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虚伪的温情
“嘟嘟”的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着。
江寻盯着杯子里逐渐融化的冰块，沉默着。
那伪善的笑意，那不容拒绝的“就这么说定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加掩饰的傲慢与算计。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寂从他手里抽走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拉过江寻，“不用担心，他想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我们就陪他演。”
江寻抬起头，对上沈寂深不见底的眼。他清楚，这通电话只是前奏。
周末，沈家老宅。
黑色的商务车驶过长长的林荫道，停在一座朱红色大门前。宅子是旧时代的建筑，飞檐斗拱，青砖黛瓦，在现代都市的包围下，固执地守着旧日的规矩与威严。
沈念先跳下车，今天她难得地穿了一条及膝的素色裙子，头发也乖巧地披在肩上，但眉宇间的烦躁却藏不住。
江寻跟在沈寂身侧，踏上青石台阶。门内，沈父沈母并肩站着，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仿佛在等待什么尊贵的客人。
“小寂，江寻，念念，快进来，就等你们了。”沈母热情地上前，竟是直接绕过了自己的儿子，一把拉住江寻的手，力道亲昵得有些过火。
江寻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这种突如其来的热络，比任何冷眼都更让人警惕。他不动声色地任由对方拉着，余光扫过客厅里或坐或站的亲戚，那些人脸上挂着同款的、惊讶又探究的表情。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沈母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寻，口吻里满是心疼，“是不是沈寂又只顾着工作，没好好照顾你？这小子，回头我非得说说他。”
她拉着江寻，直接把他按在了主位旁边的位置上，一个传统意义上只有主母才能坐的地方。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个旁支的堂叔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开场。他们都准备好了看一出豪门正妻手撕男小三的戏码，结果等来的却是母慈子孝，婆媳和睦？
沈父清了清嗓子，对着满屋子亲戚朗声开口：“今天把大家都叫来，一是为老太太下周回国接风的事宜做个准备，二来，也是想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伸出手，隔着长长的红木餐桌，指向江寻。
“江寻，我们沈家的媳妇。之前委屈了这孩子。现在我跟阿姨（沈母）想明白了，只要孩子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江寻这段时间辅佐沈寂，把公司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的众人彻底傻了。夸赞？承认？这和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沈念坐在江寻旁边，拿着筷子的手都快把筷子捏断了。她脑子里警铃大作，这俩人今天绝对是吃错药了，而且是毒性最强的那种。
江寻面上挂着浅淡的笑，礼貌地回应着沈母的夹菜，心里却已经将整件事的逻辑线拉扯了无数遍。先扬后抑，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这场戏，成本可真不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虚伪的寒暄终于到了尽头。沈父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酒意的脸上浮现出“忧虑”。
“说起老太太，”他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她的性子，在座的几位都清楚。当年为了保证沈氏血统的纯正，连远房表妹嫁了个蓝眼睛的外国人都被她从族谱上划了名。她老人家最看重的，就是一个‘正’字，门当户对，规规矩矩。”
话音未落，空气中那点虚假的暖意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原来坑在这里。
他们不是要自己动手，而是要借老太太这把最锋利的刀。
坐在斜对面的三叔公立刻接过了话头，他放下筷子，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派头：“江寻啊，我们不是对你有意见。你是个好孩子，有能力，我们都看得到。”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但是，为了沈寂的未来，为了沈氏的稳定，有些时候，是不是可以……更灵活一些？老太太脾气不好，万一因为你的事，动怒影响了身体，或者……影响了沈寂在集团的继承权，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真正目的。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暂时先‘退居幕后’？等风头过去了，一切稳定了，再说。这也是为了沈寂好，为了大家好，你觉得呢？”
名为劝解，实为逼宫。
这番话像一盆脏水，兜头盖脸地泼了过来。周围的亲戚们，有的点头附和，有的别开脸假装没听见，却无一人出言反驳。
沈念“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正要发作。
一只手按住了她。是江寻。
他甚至没等沈寂开口。沈寂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了极点，撑在桌沿的手背上青筋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掀了这张桌子。
江寻冲着沈寂安抚性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个咄咄逼人的三叔公，而是环视了一圈餐桌上的所有人，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始作俑者沈父的脸上。
他的姿态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我的存在是否是麻烦，不由各位定义。”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温和，但坚定得不容置喙。
“我与沈寂，是签过具备法律效力协议的伴侣，是并肩作战的爱人，不是他功成名就后需要隐藏起来的附件。”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至于沈老夫人那边，”江寻顿了顿，给足了众人反应的时间，才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我们夫妻的事，自然会亲自向她老人家说明，就不劳各位叔伯长辈费心了。”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那个一直被他们当作沈寂“附属品”的男人，此刻独自一人，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沈寂端起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茶杯，杯沿轻轻碰了碰嘴唇，嘴角上扬。
