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当钻戒被献上

晚波大学的春季学期,向来不缺新鲜血液,

但这一位新鲜血液的到来,却让整个生物遗传尖子班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转专业名单公示的那天,那个在许栖时口中被提及过的,名字用了世间三个美好辞藻堆砌而成的亲弟弟——许尚风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教室。

他穿着一身极其张扬的高定潮牌,眉眼间和许栖时一点相似都没有,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被溺爱养大的骄纵和轻浮,与许栖时身上那种从地狱里淬炼出的清冷挺拔,简直是两个极端。

“大家好,我叫许尚风杰。”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极其挑衅地定格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白色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我是许栖时的弟弟,很高兴从材料学科转到这里。”

教室里一片死寂。

许栖时甚少提及自己的家庭,大家不明白,这突然冒出来的弟弟是怎么回事?

而且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来寻仇的。

许栖时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仿佛站在讲台上的只是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空气。

然而,坐在他旁边的班级总积分第二却坐不住了。

俞罕危险地眯起了那双深邃的黑眸,长腿一伸,带领全班同学,一啪一啪的拍起了手:

“欢迎——”

尼玛的大三转专业?要么是不想毕业要么是学不下去,反正来者居心叵测。

班级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生物遗传专业尖子班采用小班教学,从上课形式来说更像高中生。

老黄目送来路不明反正领导说必须接受的转专业生落座,清了清嗓子:

“新同学也来了,假期也结束了,今天我们要宣布新一轮生存游戏——《逃出生天》的具体规则!”

伴随着老黄的宣读,一场针对体力和耐力的残酷角逐正式拉开帷幕。

整个晚波大学西校区被划定为游戏区域。

规则很简单:躲避随机投放的黑衣猎人的追捕,并在各个打卡点完成任务获取积分。

被猎人抓到,即刻扣除大量积分并直接淘汰。

然而,当游戏真正开始的第十五分钟,许栖时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呼……哈……”

教学楼背后的隐蔽长廊里,许栖时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那件标志性的白色运动服,布料紧紧贴在蝴蝶骨上,勾勒出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线条。

他的腰椎旧伤在剧烈的奔跑中仿佛被人用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每呼吸一口气,肺部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两个训练有素的黑衣猎人,明明已经锁定了不远处的栾策文,却在自己暴露视野的一瞬间,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丧尸,生硬地拐了个九十度的弯,疯狂地朝他扑来!

不仅如此,他在逃亡途中数次与弟弟许尚风杰擦肩而过。

极其荒谬的是,那些冷血无情的猎人,在路过许尚风杰时,竟然像瞎了一样视而不见,甚至主动避开了他的位置!

“季礼安……”

许栖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咬破了下唇,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

你要说他没在里面搞鬼,那鬼都得蹦出来伸冤!

季礼安想把他活活耗死在这场体力战里。

“哥哥,跑不动了?”

一个充满恶意但又十分熟悉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

许尚风杰双手插兜,迈着轻巧的步伐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种小人得志的笑容。

许栖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强撑着直起身子,准备换个方向离开。

然而,体力透支的眩晕感让他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猛地一软,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哥哥身体不好就别出来跑。”

许尚风杰见状,兴奋地快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从不被期待,却次次比他优秀的哥哥。

“小心猝死。”

“呃——”

许栖时闷哼一声,心口突发一阵绞痛,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珠依然如寒冰般冷冽,死死盯着许尚风杰。

“我难道有说错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许栖时这种至下而上却依然带着俯视感的眼神,瞬间刺痛了许尚风杰脆弱的自尊,

“虽然你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怎么说我叫了你二十多年哥,也不想那么快丧哥。”

许栖时冷笑了一声,即使脸色惨白如纸,语气里的嘲讽却如同刀锋:

“那你可不能如意了啊,小杰。”

许栖时猛的站起,然而那一瞬间许尚风杰被激怒了,

不是其他,而是恐惧。

许尚风杰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健康的许栖时有多可怕,哪怕父母帮衬他都落于下风。

而此时此刻他已经忘记了许栖时受过重伤,本能的防备起来。

“你别——”

他猛地抬起脚,应激般朝着许栖时的腹部狠狠踹下去!

