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占有

宋宴本来满腹疑问。

但是, 指尖传来的触感却瞬间让他莫名地安心了下来。

他身体略微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顾知远的脸上,默默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没说话。

看着那两截断裂的内存卡, 顾知远沉默了。

“你不怕我反悔?”

季修岚这么干脆利落,反倒让顾知远没了底。

他为人心机深沉,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确实是有一定手段的, 就算一时被季修岚唬住,其实也没有全然信他。

若是季修岚此时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他反倒能笃定,对方是在诈自己。

但偏偏他如此果决, 反倒是让顾知远更不敢轻易赌了。

“你不敢。”

季修岚长腿略伸, 姿态慵懒闲适, 就连嗓音里都是慢条斯理的笃定。

“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还有后手。”

“更何况, 季润生已然放弃了你, 以他的作风, 绝不会给你留任何活路。”

“所以,你只能跟我合作。”

顾知远的处境, 被季修岚直白而残忍地点了出来。

顾知远再次陷入沉默,他斯文的眼睛微微眯起, 显然是在权衡季修岚话语的真假。

季修岚也不催促, 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空气一时之间沉了下来,让人有点喘不过来气。

宋宴在旁边坐着,感觉自己完全是个局外人。

他有点气闷。

他和季修岚是一起过来的,但是对方谋划的一切, 却一点都没告诉他。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不止顾知远,还有他。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宋宴面上仍然不显。

他只是微微垂下眸子,沉默地坐在旁边,掩去眼底的波澜。

半晌,顾知远终于开口。

“那些东西在我卧室床头的保险柜里,密码是……”

听到他真愿意松口,宋宴还是松了一口气。

……

宋宴和季修岚并肩从看守所里走了出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给两人身上披上了一层泛金的光泽。

宋宴走在前面,季修岚则略微落后半步,慢悠悠的,但他的目光始终在宋宴身上不曾离开。

京市今年入秋很早,外面的空气已经有些凉了。

一阵风起,宋宴的步伐微微顿住。

季修岚快步上前,跟他并肩而立。

“哥哥有很多想问我的,对吧。”

宋宴站住脚,侧头看向季修岚。

男生眉心微蹙,目光落在季修岚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那张内存卡……”

“哥哥觉得呢?”

季修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宋宴摇摇头。

要是真能弄明白,他现在也不用来问了。

季修岚微微歪头,似乎是在确认宋宴的神色。

片刻后,他的唇角微压,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

“我现在有点不高兴。”

宋宴愣了一下。

“怎么?”

他心里其实也憋着股烦躁。

季修岚想复仇,但他也有自己恨之入骨的仇敌。

对于顾知远,他恨不得这个人立刻去死。

这种恨,无论是季修岚还是他哥、抑或是顾知远本人,都不可能明白。

在他们眼中,顾知远所策划的不过是一场谋杀未遂,甚至自己还进了看守所,已经算是得到了惩戒。

但宋宴曾经却是真正地经历了哥哥和自己的死亡。

那种亲眼目睹至亲去世的绝望和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若不是现在顾知远已经在看守所里,没办法再兴风作浪……

方才看到季修岚亲手毁掉了内存卡,宋宴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知道他们都没法理解这份极致的恨意,却又没法把理由跟他说清,只觉得整个人烦得要命。

然后,他就听到季修岚在自己耳边说。

“你还是不信任我。”

宋宴皱起眉,克制不住差点真朝季修岚发火。

“我什么时候——”

“你觉得,我不知道你有多恨顾知远,对吧。”

季修岚语气平静,却精准戳中了宋宴的心事:“或者,你觉得在我心里,季润生比你更重要。”

他这样没头没尾的两句话说出来,让宋宴的眉头皱得更紧。

难道不是吗?

刚刚之所以没在看守所里立刻打断季修岚,就是因为他知道,对季润生复仇这件事是季修岚的执念。

杀害父母的血海深仇,要是经历这些的是宋宴,他肯定恨不得自己半夜直接潜入季润生的房间,跟他同归于尽算了。

所以,季修岚此刻又这么说,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还带着点无理取闹。

宋宴虽然没说话,但他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季修岚眼底的情绪似乎变得更黯淡了。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哥哥”,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少年长眸微垂,模样居然看起来很脆弱。

宋宴心脏漏跳一拍。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男生自嘲地笑了笑,嗓音有点疲惫。

“季修岚,你不是也不信任我?”

“你今天做的也是在试探我,对吧。”

其实本来,这种事跟季修岚说清楚就行。

但不知为何,宋宴感觉自己的心口沉沉的,居然连半点解释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垂下眸子。

“在来的路上,你半句都没有提过今天的事。”

说起这个,宋宴心里更是百味杂陈,说不清是赌气多点,还是沮丧多一点。

刚刚,在拿出那张存储卡的那一刻,不仅是顾知远,就连他都震惊了一瞬。

他们明明是站在同一边的人。

可季修岚要做什么,他却一无所知,像个局外人一样,被蒙在鼓里。

这份微妙的情绪本来被宋宴压在了心底。

但季修岚的语气却让他心底的情绪绝堤,瞬间像洪水一样倾闸而出,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宋宴下意识地想避开季修岚的目光。

他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么情绪化太丢人了。

可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了他的下巴。

他被迫抬头,与季修岚的目光对视。

季修岚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对不起,我确实存了试探你的心思。”

宋宴:“……?”

