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救赎

包厢紧闭着的门里,隐约传出了模模糊糊的声音。

“季修岚,我没想到你还真是软硬不吃啊。”

赵易微微停顿片刻,紧接着笑了:“看来你今天是打定主意要跟我们作对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恶意。

宋宴正准备推门的手一顿,眯了眯眼睛,放轻呼吸微微侧头靠近包厢门。

动作之间,男生耳垂上缀着的精致黑色碎钻晃了一瞬。

“说点实际的,你姥姥刚刚因为脑梗住院了吧。”

陈总将话茬接了过去,表面上是在打圆场,实际姿态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在医院一天就得这个数,你光靠自己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

“昨天,医院又在催你交钱了吧。”

“只要你听话,我们不会为难你。签了合同,你之前的片酬今晚就能到账。”

“别说你姥姥的病了,大富大贵的好日子都还在后头,年轻人眼光放长远些,其他人想要这种机会都得不来——你又何必跟我们犯倔呢?”

“我不签。”

片刻沉默过后,季修岚的声音响起。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固执。

“不签?”

赵易似乎被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惹怒了:“跟我拿乔?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啊!娱乐圈里像你这样的小玩意儿,我一只手都能捏死十个!”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恶劣:“你知道去年那个林艺芸吗?她也跟你一样不识抬举,老子把合同放她脸上都不签。”

“后来呢,我放话让她在整个京市都找不到工作,那女的现在还只能在老家打点零工赚钱——她妈死了有七八个月了吧,听说那时候欠的债,到现在都没还清。”

“你也想走她的老路?”

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桌面,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宋宴微微睁大眼睛,怒火一瞬间窜上头顶。

他记得这个女孩,上过选秀节目,跳舞非常优秀,只是后来就逐渐销声匿迹了。

娱乐圈这种渐渐埋没了的新秀太多,所以他也没多注意,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拒绝潜规则被赵易雪藏了!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

陈总的声音陡然转冷:“我保证,全市没有一家医院敢留下你姥姥。而你,这辈子别想再找到任何工作!”

男生的唇因愤怒而抿成了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服务生推着推车路过,刚要开口询问,却在看到宋宴的动作时瞬间噤声。

只见宋宴缓缓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男生微微偏着头,那双漂亮得近乎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隐约蕴含着几分怒意。

昏暗的灯光投射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昳丽的脸愈发勾勒得棱角分明,如同一朵带刺的小玫瑰。

在这种高档会所待久了,服务员自然知道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是不能惹的。

因为宋宴周身的气场,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点点头后匆忙离开。

包厢里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

“按住他,”赵易的声音里透出不耐烦,“手按在合同上,总能采到指纹。”

“放开我!”

听到季修岚求救的声音,宋宴眼神一凛。

下一秒,他抬腿猛地踹向门板——

“砰!”

一声巨响,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震得屋内的水晶吊灯都在晃动。

包厢内所有人动作僵住,齐齐看向门口。

逆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框中间。

男生简单的黑色机车外套搭着白色卫衣和浅蓝牛仔裤,却被他穿出了青春电影里校园男主的味道。

微卷的头发垂在耳侧,单只耳垂上缀了一颗黑色的钻,眼睛微微眯起,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皮肤白得几乎发光。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倾泻,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轮廓,从这个角度看去,他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整个人漂亮得要命。

他缓缓收回腿,黑色短靴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包厢的空气,在他踏入的那一刻骤然凝固了起来。

宋宴抬眸视线扫过所有人,却在看到季修岚的那一刻停顿,瞳孔微颤。

记忆中善良柔软的人被按在沙发角落,衬衫领口都被扯开一道裂痕,露出清瘦的锁骨和一片苍白的皮肤,被架住的腕骨细伶伶一截,好像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他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紧抿,下唇都被咬出了细小的伤口。

那双本该清冷漂亮的眸子此刻氤满屈辱的雾气,却在跟门口的人视线相接的一刻,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泛红的眸子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他怎么这么狼狈?

宋宴只感觉心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放开他。”

男生的声音不高,却让按着季修岚的两个男人下意识松了手。

宋宴几步走进包厢,径直到他面前,脱下了自己的黑色机车外套,旁若无人地披在对方身上。

动作之间,男生微凉的手指不小心蹭过季修岚温暖的后颈,让他轻轻一颤,下意识抓住了宋宴的手。

宋宴这时候才发现,对方此时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颤抖着。

“冷?”

宋宴弯下腰冲季修岚轻轻眨了眨眼睛,眸子亮晶晶的。

季修岚默不作声地摇摇头,松开握住宋宴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

周身是好闻的甜橙气息,他好像想把整个人都包裹进宋宴的温度里。

“哪来的野狗乱咬人!”

赵易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的横肉因愤怒而抖动:“保安!叫保安——”

话音未落,宋宴转身就是一记漂亮的下勾拳。

耳边风声刮过,赵易脸上火辣辣生疼,脸都被打歪到了一遍!

