎么来了……”

说着直接拿自己的外套把文秋盖住,还低声撒谎骗他说:“这是个淫//魔,专挑漂亮的男生下手,觊觎你很久了,别出声,我下去教训他,很快就回来。”

文秋:“…………”真是嘴一张什么都敢说。

熊猫冷不丁冒头,有些迟疑地说:【秋哥,你糖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是吗?”

文秋很不走心地敷衍着它,吃完又掏一颗,耳朵始终高高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心下还没数到十秒,外边剑拔弩张的气氛便直接被引爆,枪口径直抵到了秦渡后脑勺上。

这番所作所为,叫秦渡气得脸色都青了,怒视霍迟。

“十三年的发小终究敌不过旁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吗?!霍迟你肩膀上顶着的是猪脑袋吧!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就不能冷静自己思考一下吗?大张旗鼓地来堵我,我看你真是疯了!”

霍迟却听都不听,布满血丝的长眸从始至终都死死盯着秦渡的车。

他杵着手杖的手臂用力到微微发抖,因为强行装戴假肢,连接处被生生磨烂掉,剧烈的疼痛叫霍迟浑身都冒了冷汗。

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停下半步,甚至没多看秦渡一眼,咬牙大步迈过去直接扯开了车门。

细微的气流掀动了下发丝,扑面而来的甜香绞在心脏上,这一刻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霍迟连耳边都骤然空茫了下去。

他愣愣的看着车内的人,对方顶着秦渡的衣裳,若有所感似地转头“看”过来。

身形一模一样。

身上的气息也全然相同。

徐卿尘没有撒谎,文秋就是被秦渡给藏起来了。

……秋秋……

好半晌霍迟发抖的手才伸出去,却又近乡情却似地僵在半空中,他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死一般的寂静中,霍迟张了张嘴,喉腔中又挤不出半个字眼。

……是在做梦吧……

他像是有些分不清虚实似的,重重喘了下。

心跳声很重。

文秋听着,眼皮轻压,看见衣服底端被攥住。

指尖颤得很厉害,甚至抓了两次才把那点衣服揪住,而后一点一点地往上掀。

下巴,嘴唇,鼻尖,最后直至露出眉眼。

文秋终于对视上了霍迟。

对方死寂灰茫的长眸里爬满细密的血丝,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他。眼底光影剧烈颤晃,下一秒,滚烫的泪珠便毫无预兆的,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这是文秋第二次见到霍迟哭。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哀求没有质问,那种如同劫后余生般的吞声忍泪,似乎将万般恐惧都咽回到了喉咙里。

这种无声的压抑比任何号啕大哭都更叫人心头发紧、酸涩难当。

就连边上冷嘲热讽的秦渡都安静了下去。

空气似乎凝成了实质,文秋吞了下干涩的喉咙,在霍迟伸手要碰他脸时,他警惕地往后缩了下。

“你是谁?”

这句话砸得霍迟瞳孔剧烈缩颤了下,猛地回头。

“看我干什么?”

秦渡脸色难看,见藏不住,便直接道:“我捡到人的时候就这样了。”

“……所以你就藏了他一个月?!”

嘶哑的声音恨到扭曲,霍迟气到浑身发抖,简直想直接冲过去把这不知廉耻的贱人给活撕了。

秦渡见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松松压着眼皮满是讥诮地看着霍迟。

“别这么气,扪心自问一下,如果是你,他恐怕更是床都下不来吧,再者,你和他又没什么关系,人家男朋友可是被你逼——”

“闭嘴!你给我闭嘴!!”

脸色煞白的霍迟眼里的恐惧翻涌了一瞬,咬着满嘴的血腥味直接夺了边上警卫的枪,上膛后黑黝黝的枪口正正指向秦渡的喉咙。

他是真的会动手。

文秋扫过熊猫头顶的任务看板,基础的情绪值就已经有了30。

为了避免秦渡血溅当场,文秋装模做样地去阻止了一下,然后就被霍迟按头藏进了他自己的车。

加上因为过往文秋总能从他手里逃走,导致此刻霍迟跟有阴影似的,找到了人就不敢多在外多停留半分钟。

顺理成章的,文秋被霍迟“抢”了回去。

车上,死死按住乱动的文秋,霍迟问他:“你就一点都不记得我吗?”

“……秦渡说你是淫//魔。”

霍迟听见这话,火气瞬间燎断了理智,气急败坏地贴近文秋,否认道:“我不是!他就是个满嘴胡言乱语的贼,一心挑拨离间,想把你抢走,你不能信他的秋秋,你不能信他!”

