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圣旨

男人的指尖并没有施力, 这也让宋挽栀后知后觉顾棠真打的那一巴掌有多重。

“她恨我,昨日我打了她, 她气在头上自然是要还回来。”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可心还是微微酸了一下。被人欺负就这么平淡的说出来,有时候也不知道是宋挽栀窝囊日子过惯了,还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脸。

“那为何不跟我说?”顾韫业紧追着问,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宋挽栀的眼神无处安放,不明白他非要问这个问题作什么,于是侧脸抬头, 自然地对上他的目光。

“说了又如何,你能帮我打回来么?”

“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他反问。

宋挽栀不知道他又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如何呢?”

是有些记性差。她在心底承认。

可看着顾韫业话就在嘴边, 眼睛看着她却又将原本要说的话塞了回去,出口的话却成了些许叹息:“你往后都不是一个人了, 若有人敢欺负你,那就是在变相地欺负我。”

打狗也要看主人。宋挽栀将这句话简单地换了一种意思。不过也是, 他这种权倾朝野的天子红人,大胤又有几个敢欺负他呢。

也就只有太子了。

可顾棠真不就是仗着自己是未来太子妃才敢这么做的么。宋挽栀有些许头疼。

“她只是单纯的恨我而已, 或许,也恨你。”

“呵—恨我的人多了, 敢对我动手的,她倒还是头一个。以后被欺负了记得要跟我说, 不然你要我这个夫君成了亲当摆设么?”

两个人依旧互相看着,顾韫业说这些话的时候依旧神色自若, 他居高临下,却敛去了往日里高不可攀的气势。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宋挽栀躲了目光,思绪有些飘忽, 感觉类似的话她之前也听过……原来是那句:以后你会有新的靠山。

难怪他方才问她是不是记性不好。

宋挽栀听的时候只当作玩笑话,从来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可如今,顾韫业竟然是要认真的么。

这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她心里不论如何都藏着一点心虚。只因为顾韫业实在太像那个人,宋挽栀舍不得断干净,索性两个人稀里糊涂成了亲。

他竟然对她还蛮好。

“怎么了,不满意吗?”顾韫业想伸手去定住她的脸,这样他就能将她心底的想法看的一干二净,而不是现在这样,她低着头,沉默不语,让人有些无从下手。

她有些受宠若惊,却又难以表露,按理来说,两个人之间其实是没有情谊的。他对她越好,她反而不知道拿什么以反馈。

“满意。”宋挽栀抬头,目光再次有吸引力一般地双双触碰,她的表情也变得轻松许多。

“有你为我撑腰,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怕了的。”

她学着他说话的方式,也说了些好听话。可她心里依旧没底。但没想到顾韫业却笑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手抚了抚宋挽栀的脑袋,柔软的青丝从满是薄茧的指尖中触摸而过,少女的馨香似乎此刻也在鼻息底下更清晰了些。

如此亲昵的动作,他却像是做了无数回。

“甚好,你能这样想,几乎是再对不过了。”

他的手指近乎贪恋地抚摸着,移开的时候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手移到下边的时候,抚慰一般地轻轻拍了宋挽栀的肩膀。

“近日有点急事要出趟远门,你就在寒池院好好呆着。寒云此次要跟我同去,想出门了就让寒月跟着你。去的不远,过几日就回来。”

“等回来了,你就有新家了。往后什么都会有,你先好好养病。”

一提离别,宋挽栀本来心里没什么的,现在却忽然染上了些许别样别扭的情绪,她眸光较之前有些许黯淡,心里有话,但是却说不出口。

“那你得好好回来。”宋挽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种话,似有牵挂似的,一根轻飘飘的线总是若有若无地牵着两个人。

“会想我么?”

“会。”

·

顾韫业交代完些事情就走了,后面宋挽栀才知道,其实他早该出发的,可偏偏还是以府里有没处理完的公文为借口,在她面前待了将近半个多时辰。

看着空荡的屋子,心里难免会空落落的。

“小姐,大人好像很喜欢你诶。”望喜等人走完了,才偷偷跟宋挽栀说交心话,她心里可高兴了,天底下还有比顾大人还好的姑爷吗。

英俊帅气,冷淡却迷人,学识高深,受皇帝重用,身材高大,眼睛深情,家世极好,那可谓是京城第一魅魔。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这么俊美无俦又身居高位还正直年华的郎君了。