“嘴巴放干净。”

宋宴揉了揉手腕,眉头皱起:“不然下次丢的就不只是你的脸了。”

赵易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他妈敢打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

“我知道啊。”

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况下,宋宴居然嘲讽地勾唇冷笑了一声。

“赵易,你今年四十七了吧,表面上是光鲜亮丽的导演,实际名下有三家空壳公司,设法偷税漏税了几千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光是这个月,你手下就有三个艺人得了抑郁症,去年跳楼的冯添,明面上说是因为工作压力大,实际上也跟你脱不了关系吧。”

宋宴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他,在提到他做过的恶行时眼神骤然转冷:“今天你们找到季修岚,又想逼他签什么合同?”

赵易的表情瞬间白了下来。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他自以为那些事做得隐秘,没想到居然就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明明白白揭了短?

眼看着事情发展得有些不可控制,一直没说话的陈总终于站起身。

他用眼神阴沉地打量宋宴:“这位朋友,有话好说,这是我们和小季的事,你没必要插手。”

“他是我的人。”

宋宴回头看向陈总,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你们敢动他一下试试?”

男生尾音扬起,宣示主权般的几个字掷地有声。

沙发上的季修岚猝然抬眸。

陈总眼神闪烁:“你的人?他可从来都没跟我们介绍过你啊。”

“那你现在听说了。”

宋宴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合同随意翻了翻,随即轻嗤一声:“十年约,一九分成,违约金五千万……这种垃圾也配叫合同?”

说完,他将手中的合同随手一抛,纸张如同雪片般散落一地。

“小子,你别太狂了。”

看到他这样带着侮辱性的动作,陈总脸色又黑了一层。

他平日里出门也都是前呼后拥的人物,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眯起眼睛:“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今天你走出这道门,我保证——”

“保证什么?”

宋宴向前走了一步,黑色靴子踏在合同上,留下一道鞋印。

他有些不耐烦地将地下的纸随意踢开,反问:“保证让医院拒收他姥姥?保证让他前途尽毁?”

“你那家医疗公司,上个月刚被查出三批货有质量问题,举报材料应该还在监管部门抽屉里吧?如果这件事曝光,这个陈总的名头,你觉得你还能坐多久?”

“哦对了,”宋宴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了一个散漫的弧度,“为了下一部电影能顺利开拍,你们刚刚才求了宋凛川的助理,想跟宋氏合作,对吧。”

听到他这么说,两人脸色彻底变了。

宋凛川,宋氏集团的接班人。

这是京市近几十年迅速崛起的商业新贵,商业版图覆盖几十个领域,娱乐圈只是宋氏这个庞大的公司里很小的一部分。

他们二人一起动用了所有关系,才好不容易要到了宋凛川助理的私人联系方式,试图找机会拉到宋氏的投资。

他怎么会连这种隐秘的事情都知道,再加上这种熟悉的语气……

面前这个疯子——他难道认识宋凛川?

宋宴嗤笑一声不再看他们,拿出手机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宋宴的视线落在季修岚身上。

那人蜷在沙发角落,披着他的外套,安静得仿佛是易碎的瓷器,一如自己重生前。

但是他记得,前世的那场大火里——

宋宴被困在酒店的房间里,门被人从外锁死,身后则是肆虐的火焰以及恐怖的热浪。

他本以为自己会孤独地死在那里。

“砰!”

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被关得死死的门忽然被撞开,发出剧烈声响。

新鲜空气骤然涌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浅淡好闻的皂角淡香,宋宴半昏迷中无意识动了动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只感觉闻到了冷清的薄荷味。

明明这气味中裹挟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霜雪般的寒意,此时却让宋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迷迷糊糊地抬头向上看去。

“谁?”

他的耳边嗡嗡地轰鸣着,如同老旧电视机出现的底噪。

宋宴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却忽然感觉灼痛的指尖被轻轻碰了一下,紧接着不顾火焰滚烫的温度,义无反顾地将他整只手包裹在了手心里。

指尖相触的一瞬,那丝丝的凉意顺着肌肤传递了过来,连骨缝都被浸润了整个透。

“醒醒宋宴!你怎么样?”

大约是发现了男生状态不对,那人蹲下身,在宋宴耳边问。

这声音极其清冷好听,仿佛玉石一般,却因急切而丧失了平日里的从容,紧绷到极致,竟微微有些颤抖。

是谁?

宋宴使劲抬起千钧重的眼皮——

视线里,模糊地出现了一道瘦而苍白的身影。

那人长得好看却不阴柔。大约是身体不好,浑身上下都流露着一股病气,说话间忍不住咳嗽着。

但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及肩的墨发被随意绑住,皮肤仿佛白釉冷瓷,凝了一身的寒意,脸因为气喘而发红,总算有了几分人气。

方才那股好闻的清冷皂角香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挨得近了,竟连火焰的温度都退去些许。

“咳咳……”

浓重的烟雾让季修岚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能睡,再坚持坚持,咳咳……我带你出去。”

可惜精神强撑到现在,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就连疼痛感都因变得迟钝的神经而变得很弱了,宋宴小口小口地喘着气,靠在墙边轻轻打着哆嗦。

“我……我坚持不住了。”

