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眼神像在看标本
江寻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把那款破情趣产品的说明书看完。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瘫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双腿发软，腰酸得像被人揍了一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测评还是受刑？
三小时前，他拆开那款号称“颠覆体验”的新品，信心满满地开始了例行测试。作为圈内小有名气的测评师“寻欢先生”，他测过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花里胡哨的没见过？
然后，他就被教做人了。
那款产品的“颠覆体验”体现在哪里，他暂时还没感受到。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款产品的设计师一定没考虑过“连续使用四次的后果”。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潮红、眼神涣散，活像刚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书生。
“就这一次。”他对着镜子说，“以后再也不接这种傻缺产品。”
第二天早上，温水滑过皮肤时，江寻的动作顿住了。
私处贴着大腿根的位置，多了一道细细的擦伤，浅粉色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指尖轻轻碰一下，就传来火辣辣的疼。他对着浴室镜子凑近看了半天，心大地只当是普通磕碰，抓过碘伏就想随便涂涂了事。
结果到了晚上，伤口周围悄悄泛了红，摸上去热烘烘的，隐隐有感染的迹象。
江寻慌了。
干这行三年，他向来把安全刻在骨子里，测评前会反复核对产品材质，测试次数也从不会贪多，这次纯粹是那款产品的硅胶材质偏硬，又赶着急赶进度，才酿成了这场意外。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伤口在发烫，感染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他总不能硬扛着不管。
他得去医院。
手机地图上，江寻指尖划过一个个就近的医院，最终选了离住处最远的市一医院——跨了两个区，开车要四十分钟，足够远，远到大概率不会遇到熟人。挂号时，他犹豫了一下，选了男科。
他倒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做测评这行，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眼光。只是这种尴尬的伤病，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下午两点，三十四度的高温裹着热浪扑在脸上，江寻出现在市一医院门口。他就穿了件普通T恤，戴着口罩，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保安大哥看了他一眼，没多留意。
江寻心想：多大点事，看病而已。
男科门诊在五楼。
江寻坐电梯上去，发现候诊区坐着七八个人，清一色低着头，看手机的看手机，发呆的发呆，没人说话。整个楼层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那种“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但我们都假装不知道”的沉默。
江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刷手机。
“请23号，江寻，到3诊室就诊。”
他站起来，走向3诊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江寻稍微愣了一下。
诊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医生，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丝合缝，正在低头写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有点凹，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有点凉。不是那种温和的长相，是那种让你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长相。
医生看着江寻，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但江寻莫名觉得，那双眼睛已经把他看透了：从为什么来，到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坐。”他说。
江寻走过去，坐下。
“口罩摘了。”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低低的，很稳，像大提琴的中音区。
江寻摘了口罩。
他看了一眼江寻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低头打开病历本：“名字？”
“江寻。”
“年龄？”
“25。”
“哪里不舒服？”
来了。最难回答的问题。
江寻清了清嗓子，坦然地说：“私处擦伤，有点感染。”
他抬眼：“具体位置？”
“大腿根部内侧。”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裤子脱了，躺上去。”
江寻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现在？”
“不然等下班？”男人抬眸，薄唇轻启。
江寻被噎得说不出话，认命地起身走向检查床，
他戴上手套，走过来。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江寻人生中最安静和漫长的三分钟。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江寻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拿完药还能不能赶回去剪视频。
“多久了？”他问。
“三四天吧。”
“怎么造成的？”
江寻沉默了一秒，实话实说：“测评产品，用太多次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什么产品？”
“公司的新品。”
他没说话，继续检查。
又过了两分钟，他终于直起身，脱下手套，走回办公桌。
“穿好，过来。”
江寻穿好裤子，坐回他对面。
他正在写病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完了，抬头看江寻：“轻度擦伤，伴有轻微感染。不算严重，但需要处理。”
江寻松了口气。
他递过来一张处方：“去药房拿药。口服的，外用的，按说明用。一周内暂停——”
他顿了顿。
“暂停什么？”江寻问。
“X生活。”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包括自己慰问自己。”
江寻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了。
“还有，”他继续写病历，“下次用新产品之前，先在手臂内侧做过敏测试。不要直接——”
他又顿住了。
江寻等着他说完。
他抬头看江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一下，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注意不到。
“不要直接用在敏感部位。”他说完，低头盖章，“下一个。”
江寻站起来，如蒙大赦，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他说：
“等一下。”
江寻僵在原地，回头看他。
他指了指包。江寻低头一看—自己包上挂着一个钥匙扣，是公司新出的周边，上面印着品牌的Logo。
情趣用品品牌的Logo。
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的目光从那个钥匙扣移到江寻脸上，看了两秒。
这一次，他的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就是那种——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江寻逃一样地冲出诊室。
跑出医院大门才想起来—我忘了看他的名字。
又折回去，在门诊楼层的信息栏找到3诊室。上面贴着医生的简介：
**沈寂**
**主治医师**
**擅长：男性生殖系统疾病、性功能障碍**
沈寂。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那双眼睛。