偏偏大人还对她们姑娘极好,看着冰冷,却会说情话,几乎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感到踏实可靠。

望喜流着口水畅想又幻想,有时候想想真是美得做梦都能冒泡,顾大人实在太完美了。怎么会有人不爱他呢。

饶是宋挽栀再矜持,看见望喜这般犯花痴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俊不禁。抬手点了一下她的脸颊,好让她从美妙的幻想中醒来。

“你很了解他么?”宋挽栀不以为意。

“当然啦,不是都说他不近女色,姑娘是第一个诶。”还是亲自在皇帝面前求的求婚圣旨,这么光宗耀祖的事情,简直想都不敢想的。

“可他摸我的动作却不像是很生疏的样子。”说不准心底藏着谁,不然那些情话如何信口拈来。宋挽栀有自己的判断。

他如今二十又一的年纪,放在寻常人家,已经是个黄花大棍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隐疾,迟迟不论婚事呢。

心底有人也好,无人也罢,总之两个人往后就是夫妻。宋挽栀无甚聊来的撑着额头,心想着顾韫业可能是她能遇见的,最像他的人了。

她心底坦然,如此睡了两天。

屋外的天气是能切身感受到的越来越晴好,宋挽栀喝完了药就想着下来走几步。寒月是时时守在门口的,长相平淡而普通,一双眼睛从来都不会往上看。

这里是顾韫业最里间的院子,庭院里唯独种了些许青竹,相比偏竹院里的竹子,这里的不论是品相和品质都好得多。

后院那里有一扇小门,关着的。

她正呼吸了两口外边的清鲜气,前院那边就忽然传来了动静。

“七小姐,七小姐呢?”

是裴玉荷身旁管家嬷嬷的声音。宋挽栀不急,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她走到这来。

傅四嫂走的那叫一个喘,寒池院不大不小,可偏偏她上了年纪,等到终于看见了那位姑奶奶,心里才稳落下来。

她行了个动作不太周正的礼。也不过欺负顾韫业不在,她又是从江南来的。害得她跑了那么久,这姑奶奶却在这里悠哉站等着。

傅四嫂不情不愿,可抬起头来再次见到宋挽栀时也还是难免再次被惊艳。说句好赖话的,那二小姐和眼前这位比,那是真比不来啊!

“管家嫂嫂,何事这般着急?”

宋挽栀行了个眼色,望喜就到了半枚小银锭子过去。这都是府里的规矩,傅四嫂也没有推脱,接过就揣在怀里了。

“七小姐,前边圣旨已到,快去前庭里接旨。”

是皇帝定好了婚期。宋挽栀急忙回去穿了正装,粉黛难施,就这么素着过去了。

到了前庭,果然一大家子都在那等着了。前边裴玉荷和领旨太监笑着说着话,吃了点不脏手的干果。后边家里的孩子、姑娘,甚至顾元意竟然也在。

宋挽栀清楚顾棠真的衣着习惯,所以为了避免互相看见对方,她故意没有朝正前的方向看。只等着傅四嫂知会了一声。

众人这才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裴玉荷皮笑肉不笑:“挽栀身体不适,可算是来了。那人都到齐了,都过来行跪礼接圣旨吧!”

这是极好的喜事,对于望北侯府这种门第来说也不例外。

大伙各个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意,宋挽栀瞧见了顾家几个小辈的稚儿,心中也难免柔软,于是众人都纷纷在日头将要最盛的时候行礼。

内务的太监说话声音响亮绵长,宋挽栀一字一句听着,太子周澜之和顾棠真的婚期放在了首位。

“五月初七,龙凤台齐,风雨调和,万事顺意。特次良辰吉日,共安大胤喜事,今有皇四子周澜之与望北侯女顾棠真、皇贵女昭华与太学监事顾安、御史台顾韫业与宋氏宋挽栀共通心意、互结良缘,三对新人,一日出礼。倾此。”

“吾皇万岁,谢主隆恩。”

春风吹过,宋挽栀和顾棠真一同上前领了圣旨,太监满脸笑意,还嘱咐了几句贴心的话,等到她二人回到原位,太监大喊跪安,众人纷纷起来。

裴玉荷忙着招呼他们回去,就没再有空搭理她们。

饶是再怎么避嫌,这会起身了,两个拿圣旨的人互相对看着。

顾棠真心不在焉,看向她的表情平淡,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宋挽栀却疑惑,竟然昭华也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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