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濒死

他眼眶上被系了领带,双手被霍迟按在头顶上方,胸口大幅度起伏了两下,像是待宰的羔羊那般绷着脖颈,刻意朝人露出一丝恐惧。

“你要带我去哪?”

“回家。”

文秋微微拔高声音:“你这是绑架!”

霍迟吻在他嘴角,轻声叹息说:“那就当我是在绑架吧。”

尖锐的针尖抵上了文秋后颈,他像是被吓到,身体瑟缩了下,戾声呵斥道:“不许不许!你听到没有!我不要走!”

剧烈的挣扎让他手腕上的骨头发出了点声响,霍迟听到的刹那间人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以为文秋手折了,连忙松了点手劲。

文秋抓住了机会,猛地挣开,毫不犹豫地屈起手肘狠狠砸向霍迟。

对方闷哼了一声,脊骨都蜷缩了些,文秋便像条滑溜的小鱼那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身。

周边的警卫见状,立马上前拦他。

谁知这人跟上蹿下跳的皮球一样,完全不走寻常路,不是踩着沙发跳到茶几上,就是借着桌椅窜至岛台周围,一路上劈里啪啦的声响听得人眼皮直跳。

因为霍迟平日里一副拿文秋当眼珠子的模样,警卫们多少有些束手束脚不敢动真格,不过是半分钟的犹豫时间,就叫文秋一路逃至了门口。

风从门外掠过来,带着点青草的湿润气息。

外面在下毛毛雨,灯光被稀薄的雾气洇得有些模糊,文秋耳边似乎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他紧紧盯着门外,赤脚奔逃的模样像极了一只野性难驯的狐狸在不遗余力地跑向他的森林。

快了。

右脚已经迈出了门外,可还没踩地,文秋腰身就被人从后面猛地勒住,整个人视线骤然拔高了一截。

他气怒,拧眉挣扎时哼哧哼哧地喘气,因为剧烈运动,他浑身都泛着一股热意。

加上最近又被养出了一点肉,导致文秋此刻软乎乎热腾腾的,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小甜糕。

霍迟原本满心的嫉恨与怨怼,脸色都恨到有些扭曲,但手臂勒着爱人的小肚子,隔着薄薄的衣服,他感受到了对方因为大喘气而一鼓一鼓的肚皮。

……那儿有些圆润。

无论文秋怎么锻炼都消不下去,吃完饭会更明显,好几次霍迟都见到对方撩着衣服下摆,很不爽地去捏腰上的肉。

还会深呼吸憋气,仔细观察自己有没有八块腹肌的轮廓,未果后还会牵连霍迟,气汹汹地竖起眉头,质问他看什么看,然后故意路过霍迟踹他小腿一脚,恶声恶气地找些莫须有的理由小发雷霆。

甚至有段时间他自己挤不出腹肌,便“歹毒”地天天给霍迟喂高热量的零食。

一想起这些,霍迟心脏便胀得发酸,爱意如高山倾塌般的重新埋没了一切憎恨。

……秋秋……

霍迟眸底溢出水光,他微微弓下脊背,在文秋的斥骂声中,虔诚而又痴迷地吻在了他发尾上。

“我爱你。”

怜爱万分的表白才刚刚落地,文秋侧颈就猛地一阵刺痛,持续了三两秒时间,他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他嘴张了张,想要骂人,但声儿都还没挤出来人就软瘫了下去。

思维像是陷入到了泥沼里,等文秋再醒过来时,人已经在机场了,正好被霍迟面对面托抱着往飞机上走。

麻药的剂量不大,且调配得很精细,所以文秋能够在短时间内自己挣醒过来。

不过手脚依旧没什么知觉,甚至连思绪都有些缓慢,他吃力地半撩着眼皮,呆愣愣地看了一眼周围,几秒后才慢吞吞地挤出声音骂——

“狗东西……”

霍迟微微偏头与爱人蹭了下脸颊,声音低沉地应他:“嗯。”

“我……不要,走。”

“嗯。”

“松开。”

“嗯。”

文秋气得眼皮都撑高了些,试图凶神恶煞地瞪人,但着实没什么气势,且他一直趴在霍迟肩膀上,连直起身与人家面对面都做不到。

他更气了。

“不许,说,嗯!”