他本以为季修岚会多少狡辩一下,谁知道对方却如此坦诚。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下意识地想避开这灼热的目光。

可季修岚的指尖却微微用力,目光寸步不离地锁着他,似乎是不希望他逃避。

季修岚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嗓音浅淡,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意味。

“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就想跟你坦白。”

“但是,我真的很好奇,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少分量。”

顿了顿,季修岚继续道:“那张内存卡是假的。”

“姜助理确实从很早之前就生了二心,但那张内存卡他当时没私自留下,而是交给了季润生。”

“这件事,他一直都没告诉顾知远。”

季修岚收回手,宋宴怔怔地看着他。

怪不得,之后他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那张内存卡。

原来在季润生那里。

那个老狐狸确实心思缜密,步步都留了后手。

不过,季修岚从姜助理那,也得到了不少线索。

难怪顾知远会轻易相信那张假内存卡的存在。

“我一直想拿到真正的内存卡,可到最后,还是没能拿到。””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方法。”

“之所以没告诉你……”

季修岚看着宋宴,眼神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他的嗓音清浅,语气和缓,却莫名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对我的信任到底能到什么地步。”

“今天,若那张内存卡里真的有东西能定顾知远的罪,我会第一时间把它交给警察。”

说着,季修岚轻轻眨了眨眼:“伤害了你的人,我恨不得他立刻去死,怎么可能利用这个来换他妥协。”

“哥哥,你可不可以,多信任我一点?”

与方才在看守所里的强势截然不同,此刻的季修岚,眉眼间满是脆弱与讨好。

他漆黑的眸子里,隐约氤氲着一层浅淡的雾气,湿漉漉地看着他,模样竟有些可怜。

宋宴沉默了。

虽然因为季修岚在看守所里面给他的暗示,他隐约有猜到内存卡应该是假的,但他属实也没想到,季修岚试探的背后居然藏了这种心思。

心跳得飞快,先前的烦躁与委屈,似乎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情绪取代了。

宋宴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好。”

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直视季修岚。

耳尖却悄悄泛起了薄红。

……

顾知远暂时被羁押在看守所里面,事情没什么进展。

但想到他现在也没法兴风作浪,宋宴就觉得安心不少。

季修岚虽然回了学校,但是这两天,宋宴脑海中却总是浮现出他的身影。

想到他的脆弱讨好,他的心跳总是会快几分。

他有些无奈,几乎怀疑自己病了。

然而今天,宋宴刚回家,居然在门口看到了那倒熟悉的身影。

是季修岚。

他的身体微微后倾,靠着电梯里的大理石墙面,长腿交叠,身形颀长。

周身气质清冷,如同覆盖了一层薄雪。

远远看到他,宋宴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怎么在这?”

宋宴走上前去,语气惊讶:“你不是要上课吗。”

“放假了。”

季修岚看到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我一个人待着没意思,哥哥可以收留我吗?”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点依赖。

宋宴的耳朵莫名一烫,下意识错开眸子。

“你怎么不进去。”

季修岚之前录过的指纹他一直都没删,根本没必要在门口等着。

“我怕随便进去,会让你觉得不舒服。”

季修岚微微地垂下了眸子,看起来居然还有点可怜。

宋宴心口一窒,竟有点不知所措。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把这里当成你家就行,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季修岚猝然抬眸。

“我还以为,这句话已经不算数了。”

他的嗓音依旧清冷,可那眼底的委屈与惊喜,却让宋宴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就好像自己捡回了一只在外流浪的小狗,正小心翼翼地渴求着他的接纳。

宋宴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烫,他低声道。

“算数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按了指纹。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宋宴握着门把手,下意识问:“你在这等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两个多小时。”

“这么久?”

宋宴震惊地问。

“我想在你回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季修岚语气温和。

宋宴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正准备拉门。

然而,就在这时,季修岚的手却突然覆盖在了自己的手上。

现在已经是初秋,天气凉了下来。

皮肤相触的那一刻,微凉的触感顺着掌心,浸透进了皮肤。

他的脊背微微一僵。

大脑几乎停止运转,却还是强装镇静:“这一直都是你家。”

说出口之后,宋宴才察觉有点暧昧。

只是没来得及懊恼,他就感到季修岚的手微微收紧。

“真的吗?”

“还以为,你再也不愿意像从前那样,信任我了。”

说着,他的下巴轻轻地靠在了宋宴的肩头。

这个动作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将他整个人都温柔地包裹在自己的气息里。

初秋的寒凉,似乎就这样被驱散了。

作者有话说:不动声色圈地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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