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帅气

望喜的声音不小, 寒池院门前来来往往不少送礼恭贺的亲朋家仆,越是看笑话的人多, 越是显得她们可笑。

可寒月的初衷并不是这样,他为难地动摇了。分明大人给他下的命令是保护好夫人,最好院门都不要出。

当下这般情形,如何不让人为她怜惜、为她难受?

愧疚的眼神在无形之中打败了他的原则,他不想宋挽栀落泪或者失望,他是要照顾好她的。

寒月最终拉低了自己的底线。对望喜说:

“对不住,是我疏忽了。也不是非在这里不可, 今日天气甚好,是要出去走走的。”

“哼,这还差不多!”

望喜已然没了耐心, 宋挽栀也不想过多地说,望喜的态度就是她的态度。这些日子里, 她实在太过憋屈了!

眼见两人消失在石路花丛拐角处,寒月摇了摇头, 终究还是默默跟了上去。

也是巧,宋挽栀这边没走两步就碰到了一群人往这里边走, 来的人多,又抬着满车的物什, 红的晃眼,让人挪不开目光。

前边领路的婆婆自是认得宋挽栀, 所以故意皱着眉大声叫唤:

“盛喜楼的红装总算做好了啊,前边挡路的可都让一让!二小姐等着试穿, 裁定套数呢,可别耽误了盛大婚事啊!”

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往前赶。到了宋挽栀两人跟前, 故意斜瞥了一眼,那神气的神情,像是做着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侯府的院路不算小的,可偏偏顾棠真结婚的排场太大,就连婚服都订了九套供其挑选,昂贵而精细,占满了路的两边。

所以宋挽栀和望喜此时不得已被挤在了一块花园的小空地上。

琳琅满目的婚服装饰一片又一片的从宋挽栀眼前掠过,她虽尽力不去看,却还是被铺天盖地的喜红色闪晃了眼。

等到一群人热热闹闹过去,再缓回神来时,这条路上就只剩她和望喜两个人冷冷清清,酸涩不自觉涌上心头。

她难受,却不知道跟谁讲。

“姑娘,别伤心,说不准顾大人正在为姑娘准备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望喜安慰着,宋挽栀也不答话。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个人出了侯府,走出长长的静安巷子,春日末里热闹的初夏氛围已经稍见颜色,此处官家府邸多,还算安静。

等彻底出了昌华街那一片,宋挽栀被热闹的、鲜活的、繁杂的街景迷花了眼,妇孺常伴,车水马龙。

宽大的街道里挤满了小小的人,或几个,或一个,叫卖的、送食的,表演的、摆摊的,欢笑的、嬉闹的。

不断占据天色的烟火气里,都是互不干涉却又成热闹底色的各色各样的百姓。

“真是热闹呀,看来我还真没说错,西街这一片,简直就是买东西的好去处!”

宋挽栀一时也忘记了烦恼,面纱下的容颜总算是露出了一点喜色。

她眼睛极好,看到了卖糖果子的铺子。

“走,上这家看看。”

如意馆。

应该是受了些许太子和公主婚事的影响的,毕竟奉祯十多年,也从未见过三件盛大婚事同在一天举行的盛况。

所以喜果子的铺子人也比往年多了许多。

“诶诶诶,这一盒是我们公子早早就订好了的,你们这哪里来的乡野破落户儿,也敢跟我们抢果子盒。”

互相拥挤的人群里,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女一手护着她心水的果子盒,她的身后一行三四人,而对面,却是一个高大瘦弱的破衫溜子。

陈旧的衣衫不知已经洗了多少次,从上到下破洞的地方让人看了都感觉不忍心,头发毛躁随意披着,底下布鞋鞋底薄如一片,瘦高个儿地杵在那。

支支吾吾,像是说不出话。

可宋挽栀还是隐隐看出了些许端倪的。

那双薄底的布鞋,轧线脚的样式还有鞋边的旧色都像极了早些年父亲在江南给皇宫送入的一批软厢鞋。

或许是宫里的太监拿出来倒卖的,又或许。

宋挽栀挤过人群走到了那人的侧前边,这时,铺子的小厮上前来处理说话了。

可人都是有眼力见的,那小厮上来就轻蔑打量了一番男人,随后谄媚对着那丫鬟笑道:

“姑娘,是小店疏忽,竟让溜子混进来冲撞了公子爷的果盒,这一盒,您先拿回去,剩下的交由小店来处理。”

可男人却急了。

“上边的出条是一朵海棠花,是我亲友订好赠送于我的,怎可因为中途被她看上,就坏了归属的道理。”

话音苍劲如松,吐字缓慢。明明是该争吵的话头,他却依然冷静地叙着道理。

如此一来,叫众人都笑话了去。

“哈哈哈哈,亲友。大伙儿听听,身无分文的溜子何来的亲友,这不是白日里说瞎话,徒惹人笑话嘛!”