江寻盯着杯子里逐渐融化的冰块，沉默着。
那伪善的笑意，那不容拒绝的“就这么说定了”，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加掩饰的傲慢与算计。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沈寂从他手里抽走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拉过江寻，“不用担心，他想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我们就陪他演。”
江寻抬起头，对上沈寂深不见底的眼。他清楚，这通电话只是前奏。
周末，沈家老宅。
黑色的商务车驶过长长的林荫道，停在一座朱红色大门前。宅子是旧时代的建筑，飞檐斗拱，青砖黛瓦，在现代都市的包围下，固执地守着旧日的规矩与威严。
沈念先跳下车，今天她难得地穿了一条及膝的素色裙子，头发也乖巧地披在肩上，但眉宇间的烦躁却藏不住。
江寻跟在沈寂身侧，踏上青石台阶。门内，沈父沈母并肩站着，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仿佛在等待什么尊贵的客人。
“小寂，江寻，念念，快进来，就等你们了。”沈母热情地上前，竟是直接绕过了自己的儿子，一把拉住江寻的手，力道亲昵得有些过火。
江寻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这种突如其来的热络，比任何冷眼都更让人警惕。他不动声色地任由对方拉着，余光扫过客厅里或坐或站的亲戚，那些人脸上挂着同款的、惊讶又探究的表情。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沈母上上下下打量着江寻，口吻里满是心疼，“是不是沈寂又只顾着工作，没好好照顾你？这小子，回头我非得说说他。”
她拉着江寻，直接把他按在了主位旁边的位置上，一个传统意义上只有主母才能坐的地方。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一个旁支的堂叔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开场。他们都准备好了看一出豪门正妻手撕男小三的戏码，结果等来的却是母慈子孝，婆媳和睦？
沈父清了清嗓子，对着满屋子亲戚朗声开口：“今天把大家都叫来，一是为老太太下周回国接风的事宜做个准备，二来，也是想正式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伸出手，隔着长长的红木餐桌，指向江寻。
“江寻，我们沈家的媳妇。之前委屈了这孩子。现在我跟阿姨（沈母）想明白了，只要孩子们过得好，比什么都强。江寻这段时间辅佐沈寂，把公司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的众人彻底傻了。夸赞？承认？这和他们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沈念坐在江寻旁边，拿着筷子的手都快把筷子捏断了。她脑子里警铃大作，这俩人今天绝对是吃错药了，而且是毒性最强的那种。
江寻面上挂着浅淡的笑，礼貌地回应着沈母的夹菜，心里却已经将整件事的逻辑线拉扯了无数遍。先扬后抑，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这场戏，成本可真不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虚伪的寒暄终于到了尽头。沈父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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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酒意的脸上浮现出“忧虑”。
“说起老太太，”他慢悠悠地开口，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她的性子，在座的几位都清楚。当年为了保证沈氏血统的纯正，连远房表妹嫁了个蓝眼睛的外国人都被她从族谱上划了名。她老人家最看重的，就是一个‘正’字，门当户对，规规矩矩。”
话音未落，空气中那点虚假的暖意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原来坑在这里。
他们不是要自己动手，而是要借老太太这把最锋利的刀。
坐在斜对面的三叔公立刻接过了话头，他放下筷子，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派头：“江寻啊，我们不是对你有意见。你是个好孩子，有能力，我们都看得到。”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但是，为了沈寂的未来，为了沈氏的稳定，有些时候，是不是可以……更灵活一些？老太太脾气不好，万一因为你的事，动怒影响了身体，或者……影响了沈寂在集团的继承权，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那句真正目的。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暂时先‘退居幕后’？等风头过去了，一切稳定了，再说。这也是为了沈寂好，为了大家好，你觉得呢？”
名为劝解，实为逼宫。
这番话像一盆脏水，兜头盖脸地泼了过来。周围的亲戚们，有的点头附和，有的别开脸假装没听见，却无一人出言反驳。
沈念“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正要发作。
一只手按住了她。是江寻。
他甚至没等沈寂开口。沈寂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了极点，撑在桌沿的手背上青筋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掀了这张桌子。
江寻冲着沈寂安抚性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个咄咄逼人的三叔公，而是环视了一圈餐桌上的所有人，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始作俑者沈父的脸上。
他的姿态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我的存在是否是麻烦，不由各位定义。”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温和，但坚定得不容置喙。
“我与沈寂，是签过具备法律效力协议的伴侣，是并肩作战的爱人，不是他功成名就后需要隐藏起来的附件。”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至于沈老夫人那边，”江寻顿了顿，给足了众人反应的时间，才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我们夫妻的事，自然会亲自向她老人家说明，就不劳各位叔伯长辈费心了。”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那个一直被他们当作沈寂“附属品”的男人，此刻独自一人，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沈寂端起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茶杯，杯沿轻轻碰了碰嘴唇，嘴角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