还有那个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
他在笑什么？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瘫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双腿发软，腰酸得像被人揍了一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测评还是受刑？
三小时前，他拆开那款号称“颠覆体验”的新品，信心满满地开始了例行测试。作为圈内小有名气的测评师“寻欢先生”，他测过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花里胡哨的没见过？
然后，他就被教做人了。
那款产品的“颠覆体验”体现在哪里，他暂时还没感受到。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款产品的设计师一定没考虑过“连续使用四次的后果”。
他挣扎着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潮红、眼神涣散，活像刚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书生。
“就这一次。”他对着镜子说，“以后再也不接这种傻缺产品。”
第二天早上，温水滑过皮肤时，江寻的动作顿住了。
私处贴着大腿根的位置，多了一道细细的擦伤，浅粉色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指尖轻轻碰一下，就传来火辣辣的疼。他对着浴室镜子凑近看了半天，心大地只当是普通磕碰，抓过碘伏就想随便涂涂了事。
结果到了晚上，伤口周围悄悄泛了红，摸上去热烘烘的，隐隐有感染的迹象。
江寻慌了。
干这行三年，他向来把安全刻在骨子里，测评前会反复核对产品材质，测试次数也从不会贪多，这次纯粹是那款产品的硅胶材质偏硬，又赶着急赶进度，才酿成了这场意外。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伤口在发烫，感染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他总不能硬扛着不管。
他得去医院。
手机地图上，江寻指尖划过一个个就近的医院，最终选了离住处最远的市一医院——跨了两个区，开车要四十分钟，足够远，远到大概率不会遇到熟人。挂号时，他犹豫了一下，选了男科。
他倒不是怕被人认出来，做测评这行，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眼光。只是这种尴尬的伤病，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
下午两点，三十四度的高温裹着热浪扑在脸上，江寻出现在市一医院门口。他就穿了件普通T恤，戴着口罩，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保安大哥看了他一眼，没多留意。
江寻心想：多大点事，看病而已。
男科门诊在五楼。
江寻坐电梯上去，发现候诊区坐着七八个人，清一色低着头，看手机的看手机，发呆的发呆，没人说话。整个楼层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沉默—那种“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但我们都假装不知道”的沉默。
江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刷手机。
“请23号，江寻，到3诊室就诊。”
他站起来，走向3诊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江寻稍微愣了一下。
诊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医生，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严丝合缝，正在低头写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有点凹，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有点凉。不是那种温和的长相，是那种让你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长相。
医生看着江寻，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但江寻莫名觉得，那双眼睛已经把他看透了：从为什么来，到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坐。”他说。
江寻走过去，坐下。
“口罩摘了。”他的声音也很好听，低低的，很稳，像大提琴的中音区。
江寻摘了口罩。
他看了一眼江寻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低头打开病历本：“名字？”
“江寻。”
“年龄？”
“25。”
“哪里不舒服？”
来了。最难回答的问题。
江寻清了清嗓子，坦然地说：“私处擦伤，有点感染。”
他抬眼：“具体位置？”
“大腿根部内侧。”
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裤子脱了，躺上去。”
江寻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现在？”
“不然等下班？”男人抬眸，薄唇轻启。
江寻被噎得说不出话，认命地起身走向检查床，
他戴上手套，走过来。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江寻人生中最安静和漫长的三分钟。他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江寻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拿完药还能不能赶回去剪视频。
“多久了？”他问。
“三四天吧。”
“怎么造成的？”
江寻沉默了一秒，实话实说：“测评产品，用太多次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什么产品？”
“公司的新品。”
他没说话，继续检查。
又过了两分钟，他终于直起身，脱下手套，走回办公桌。
“穿好，过来。”
江寻穿好裤子，坐回他对面。
他正在写病历，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完了，抬头看江寻：“轻度擦伤，伴有轻微感染。不算严重，但需要处理。”
江寻松了口气。
他递过来一张处方：“去药房拿药。口服的，外用的，按说明用。一周内暂停——”
他顿了顿。
“暂停什么？”江寻问。
“X生活。”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包括自己慰问自己。”
江寻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了。
“还有，”他继续写病历，“下次用新产品之前，先在手臂内侧做过敏测试。不要直接——”
他又顿住了。
江寻等着他说完。
他抬头看江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一下，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注意不到。
“不要直接用在敏感部位。”他说完，低头盖章，“下一个。”
江寻站起来，如蒙大赦，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他说：
“等一下。”
江寻僵在原地，回头看他。
他指了指包。江寻低头一看—自己包上挂着一个钥匙扣，是公司新出的周边，上面印着品牌的Logo。
情趣用品品牌的Logo。
江寻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的目光从那个钥匙扣移到江寻脸上，看了两秒。
这一次，他的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不是嘲笑，不是冷笑，就是那种——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江寻逃一样地冲出诊室。
跑出医院大门才想起来—我忘了看他的名字。
又折回去，在门诊楼层的信息栏找到3诊室。上面贴着医生的简介：
**沈寂**
**主治医师**
**擅长：男性生殖系统疾病、性功能障碍**
沈寂。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那双眼睛。
还有那个嘴角微微上扬的表情。
他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