哪怕一字一句地咬着说,他也要去压低声音,粗声粗气地去表达自己的不满。

霍迟唇边扬起了点弧度,把人抱得更紧,低声应文秋说:“好的。”

然后他就听见耳边的呼吸声骤然急重了下。

又被气到了。

霍迟心里面被可爱得一塌糊涂,他一边走上舷梯,一边伸手去抚着爱人的脊背,正要哄人时,一道银光闪过,前面的台阶猛地发出“咚”的一声。

——是反暴用的特制麻醉枪,针剂直接嵌入到了地毯里。

霍迟眸底情绪瞬间沉下去,他抬眼,果不其然从机场四周见到了无数量警车冒出来。

凌晨三点的机场,天幕黑得不见半点光亮,毛毛雨又开始下了,草地里的泥土腥味被风卷着吹过来。

文秋吸着鼻子去闻,眼皮还在焉耷耷地半撩着,隔着几十米和车上下来的林尽染对视。

距离隔得远,文秋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情绪值在涨。

还没等他多看几眼,脑袋就被霍迟的衣服盖住。

对方头都没回,把文秋一整个都藏到了怀里,依旧大步往上走。

飞机已经开始嗡鸣,明显准备硬闯出包围。

林尽染站在雾气中,发丝被细雨沾湿,他面无表情地抬着眼,眸底一片死气。

天气有些凉。

但他的爱人脚上只套了双袜子,挂在别人腰上一晃一晃的。

连挣扎都不曾有。

林尽染垂眸,微微发抖的指尖扣开了烟盒,但里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只余下底部的一颗糖。

——那是之前在书房上课时,文秋为了讨好他这个老师,硬塞给他的“贿赂”。

方形的糖纸很漂亮。

爱人有些稀奇古怪的习惯,会把这些糖纸垫成一个窝,像鸟巢一样,偶尔还会对着自言自语。

被发现后追问两句,他又会爬到自己怀里跟小牛一样到处乱拱,硬梆梆地撒娇糊弄过去。

林尽染呼吸有些吃重,胸腔像是被生生挖开,空荡荡的,风卷着细雨穿过去。

他想——

得把人找回来,塞进胸腔里,缝起来,藏住,不再给任何人有机会抢走。

……我们应该烂在一起的秋秋。

林尽染古怪地叹息一声,他面上涌出几分怜爱,接过林安呈递过来的枪,上膛,而后漫不经心的拎在手里,一步一步朝霍迟走去。

安保上的差距让霍迟的一切反抗都如同螳臂当车一般可笑,他的大腿中枪,警卫已经全部倒地,地毯上洇开的血刺鼻至极。

离着舱门只有半截的距离,但霍迟怎么都爬不上去。

他脸色煞白如纸,浑身都是冷汗,从肺部挤出来的喘息更是一声比一声粗重。

偏生都如此了,他仍旧没有松开文秋半分。

“快了……快了……”

霍迟低声安抚着怀中的爱人,他踩着血,往上跨了一步,却因为眼前的重影猛地踩空,人摔下去那瞬间,他本能地翻身把自己垫在下面。

很重的一声闷响,骨头似乎都折出了声响。

霍迟额角青筋暴突,死死咬着牙不愿发出声音,缓了好几秒,他才喘过那口气。

模糊的视线落在怀中的爱人身上,他还在顶着自己的衣服。

像是结婚的盖头似的。

对方药劲还没散,整个人软软的一团,很乖很乖地缩在他怀里。

霍迟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似是没看到拎着枪一步一步走近的林尽染似的,就那样半躺在舷梯上,手臂捞着文秋的腰,懒散地挤出点笑。

“宝宝,你要得偿所愿了。”

文秋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捏住,他呼吸都冷不丁地屏了下去,垂落的目光看见霍迟从自己身上吃力地抹了一把血,然后擦在了文秋顶着的衣服上。

“红盖头……”

霍迟在笑,气音有些发抖。

文秋不自知地咬紧牙根,逼着自己挪开视线。

可下一秒,他的后脑就被按住,霍迟隔着衣服很轻地与他碰了下额头。

“……这是对拜。”

世界像是在此刻寂静下去,细雨落在文秋身上,凉意从皮肉渗到骨头里。

文秋浑身都是冷的,冷到他忍不住开始微微打颤。

他张嘴想要说话,可喉咙里还没挤出半个字眼,他就被霍迟抱到了旁边,倚靠着舷梯侧板坐着。

……等死这种窝囊事霍迟做不出来。

他死也要从林尽染这个贱狗身上扯下一块肉!!

凭什么他能得到文秋?!一个不知廉耻的老东西!哪来的脸呢?!

霍迟咽下满嘴的血腥气,扶着侧板一点点站起来。

四周矗立的警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通通转过了身去,零星的毛毛细雨洒在灯光底下。

林尽染撩着眼皮看他,没什么耐心停顿去思考对方的意图。

一个将死之人而已。

他还没有动手,只是怕那些脏血溅到文秋身上。

所以林尽染半步没停,他松松压着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挨近后一把攥住霍迟衣领,像是对待一条濒死的野犬那般极其粗暴地转身就把人拖拽下舷梯。

随意扔在地上,抬枪,瞄准。

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原本一副濒死之相的霍迟猛地暴起,迅速抽出藏匿在长筒军靴夹层里面的匕首,身形快到出现了残影,拧着林尽染手腕避开了枪口后,刀刃径直抹向了林尽染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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