然而,那一脚并没有落下。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许尚风杰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破布麻袋,被一股极其恐怖的怪力从侧面直接撞飞!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垃圾桶上,连带着一堆废弃物轰然倒塌。

许栖时愕然抬头,俞罕转了转拳头。

双眼赤红的班级第二胸膛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剧烈起伏,

他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杀意。

“俞……”

许栖时刚喊出一个字,就看到俞罕大步流星地走向倒在地上哀嚎的许尚风杰。

他一把揪住许尚风杰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提了起来。

“他是你哥哥!”

俞罕的声音低沉得仿佛淬了冰。

“你也知道啊……”许尚风杰道,“我和我哥的事关你何事?”

“你一个外人———”

完了,唯恐不乱的火上浇油。

真是全方面360度踩上了俞罕的雷点。

“滚!”

俞罕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抡起拳头,对着许尚风杰的脸就是极其狂暴的一记重拳!

“咔嚓”一声,鼻梁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我是外人,那你又是啥X东西?”

“连血缘都没有的家伙配叫弟弟?”

又是砰砰两拳,许尚风杰直接被打得休克过去,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警告!警告!玩家俞罕严重违反游戏规则,请立即停手,现阶段处理为扣分,若再不停手……”

什么氛围音,俞罕想,伴着广播又是哐!的一拳。

“玩家俞罕——淘汰!”

刺耳的广播声响彻整个校园,正在其他区域躲避猎人的栾策文,乌浩等人纷纷停下脚步,满脸震惊。

班级总积分第一的俞罕,竟然为了一个刚转来的新生,主动违规,直接把自己给玩淘汰了?!

更悲催的是那个新生完好无损!

这可是俞罕最后一次获得积分的机会啊,栾策文甚至竭尽全力才忍住没让自己笑出来。

“扑哧——哈哈哈。”

骗你的,还是忍不住。

“冲动一怒为红颜。”栾策文笑道,“终于要让我见识到这小子没第一后的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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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俞罕随手甩掉指骨上的血迹,看都没看头顶的摄像头一眼。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许栖时面前,然后一步没往前,不知为何那个手起刀落的男人不敢走了,仿佛前方就是万丈深渊。

俞罕无言。

许栖时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滚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愤怒,更有一种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被认知狠狠撕裂的绝望感。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以一种平视的姿态看着俞罕:

“你自己爽了?”

俞罕嘴角抽搐,那模样看起来像笑,却在猎人带来把他带走的那一刻,化为了苦笑:

“不爽。”

俞罕前往淘汰间,积分以0计入总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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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俞罕这个最强武力震慑,加上体力已经完全透支,这场游戏的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然而即使如此,许栖时还是靠躲藏熬到了决赛圈。

三十五分钟后,在一个死角里,许栖时被栾策文堵住。

“承让了,许栖时。”栾策文看着靠在墙上连站立都困难的王虎,毫不犹豫跑开了。

后面的黑衣猎人一拥而上,抓住了许栖时。

“通报!玩家许栖时,淘汰!以目前积分的十分之一计入总积分中!”

“本轮《逃出生天》最终胜利者:栾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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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的休息区走廊。

灯光昏暗而幽冷,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硝烟味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俞罕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脚边扔着一瓶刚拧开的运动饮料。

他看着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近,立刻迎了上去,刚想伸手去扶:“许栖……”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炸响!

俞罕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侧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印。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躲,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和虚弱而浑身发抖的男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许栖时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沙哑,他的眼角红得滴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为了一个连畜生都不如的垃圾,你把自己搭进去?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俞罕!”

这是许栖时认识俞罕以来,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这不是伪装的冷漠,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气急败坏。

“你也知道他是垃圾啊……”俞罕顶了顶被打得发麻的脸颊,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悔意,直勾勾地盯着许栖时,

“人类收拾垃圾,不是天经地义?”

“你当自己很清闲啊,还去扫垃圾,你是要争第一的人!”

许栖时猛地揪住俞罕的衣领,将他死死抵在墙上,因为用力过猛,他自己的指关节都泛着惨白。

“你以为你放弃的是什么?是一个虚名吗?”

许栖时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残忍,

“俞罕,别把我当傻子!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必须拿第一吗?!”

俞罕的瞳孔骤然一缩,嘴角的痞笑瞬间僵住了。

“国家二级足球运动员的证书,是买来的对吧?”

许栖时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俞罕隐藏最深的秘密,

“不仅如此,你高考的分数也有问题。这是加分后的分数。俞家为了保住你这个独子继承人的体面,动用了关系给你铺路。”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完全抽干。

俞罕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赌注,但既然你自己都心知肚明你需要这个第一,就这么为了一个排名不计入班级的人报废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许栖时惨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绝望:“在物竞天择里都能忍住不动手,为什么这个时候就不行了?你这不是踩着陷阱往里跳吗?为什么要满足季礼安?你真看不出他在故意激你吗!”