男生柔软的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沙哑,压抑不住的颤抖从唇齿间吐露,脆弱得仿佛精致易碎的瓷器。

痛苦到极致,只要意识清醒着就是一种酷刑。

生命摇摇欲坠。

说完,宋宴又靠着休息了两秒。

等重新攒起一点点精神,宋宴才又撑起眼睛看向眼前的人,努力想认真地看清这张面容。

明明呼吸越来越困难,但宋宴还是强打起精神,仿佛梦呓般从唇齿间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来救我。”

一瞬间,无形中滴答行走的秒表凝固,“哗啦”一声表盘破碎,碎片缓缓悬浮在空气中。

周围那火焰的温度如同潮水般退去,耳边嗡嗡的轰鸣让宋宴再也无法听到任何的其他声音,疼痛逐渐消失。

好困……

宋宴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在不断上升,又仿佛飘飘然地躺在一个很舒服的地方

紧闭的眼角坠下一颗泪珠,在脏污的脸侧晕开,融化在那人指尖。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隐约听到了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低声呢喃。

“……怎么办,宋宴。”

季修岚的嗓音响起在火焰安静燃烧的房间里,比起刚刚的焦急,此时的他平静到了一种有些瘆人的地步。

“你要把我逼疯了。”

那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却又吞下了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我恨你。

……恨你明月高悬,为何独不照我。

……

……

……

后面的事情,宋宴如同走马观花般看完了全程。

他知道在自己死后,季修岚也住了院,但此时的他也已经疾病缠身,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人世。

既然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宋宴一定不会再让季修岚落入曾经的深渊当中。

片刻之后,电话接通了。

对面传来了一个有些冷淡的男声:“喂?”

“哥哥。”

因为电话里是自己熟稔的亲人,所以方才还有些炸毛的小男生瞬间像是被捋平了棱角一样,连嗓音里都带上了几分轻快的柔软笑意。

“我在你城南的会所,嗯对,遇到了一点点小麻烦。”

这副娇气的模样跟刚刚的大杀四方简直反差太大,以至于屋子里几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小男生靠着墙单手插兜,嗓音漫不经心。

他垂眸看着旁边的赵易和陈总,微微挑眉,眼神戏谑,就仿佛一只猫在逗弄到手的猎物。

嘴上却还在不轻不重地跟家里的长辈撒着娇,语气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嗯?我把你准备投资的那个大导演揍了一顿——”

“你管不管?”

角落里,季修岚抬眸。

他的瞳孔很黑,里面一点光都没有,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吸进去。

作者有话说:

季修岚:阴暗地爬行[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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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柠檬小丸子投喂的地雷,感谢李想和Ricky投喂的营养液,

专栏内预收《清冷太傅今天又被欺负了[古穿今]》求收藏,以下是文案。

清冷禁欲倔强封建直男受×恶劣放肆一肚子坏水*瘾大佬攻,双初恋

沈令辞,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齐太傅,清冷如玉,翩翩公子。

一朝触怒龙颜,他以死进谏,在朝堂上撞柱而亡,

再睁眼时,他却来到几千年后,成了豪门中协议联姻的契约妻子。

新婚夜,那个长得跟太子一模一样的男人解下领带,步步逼近,表情暧昧。

沈清辞浑身颤抖,却强装镇定

“夫……夫妻之道,应当相敬如宾,实不应有此孟浪之举。”

男人挑眉,看着这位眼神倔强的美人,忽然笑了。

“当时可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嫁到顾家,现在清纯起来了?”

说着,他慢条斯理地将袖口一颗颗解开,

“宝贝,装一装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乖乖把裙子脱了,老公疼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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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沈令辞的日子变了样。

“太傅大人,这些你们古人玩不了吧?”

他看着男人从柜子里拿出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件,直呼世风日下。

“太傅大人,教我写毛笔字吧。”

他认真示范,那毛笔却被男人慢悠悠在指尖把玩,作了他无法直视的用途。

“太傅大人,别睡啊,天色还早呢……”

他长发散乱在耳侧,被男人掐着下巴强行看向窗外,满脸泪痕苦苦哀求,想逃却避无可避,

东方既白,晨光已经照进了屋子。

沈令辞每天都很崩溃。

此人言行无状,放浪形骸,简直是不知廉耻的登徒子!

他要写休书!他宁可流落街头,也绝不与此等小人共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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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薄琛家里来了个长得漂亮却思想封建的老古董,偏偏只有他能勾动自己的欲望,

于是,他恶劣心起,

什么手段都敢忘他身上用,几乎玩出花来,把他身上可怜的礼义廉耻剥得干干净净。

终于有一天,他收到了沈令辞写的讨伐檄文,足足一千多字,言辞恳切,

最后得出结论,此等登徒浪子,当人人得而诛之,

顾薄琛看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在沈令辞绝望而警惕的目光中,把他逼到墙角。

“沈太傅博学。”

他的嗓音微微沙哑:“这一千多个字,可是把我骂得好惨。”

“那太傅大人,不如身体力行,好好教我认一认——”

“这上面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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