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次的处方是终身有效

最近这阵子,沈寂的状态很不对劲。

开会商量事,他视线经常盯着手机屏幕发直,非得江寻拔高嗓门喊一声才能回神;看文件的时候,食指总在桌沿上无意识地点来点去;更夸张的是,好几个大半夜江寻迷迷糊糊醒来,都撞见这男人根本没睡,就那么侧着身子,借着窗外的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最离谱的是他那部手机。

简直长在了手上,好几次江寻刚凑过去,他就跟触电似的立马把屏幕按黑。

“公司最近破事很多?”晚饭桌上,江寻实在憋不住了。

“嗯,有个新盘子在推,”沈寂顺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江寻碗里,面不改色心不跳,“里头牵扯的利益方比较多。”

江寻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他信沈寂。不过心底那点小疙瘩,还是时不时地往外冒。

这天早上,太阳出奇的好。

沈寂临出门,把昨儿开会穿的那套高定西装扒下来,随手搭在卧室的沙发靠背上。

“这身衣服受累帮我送去干洗。”

“行。”江寻随口答道。

人前脚刚走,江寻后脚就开始收拾屋子,顺手拿起西装准备塞进洗衣袋。出于平时的习惯,他顺着口袋挨个摸了一遍。

左边口袋,空的。

右边口袋,也是空的。

手探进内侧暗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方形小物件。

什么东西?

沈寂这人不抽烟,从不带打火机。

江寻满心纳闷,把那玩意儿从口袋里抠了出来。

是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个头不大,正好能攥在手心里。

江寻的呼吸猛地顿住了,心跳狠狠漏跳一拍,紧接着就在胸腔里狂砸起来。

一种极其强烈的直觉,夹着压不住的狂喜,瞬间把他裹了个严实。

他指尖微微打颤,下意识地憋着气,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子。

一枚素圈铂金男戒,稳稳当当地卡在黑色的天鹅绒缝隙里。戒面稍微有点宽,没什么花里胡哨的纹路,就正中间嵌着一颗方形的碎钻,切割手艺极好。

低调,闷骚,阳光一打却亮得晃眼。

简直把沈寂的审美刻在了骨子里。

一股说不清的麻痒顺着指尖蹿遍全身,江寻觉得自己的脸颊和耳朵根都在往外冒热气。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各种画面。

他甚至能脑补出,那位在商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沈大总裁,是怎么顶着那张常年结冰的脸,在一堆柜姐的注视下,红着耳朵尖挑对戒的。

这男人又在多少个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琢磨着该挑个什么黄道吉日、摆个什么阵势把戒指掏出来,结果越想越紧张,死活找不到好时机,只能天天把这烫手山芋揣在怀里,弄得自己整天魂不守舍?

真逗。

也真招人疼。

江寻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微烫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地疯狂上扬。他靠在衣柜旁,垂眸看着手里的丝绒盒子,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溢了出来。

笑声里全是藏不住的甜味。

他轻手轻脚地把盒子重新盖严实,手指在丝绒面上摩挲了两下,然后原封不动地塞回西装暗袋,连衣服上的褶子都给捋平了,装作压根没碰过这东西。

他拿定主意了。

就陪他演,装瞎。

江寻站直身子,走到阳台,一把扯开窗帘。

大白天的阳光全扑了进来,把屋里照得透亮。

楼下花园的步道上,沈寂正单手插兜站在那儿。他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平时冷峻的眉眼此刻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似乎在反复确认着什么细节。微风拂过他的衣角,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江寻也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罕见的焦躁。

江寻靠着玻璃门,盯着楼下那个正在搞地下工作的男人,眼底全是笑意。

他打算好好看戏。看看这个平时八风不动的老男人,到底能憋出个什么大招来。

他掏出手机,镜头对准楼下那个人影,悄没声地按了快门。

画面定格。

隔天下午,江寻刚把手头的设计稿捋顺,手机就震了一声,是沈寂发来的微信。

“陪我去趟医院,以前有点工作资料落在科室了。”

江寻盯着这行字,几乎能看见沈寂打字时那副强装镇定、死撑着高冷人设的模样。

行,接着演。

江寻心里乐开了花,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个字:“好。”

拿起车钥匙出门时,江寻看着玄关镜子里自己压不住的唇角,无奈地摇了摇头。明知道前方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陷阱”,他的心跳却依然不可抑制地加快了节奏。

市一院还是老样子,到处都是人,空气里那股消毒水混着各种药味的味儿一点没变。

江寻把车停进地库,没去门诊大楼,直接奔着住院部去了。

他熟门熟路地跨进电梯,按了顶楼。

电梯门一开,外头是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尽头那扇通天台的大铁门半掩着,漏进来一线橘红色的光。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江寻的心毫无来由地悬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门后头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连剧本都提前看过了。

可真到了这节骨眼上,准备推门的时候,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混着期待和近乡情怯的紧张,悄无声息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铁门。

傍晚的风带着夕阳最后一点热乎气,迎面扑了过来。

整个天台都被那片烧红了的晚霞染成了暖橘色。底下的城市正在亮灯,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了一条条发光的长龙,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寂就站在天台正中间。

他换上了一身干干净净的白大褂,身板笔挺,双手插在兜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不是那个在商场上吃人不吐骨头的沈总,而是他们刚认识那会儿,那个眼神锐利、嘴巴毒得要命的沈医生。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

没有玫瑰花,没有粉色气球,也没有那些烂俗的蜡烛爱心。

这地方跟他们第一次在这里针锋相对时一模一样,却又让人觉得哪哪都不一样了。

沈寂盯着他,平时那张面瘫脸上,浮出一丝拼命想藏却藏不住的紧绷。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冲着江寻,一步一步走过来。

步子迈得挺稳,但江寻一眼就看穿了,他紧张得要命。

这个认知让江寻心底的笑意和软乎劲儿,彻底溢了出来。

沈寂在他跟前停下。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道眼神又专注又烫人,穿透傍晚的风,把江寻裹得死死的。

接着,他抬起手,从白大褂里头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江寻熟得不能再熟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动作甚至带了点新手上路的笨拙。

“江寻,”他开口了,嗓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点哑,“咱们第一次碰面,就是在这儿。”

“不对,”他自己打断了自己,像是在脑子里过词儿,“应该说,咱俩关系的起点,是在这儿。这地方见证了我的失控,还有动心。”

江寻的心脏被他这话砸得狠狠一哆嗦。

一路装出来的镇定,看破一切的从容,在这几秒钟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那些被他死死压住的汹涌情绪,瞬间冲破了闸门,直逼眼眶。

下一秒,在江寻完全没防备的情况下,沈寂做出了一个让他连气都喘不上来的动作。

他往后退了半步,一条腿弯下去,在铺着灰砖的天台上,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放在沈寂身上,杀伤力是毁灭性的。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泰山崩于前变色不改的男人,此刻正仰着头,无比虔诚地看着他。

他掀开手里的丝绒盒子,把那枚在晚霞里闪着光的戒指,举到了江寻眼皮子底下。

江寻的视线已经糊了。

他听见沈寂用一种这辈子都没用过的、郑重到极点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我以前是你的主治医生,给你开的药方,都有保质期。”

“现在,我想给你开一张终身有效的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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