“你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是对你父母不负责任!你这种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我怎么忍心把你放进我的世界啊……”

许栖时竟然语调中有了哭声:

“那里更恐怖。”

许栖时越说越激动,他太害怕了。

他这种在泥沼里长大的怪物,早就习惯了失去,但他绝不允许俞罕这样一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太阳,因为他而自暴自弃机会,甚至失去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说完了吗?”

良久,俞罕低沉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他突然反客为主,猛地伸出双手,铁钳一般扣住许栖时的手腕,一个发力翻转,瞬间将许栖时反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是!你说的全对!”

俞罕的眼眶也红了,那是一种被极致的偏爱和愤怒交织的红,他死死地将许栖时抵在墙上,呼吸粗重地喷洒在对方的脸颊上,

“我是伪造了证书,我确实需要那个第一名去拿到本科学历,因为我父亲当时和学校签了对赌协议,普通的研究生根本无法伪造,只能通过MS.TAO这种资本直属实验室给予我正规的证书,但是许栖时,你给我听清楚——”

“如果我今天为了那个狗屁第一名,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个畜生言语羞辱而无动于衷,那我俞罕就不配做个男人!更不配说爱你!”

“你忘记我还有无数条退路了吗?小傻子。”

两人在逼仄的墙边剧烈地喘息着,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狂乱的心跳。

许栖时还想开口反驳,然而下一秒,俞罕没有给他任何机会,直接低下头,用力一含,嘴里一搅。

这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愤怒、绝望与无尽深情的吻。

俞罕撬开他紧闭的牙关,蛮横地长驱直入。

许栖时挣扎着,双手用力地捶打着俞罕的肩膀,但在那绝对的力量和铺天盖地的荷尔蒙压制下,他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最终化为了不可抑止的回应。

他们在墙边激烈地扭打、亲吻,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唇齿交缠间,咸涩的眼泪不知道是谁的,顺着交叠的脸颊滑落。

许久,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俞罕才微微退开半寸。

他的额头抵着许栖时的额头,两人在幽暗的走廊里剧烈地喘息着。

突然,俞罕松开了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啪嗒”一声轻响。

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在许栖时眼前被打开。

走廊微弱的灯光下,一枚切割得极其完美的钻戒静静地躺在里面,折射出璀璨而刺眼的光芒。

许栖时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可你没有退路,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退路吗?”

俞罕看着他,平时的痞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肃穆和虔诚。

他没有单膝跪地,而是用一种极其强硬又卑微的姿态,将那个盒子举在许栖时的眼前。

“许栖时,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没有了第一名,回去可能还要被我爸打断腿赶出家门。”

俞罕红着眼眶,嘴角却勾起一抹倔强的笑意:“但这枚戒指是我用自己赚的第一笔钱买的,代打游戏挣的,干净的,没有俞家的任何关系。”

“嫁给我,或者娶我,随便你怎么叫。”

俞罕的声音哑得厉害,

“让我给你一个家,名正言顺地、合情合理地,让你出现在我的户口本上。”

“好不好?”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不远处的通风口传来微弱的风声。

许栖时盯着那枚璀璨的钻戒,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底翻涌着太多常人无法理解的情绪——震撼,眷恋,痛入骨髓的悲哀,以及对命运最极致的嘲弄。

最终,那双在无数绝境中都未曾流泪的眼睛里,缓缓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他抬起手,轻轻覆上了俞罕拿着戒指的手。

俞罕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极限,眼底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然而,下一秒。

许栖时用一种缓慢却又极其坚定的力量,将那个丝绒盒子一点点、一点点地推离了自己这边。

“俞罕。”

许栖时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绝望,如坚冰般的理智与清冷。

他看着俞罕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睛,一字一句,残忍地判下了死刑:

“我不要。”

“我说过,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玩够了你的英雄救美,也该醒了。拿着你的戒指,滚回你的俞家去当你的大少爷。”

许栖时用力推开僵在原地的俞罕,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转过身,挺直了那如同标枪般宁折不弯的脊背。

“我不需要家,更不需要一个为了意气用事毁掉自己的废物。”

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黑暗中,

只留下俞罕一个人,握着那枚闪烁着刺眼光芒的钻戒,孤独地站在原地,

仿佛被全世界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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