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恐慌

这两个字眼砸下来,叫文秋脑袋像是被人猛地捶了一拳般,那短暂的三两秒内,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连带着霍迟动作都骤然停顿了下,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轻,带着种诡异的温柔说:“怎么不回家呢?”

说话间,边上一直掺杂着一道极为粗乱缓慢的呼吸,很模糊,像是嗓子眼被血堵住那般。

文秋眼皮一跳,目光聚焦在来电显示上。

——没有备注,只是一串数字。

但文秋很熟悉。

是徐卿尘。

从认识对方那天,他的电话号码就是这个,只是存进文秋手机里后,不是被卫琢删掉就是霍迟。

……林尽染居然找过去了。

发懵的思绪在转出这个结论后,文秋呼吸都凉在了胸腔中,他没去管耳边任务完成度上涨的声音,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把通话挂掉。

结果手才伸出去就被霍迟按住了。

对方身上温度极低,撩着眼皮看过去。

“林叔,您电话打错了。”

称呼很刻意,也极其刺耳。

文秋听着电话那头的人气息忽地变慢,皮都绷紧了两分,想要去把电话挂了却又挣扎不开,霍迟跟座小山一样压着他。

隔了几秒,林尽染才出声,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温缓缓的,说:“秋秋,跟我说话。”

文秋哪敢出声,头埋在地毯上恨不得找个缝挤进去装死。

虽然知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但他以为这个“湿鞋”应该会晚一些的。

心下轻“啧”一声,文秋在脑海里问熊猫:“现在被发现了有什么后果吗?”

对方苦着脸应道:【非自然现象会反向促使患者意识苏醒。】

文秋听见这句话,更是不敢露出半点端倪。

他竖眉瞪眼,示意霍迟去把通话给挂掉。

但这狗东西非但没有,反而很响亮地亲了他一下,挨在他耳边问他:“这就是你出轨的小三?”

“宝宝,怎么找了年纪这么大的?”

文秋:“…………”

无语两秒,他张嘴无声呵斥道:闭嘴!

霍迟眼底渗着血一般的妒忌,唇边却还挂着点虚情假意的笑,他撩开眼皮,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林叔,您别误会,我们不是在说您,而是指另一个下贱且不要脸的老三,勾引我爱人不说,仗着他年纪小不懂事,引诱他做了些出格的事儿,这种人真该被剥皮挫骨,您说是不是?”

另一头的林尽染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来,他眉骨上还沾着点血,微微压着眼皮望向落地窗。

上面倒映着他的模样。

身形颀长挺拔,肩背挺阔利落,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丝老态。

但昨天晚上,他才拔掉了自己发丝里的三两根白发。

——医生说这是长期失眠加上极端焦虑的结果。

指尖有些发抖,林尽染垂下眼,满是血的长指扣开了烟盒。

这几天他又沾上了烟瘾。

浓烟过肺,辛辣的刺激能勉强盖过那阵虫咬蚁噬的焦躁,以及……扭曲到极点的杀意。

微微仰头,烟雾被吐出,林尽染的表情被遮盖到模糊,他声音没什么情绪,对电话那头的霍迟说——

“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他。”

霍迟骤然咬紧牙关,还未说什么,电话便被挂断了。

周遭一时之间安静得可怕。

文秋思绪迅速转着,他知道霍迟挡不住林尽染多久,且参照之前卫琢的情况来看,这两人碰上也一定会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得赶紧想办法在这点时间内把霍迟的情绪值刷满。

他忧心仲仲的才下定决心,人就被霍迟一把扛到了肩上。

对方步伐迈得很大,呼吸声又急又重,出门便喊来管家吩咐道:“准备直升机,十分钟后出发,走城北的私人机场,飞北海。”

“我不去!”

文秋拧眉,一边挣扎一边冷声呵斥道:“松开!!”

他很凶,用脚蛮横地去踢踹霍迟,对方实打实地挨了几下,痛得人都闷哼了一声。

“再动就把你腿给敲断!”

本就快被气疯了的霍迟将文秋甩在客厅沙发上,死死按着他,恨不得把这朝三暮四的骗子给狠狠打一顿。

“林尽染什么时候勾引你的?那么大年纪你都要,文秋你是有多饿?!”

这话极其难听,又恶毒,文秋都忍不住为林尽染呛了一声,说:“他才三十六。”

“你也知道他三十六?!”