话毕,一楼的铺子里人人都笑了起来。

宋挽栀看了一眼铺子的人群,默不作声地走到了男子身旁。

反问众人:“大家缘何而笑?”

“是笑他没有亲友,还是觉得能跟这小厮一起羞辱他,心中觉得可笑?”

“若是笑他没有亲友的话,那我觉得,你们都挺可笑的。”

“亲或友,难道你们没有吗,一盒小小的果子盒而已,他又不是没有银钱。”

“若是笑他羞辱他,那大家就更可笑了。”

“这位姑娘不知是哪家权贵的丫鬟,那敢问笑着的在座众人,有谁是权贵吗,不是的话,那大家又和这位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难道就是,这位权贵的丫鬟抢的,不是你们在场任何一个笑着的人的果子盒,而是他的,仅此而已吗?”

“那区别仅仅是如此的话,若是哪天权贵抢了你们的东西,身旁众人不仅不帮你,反而还嘲笑你。”

“那时,大家心里又会如何想呢?”

一席话,让偌大的、高至两层楼的喜糖馆子在不知不觉中安静了下来。

宋挽栀继续说着最后一句:

“况且,你和你,”指着丫鬟和小厮,“也不过是普通众生而已,瞧不起他,又何尝不是在瞧不起另一个自己呢?”

“海棠花是他与亲友的密语,凡事按个归属的道理。”宋挽栀朝那丫鬟伸出手,“请你将他人之物归还,与百姓抢一个果子盒,未免会失了贵府的气度。”

她气质不凡,却句句为百姓说话,有理有据,不失礼节、不沦为权贵之犬,其风采翩翩,让人为其折服。

“好!姑娘说得对,将这位公子的果子盒还给他!”

“对,还给他!”

“还给他!”

……

一时之间,众人都觉醒,话音里里外外犹如卷起了一层波浪,打在那丫鬟的脸上,有一种无形的痛感。

丫鬟一时之间成了众矢之的,却又无话能反驳,气到急处,只能恶狠狠地看着宋挽栀。

“你,你可敢报上名讳!”

宋挽栀小头一扭,“有何不敢,在下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当朝赵侍郎之表妹,赵某是也。”

那丫鬟气汹汹地记下了名号,将手中的果子盒甩给了宋挽栀。

宋挽栀小心翼翼抱着,知道这些糖酥软得很,一摔就会形碎。等到那一行人走了,铺子里的众人又不知道说些什么,转而又各干各的去了。

她回过头,这才第一次看清了男人的面庞。

额。

好吧,全都被头发遮住了,除了一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

“你的,好好拿着吧。”

男人却浅浅地笑了。

温和而怡人。

“你很痛恨权贵?”

宋挽栀摇头,“我那样说,不过是帮你夺取你本该有的自尊而已,权贵于我,无甚关系。”

男人抬手接过。

“那……谢谢你了,赵侍郎的……表妹。”

他断句的地方有些奇怪,这让乱报名号的宋挽栀莫名有些心虚。

递过去的时候宋挽栀看了一眼出条上画的海棠花。

男人动作很快,将盒子掂在了身侧。

“不必记得我。”

“那我如何报答你的,解围之恩?”

这不难。

宋挽栀指着他手上的果子盒,“我看你盒子里的糖都还挺新鲜,不如我的喜糖就按照你亲友送的这些品式来吧。”

“姑娘果然有意思,喜糖也要自己来买。”

……

我帮你伸张正义,你倒好,暗戳戳地戳我痛处。

宋挽栀腹诽一番,也没太跟他计较。

等订好了喜果子的样式和口味,出来时,天色已到了黄昏傍晚。

一想到回去就是面对冷清清的屋子,宋挽栀心里就害怕。

都说一醉解千愁,她还没怎么尝过酒的滋味。

后天成亲又如何。

马上要当新娘子了又如何。

夫君夫君不在。

亲人亲人没有。

“望喜,你想喝酒么?”

“姑娘,我觉得你可比好些男子都帅气,要是再会喝点酒,说不定多少姑娘喜欢你呢。”望喜从小就崇拜她家小姐,今天这件事之后,竟然觉得小姐有几分男子家的担当。

简直不要太帅了。

所以,她作什么,她都支持。

“远在江南的时候就曾听过,上京城有一桃花楼,琼林玉树、酒池生烟,姑娘若是想尝,不如今日咱们就去放纵一番。”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