他越说越着急,偏偏文秋心思恶劣,装出一脸警惕的模样,义正言辞道:“不许你这样说我老公。”

【情绪值+2。】

【任务完成度:32%。】

文秋见霍迟眼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挤出气音近乎歇斯底里地驳斥说:“他不是!他在撒谎!那个贱人!!”

无视他嘴里那牙都快咬碎的恨意,文秋拧眉。

“你们俩到底谁在说谎?”

“当然是他!”

霍迟想都不想,张嘴便言之凿凿道:“那种恶心的贱狗根本没什么廉耻之心,他明明知道你已经和我结婚了,还要冒领我的身份来骗你!”

文秋沉默了几秒,才幽幽出声:“跟我结婚的人是你?”

“对啊。”

霍迟抓过手机,把文秋按在自己双腿之间的那点空隙上坐着,贴抱着人去翻聊天记录给文秋看。

对话的确很暧昧,各种“宝宝”“心肝儿”“老婆”之类的称呼随处可见。

但也只草草划了几条,因为再多余看一点都会暴露他“撬兄弟墙角”这种缺德事儿。

霍迟自然不可能会让文秋知道,他见对方神情透出几分动摇的意思后,便毫无心虚之色地说——

“我们是大学校友,谈了一整个学期了,才结婚没几天,但秦渡眼红嫉妒,一直在挑拨离间,我们因为他吵了好几次架,最后那次你离家出走,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说到后面,他声音哑了下去,又极没安全感地把文秋抱紧了几分,垂着湿漉漉的眼睫,闷闷地埋入他侧颈不断蹭嗅。

“我一直找不到你……秋秋……我一直找不到你,我做了很多噩梦,甚至想死了一了百了……宝宝,不要再吓我了,我爱你秋秋,我爱你……”

老毛病还是没变,一没安全感就会一直跟文秋表白,且对身体的亲密需求更是严重。

粗乱的喘息中,细密的吻从文秋脖颈延申到了他脸上,快要碰到他唇瓣时,他坏心眼的躲开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霍迟急得轻轻咬了下他脸颊,没敢用力,更像是受不了心里快满溢出来的怜爱那般,恨恨地含了下爱人脸上的软肉。

“你都相信秦渡了为什么不相信我?”

“因为他给我看了结婚证。”

……贱人!

霍迟眸底情绪骤然扭曲了一瞬,心下歇斯底里地恶毒咒骂,嘴上却立马跟着说:“他的是假的,我的才是真的。”

“拿什么证明?”

心里堵了下,霍迟闷闷地垂着眼,与他贴着脸颊,“你对秦渡也这样怀疑过吗?”

“当然了,不然像个傻子一样,别人说什么我信什么吗?”

对此霍迟没有反驳。

文秋微微拧眉,侧头瞪他,“沉默是个什么意思?”

“……想着待会怎么证明给你看。”

霍迟亲了亲他,见文秋没怎么反抗,心里又开始不断冒酸气。

“秦渡也这样亲你吗?”

文秋骗他:“嗯。”

然后圈在腰身上的手猛地收紧,勒得文秋倒吸了口凉气。

“松开!”

霍迟没有,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去贴紧他,似乎恨不得直接把人按进胸腔里一样。

文秋想骂他,张嘴又被这人堵住。

车子一路向北,没有回霍家,反而去了霍迟自己的私宅。

是一个很漂亮的别墅,有个很大的花园,月季是攀在墙上的,木制的长廊边堆满了肥嘟嘟的多肉。

铺了很多地毯,一楼的客厅挨近花园的那面墙被改成了落地窗,阳光透过树荫落在软乎乎的椭圆形沙发椅上。

每一个点都踩在了文秋的喜好上。

但这些细节他只跟卫琢粗略地提过一嘴,没想到卫琢记住了,连带着将这些记忆也镌刻进了这个所谓的“副人格”本能里。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儿文秋心里面有些空落落的难过。

但这种情绪才涌上来,身后就冷不丁地传来一声重响。

是霍迟栽倒在了地上。

他本来就是强行出院,折腾了这一遭,当晚就因为伤口发炎发起了高烧。

偏偏都烧迷糊了,他还在死死拽着文秋,把人拖到自己怀里,跟条粘人的巨型犬一样把脸不断往文秋颈窝里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