弓着脊背把人牢牢钳制住,霍迟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怨毒又嫉恨地说:“你二十岁,他三十六岁,年龄差了整整十六岁,等你三十岁的时候他都要杵拐杖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文秋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为了刺激霍迟的情绪,专挑气人的话,轻飘飘地说:“杵拐杖而已,平日在你身上都见习惯了。”

一句话堵得霍迟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来,他脸色白得吓人,长眸充血,死死盯着文秋,恨不得把这没心的爱人给生吞进肚子里去。

好几秒后他才挤出嘶哑的声音说:“……你分明知道……你分明知道这腿是怎么断的……”

文秋不动声色地扣紧掌心,故意露出个嘲讽的笑。

“装什么可怜呢,不是因为当小三被卫琢报复吗?你以为你无辜到哪里去?”

“那是谁一直在给我机会?!!”

霍迟被文秋那语气刺得目眦欲裂,他喉咙里都是血腥味,极端的负面情绪让他胃部痉挛发痛到整个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他极其厌恶文秋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讥诮,不屑,冷淡得似乎下一秒就能甩手离开一样。

霍迟受不了,他急躁地伸手去紧紧捂住文秋的眉眼,绷着脖颈青筋,逼近文秋。

“你也清白不到哪里去文秋,你若即若离地吊着我,面对越界的举动也只是半推半就,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卫琢的死,我们谁都脱不开干系!”

文秋却半点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我那只是为了不得罪你,是你自己思维发散,脑补过度!我已经反复拒绝过你了,甚至把你拉黑了那么多次,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现在却又来倒打一耙,脸都不要了?!”

这话甩出来,霍迟呼吸猝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文秋接话接得太过于自然,这些隐秘的细节全都表述得流畅又笃定。

以往刻意去无视的问题,此刻又如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地缠上来。

“秋秋……”

“……你根本没有失忆,对吗?”

文秋不耐烦地扭过头去,连说谎都懒得去敷衍。

“……因为已经玩弄够了,所以哪怕被戳破了真相也无所谓,是吗?”

霍迟气息粗乱,声音沙哑。

他现在才恍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会突然到处都在传文秋死亡的消息。

……这本来就是他计划吧。

因为厌烦卫琢,却又甩不开,便利用对方对他极端的痴迷与依赖,用假死把人逼得活活殉情自杀。

大抵是出于那点恶劣,又装出失忆的样子故意接近秦渡,等对秦渡那点新鲜感没了,才大发慈悲地将目光落到霍迟自己身上。

……什么都说通了。

怪不得……

皮肉底下的骨头像是要被恨意给生生咬烂一般,霍迟气怒到浑身发抖。

从始至终他一直被这人玩弄于手中。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是谁!!!

霍迟简直恨不得掐死身下这个朝三暮四的骗子,可指腹按上他脖颈时,鼻尖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他知道咬到嘴是什么感觉。

视线嫉恨地凝在这骗子身上。

……他漂亮,纤细,现在被自己完全掌控着,动弹不了半分。

这个认知叫霍迟头皮又炸开一阵酥麻,眸底无法自控地洇开几分扭曲的爱意。

他压下眼帘,贪婪地嗅着爱人的呼吸,声音古怪地骤然放轻了几分,跟引诱般,说——

“没关系,秋秋,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卑劣,自私,薄情寡义,我们才是一类人……宝宝,我和你才是天生一对,你为什么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尾音落下的那瞬间,文秋脸颊被重重咬了一下。

对方似是要扯下他的皮肉嚼进肚子里去,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劲叫文秋身上都爬出了些鸡皮疙瘩。

愣怔的那一秒,属下匆匆来禀说,直升飞机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机场那边也进行了通知,万事准备就绪。

之所以能这么快,是因为霍迟在发现文秋“出轨”后就已经在着手准备这些了。

北海才是霍家扎根最深的地方,如同西岸对于卫琢一样。

当初卫琢在被逼到走投无路时,唯一想到的也是带文秋走。

现在到了霍迟,他才发现,自己走的每一步路似乎都在重复卫琢。

……像是报应。

心口的寒意似乎凝成了一簇簇冰针,生生顶穿了霍迟的五脏六腑。

他无端生出几分恐惧,布满血丝的眼珠古怪地左右转了转,仿佛在找什么东西。

……人死如灯灭,怨鬼不过是臆想,所谓的报应只是弱者的心理安慰罢了。

霍迟唾弃并强行无视了心底的那股恐慌,他吞了吞干涩的喉咙,接过下属递过来的麻醉针剂。

“秋秋,睡一觉吧……只需要睡一觉我们就能到新家了,那儿的太阳很好,漫山遍野的枫叶林像是晚霞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庄园里还有个很大的湖泊,秋天我带去你划船好不好……”

他声音很轻,面上一副怜爱万分的温柔模样,完全看不出上一秒他还在歇斯底里的崩溃。

但文秋知道,霍迟理智已经完全崩断了。

瞥了眼任务看板上窜到95%的任务完成度,文秋心脏跳得有些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