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祝英台

白家飞有些慵懒地坐在林穗宁对面的天鹅绒沙发上,尽管头发打了发蜡,但还是有一缕碎发垂在额前侧边。

修长手指抬手一勾,将碎发勾向一侧,如此随性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像是故意勾人心弦一般,让人不由自主醉在他的酒窝中。

林穗宁此刻感觉自己非常能理解李晓纯。

要是自己也在富豪朋友的包厢里听白家飞深情款款地对着自己唱情歌,保不准也会很想为他点灯去拜夜合姑。

但爱美归爱美,林穗宁转瞬一想又觉得有些奇怪。

上次来金彩湾,白家飞对想揩自己油的梁老板,可是没给什么好脸色。怎么今天面对自己这么个“大男人”,好似特别感兴趣,难道他其实……

就在林穗宁脑子转的比舞台上霹雳舞的节奏还快时,对面的白家飞突然开了口。

“林小姐今天打扮的好别致。”

林穗宁顿感惊讶,她自认为乔装打扮的很到位,今晚跟那么多人跳过舞都没被识破,没想到白家飞却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伪装。

索性也不再遮掩,一把摘掉墨镜,端起面前的酒杯敬白家飞。

“白先生好眼力,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不愧是金彩湾的台柱。”

白家飞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烟叼在嘴里,但摸遍了所有口袋,都没找到打火机。

“啪嗒”。

银质打火机的盖子被掀开,一束火光递到白家飞面前。林穗宁笑着望向他,跳动的橙色火焰映亮了她的脸。

白家飞微微一愣,待回过神来,笑意漫延上眼角,就着她手中的火机点燃了口中的香烟。

林穗宁合上打火机的盖子,将打火机推到白家飞面前。

“我知做戏要做全套,所以出门便在口袋里装了它。眼下被白先生识破了,再装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横竖我也用不上,白先生留着用吧,权当感谢您请我喝酒。”

白家飞透过烟雾去望林穗宁,尽管面前人看起来是个英俊潇洒的美男子,但他还是在灯光漫过她的白衬衫时,看清她耳垂上覆盖了粉底来遮掩的细小耳洞。

就像十八里相送的祝英台。

青青荷叶,锦鲤成双,英台若是女红妆,谁会不愿配鸳鸯。

“多谢。”白家飞也不推辞,抬手将打火机揣进兜里,声音亲和,“叫我阿飞就好。”

“啊,这……”

“怎么,我的名字有这么难听?让阿宁你叫都不愿叫。”

林穗宁见他脸上闪过一丝俏皮,知晓他是故意打趣自己好让气氛轻松起来,便也从善如流的回应。

“好。不过,我想知阿飞是怎么一眼就识破我?”

白家飞指尖顿了顿,随后将香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中,举杯跟林穗宁碰杯。

“我到想问问阿宁,为什么要特意扮男装。”

林穗宁乌黑的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学着他刚刚的俏皮样,开口道:“情趣喽。”

白家飞听后抚掌大笑,赞林穗宁着实有趣,是个宝贝。

林穗宁只当他场面话说太多,什么宝贝不宝贝,金彩湾每日迎来送往无数客,怕不是一半人都听过他这么说。

白家飞猜到林穗宁心中怎么想,并不较真,再开口还是玩世不恭的语调。

“阿宁若不是宝贝,怎么卖的灯那么灵?托你的福,我们金彩湾的姑娘都换了好几个,也不知那南洋的大别墅住起来到底多舒服。虽然不知道阿宁你为了谁这么费心搞情趣,但我劝你还不如自己去拜一下夜合姑。”

林穗宁心想自己又不是没拜过,但花了整整两万块,最终不过是得了一瓶催情药而已……

难道那些姑娘就凭着催情药傍上大款下南洋?那这大款们也未免太有情有义了些。

一杯酒饮尽,林穗宁想了又想,觉得还是要问出心中疑问,于是试探着询问白家飞认不认识李晓纯。

白家飞挑眉回忆了一下,摇头说没有印象。

跟林穗宁想得一样,众人争相追捧的明月,不会为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星星分神。

但当林穗宁说出李晓纯的样貌时,白家飞竟豁然想起,说好像在许佩欣的包厢里见过一次。

“那她有没有……”

林穗宁本想问李晓纯有没有跟白家飞表白过,但又觉得这是人家姑娘的私事,若是李晓纯从没跟白家飞透露过情愫,自己就这么大咧咧的戳破,着实有些过分。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她有没有跟你聊过天?”

白家飞努力回忆了一下,最终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

“可能有吧,但许大小姐朋友多,我不太记得了。阿宁怎么突然问起她,莫非……”

林穗宁正想找理由搪塞过去,就听白家飞开口道,“莫非,阿宁你穿成这样,是为了李小姐?哎呀,太可惜了。”

林穗宁口中的酒差点喷出来

,猛地咳嗽了几声才勉强咽下去。

白家飞顺势坐到她身边,帮她拍背顺气。

他突然的靠近,让林穗宁的呼吸凝滞了一瞬,只觉得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但又一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她下意识望向白家飞的脸,但除了英俊帅气灼人眼,其他什么也没看出。

都怪自己最近精神太紧绷,疑神疑鬼,凭白添烦恼。

于是她笑着说自己也要请白家飞喝一杯酒,起身走向吧台,不着痕迹地躲避开白家飞的关心。

望着她的背影,想到她刚刚有些窘迫的样子,白家飞眼底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两杯酒饮尽,白家飞想请林穗宁再跳一支舞。

但林穗宁觉得自己男装打扮同白家飞进舞池的场景未免太奇怪,白家飞这样说一定是故意要逗自己玩,于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白家飞也不强求,眼中流露出三分黯淡七分惋惜,情真意切地跟林穗宁约定,下一次一定要来捧他的场,再一起喝一杯。

林穗宁直到走出金彩湾,都还在想白家飞刚刚的神情演的可真逼真,要是他去翡翠台演戏,肯定会是万人追捧的当红小生。

哪个女孩子碰见这样的人物,不会认为他只对自己有真心,进而为他神魂颠倒,义无反顾呢?

林穗宁很理解李晓纯,但也知道,她的心愿夜合姑注定不会帮她实现了。

白家飞这样的人,只会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那双极漂亮的眼睛中,除了他自己,再也装不下别人。

但这个猜想,也不全中。,

白家飞站在金彩湾二楼的露台上,眼眸中装的全是林穗宁的背影。直至她拐过骑楼,消失在夜色中,才收回目光。

果然忘记了吗。

本就不是什么温婉端庄的灯笼店老板娘,更不是女扮男装来打听消息的“祝英台”,何苦在这里暗暗地藏、悄悄地装。

白家飞将林穗宁留下的打火机拿在手中轻轻转,冰凉的质感顺着掌心的脉络一点点向心尖流。

抬手点燃一支烟,淡淡红光在指尖轻轻晃,直晃的夜色阑珊,前尘往事都付半梦半醒间。

直到烟灰坠落烫了手,白家飞才回过神来,轻扯出一个笑容。

原来过了这么久,烟火也还是会烫人疼。

罢了,她不向来是这般没心肝吗?

今朝花团锦簇冲你笑,明日烬冷烟消不回头。

他早就明白了其中道理,只是不知这次谁会落入她的新网,引得焚身火,坠入梦里渊,白骨作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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