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神女意
方玮琛越是慌乱，越解不开。
他开始后悔刚刚自己把林穗宁裹得太紧了，以至于想给她解开，就要仔仔细细翻出被角，那势必要在林穗宁身上慢慢找……
方玮琛感觉自己下不去手。
这要是平时，他可能硬着头皮也就上了，可眼下林穗宁像是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他急的额头都冒出汗，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林穗宁开口了。
“你知道吗，三年前那场大火，宋晏希也在火场里。”
方玮琛握着被角的手猛一滞，林穗宁的声音像是在记忆长河中拾起的白瓷碎片，将前尘往事在他脑中划开。
当年他为了摸清沧沄宋家的灯笼生意，千挑万选，选了刚满二十岁的林穗宁，让她想办法接近宋家的一双子女，进而跟宋家攀上关系。
林穗宁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宋家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儿，刚刚上高三的宋慕棠。
但宋慕棠从小就是个小书呆，加上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上下学都是车接车送，林穗宁根本找不到接近她的机会。
哪怕好不容易在书店里找准契机，想要搭讪两句，但宋
慕棠一整个受惊小白兔、生人勿打扰的神情，实在是让林穗宁很受伤。
方玮琛甚至想过给林穗宁转进宋慕棠念的女校，奈何转学的门槛实在高，除了看家底，还要看人脉。
他好不容易打通了关系，结果发现排队还得排半年。
眼看着方玮琛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林穗宁提出不如试试另一条路。
宋慕棠每天放学都会去哥哥宋晏希的画室学画画，宋晏希画得一手好丹青，沧沄宋家的灯笼名声能这么响，一半功劳归结于宋父宋母会经营，另一半则要归功于宋晏希把灯笼花样画的妙。
“你会画画？”
方玮琛这才发现，当初只看上林穗宁毛遂自荐、敢为人先，原来她还能给他惊喜。
“不会。”
方玮琛一口柠檬茶差点喷出来，他果然还是高看她了。
“就是不会，才要学啊。”
二十岁的林穗宁，初生牛犊不怕虎，扬起脸冲着方玮琛笑的样子闪着信誓旦旦的光辉。
她既然敢在方玮琛面前提出来，心中必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于是她先去书店把所有跟画画相关的书都买回来，埋头苦读了三天，觉得算是了解了个大概，又开始去买笔墨纸砚。
方玮琛半夜回来路过林穗宁的窗外，窗子上她提笔挥毫认真临摹的剪影就这样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让他看了良久才回过神。
也许，他这次真的选对人。
方玮琛没有想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林穗宁就在宋晏希画室外堵到了他，直接跟他说她想跟他学画画。
宋晏希家教好，人也随和，连拒绝的语气都很温柔。
但林穗宁丝毫不气恼，就这样追来堵去，整整跟宋晏希“偶遇”了七天。
就在方玮琛觉得彻底没希望的时候，宋晏希竟然给林穗宁打开了画室的门，让她随便画点什么，看看基础。
这么多年，以想学画为理由缠着他的女人数不胜数，他宋晏希不会教一个头脑一时发热的人。
林穗宁感慨自己之前起早贪黑的练习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在宋晏希的画室环顾了半晌，最终提笔，仿着他新画的灯笼样式，花了一株白梅。
方玮琛终于找到解开被子的方法，将林穗宁整个人从被子里捞起来。
“不应该啊，他家的灯笼生意没了之后，他不是跟妹妹一起去日本了吗？”
“是去了日本。可是是在那场大火之后。”
林穗宁眼眸低垂，说话带着一丝鼻音，“他在大火里毁了容，从日本回来后，在金彩湾唱歌，现在，叫白家飞。”
“白家飞？！就是……那个白家飞？！”
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惊得方玮琛半天才回过神。
“那他，知不知道我们其实……”
林穗宁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他知道，我不是好人。”
林穗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落在方玮琛眼里，让他兀地有些心疼。
“他爸妈的事，也不能怪你啊……”
“是吗，你真这么想？”
方玮琛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林穗宁这是进了死胡同，现在劝怕是根本劝不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从祠堂出来那天，他来林崇明家找我，我就知道了。但我没想到他后来又来店里，说让我帮他一个忙……他要跟林崇明做笔生意。”
方玮琛眉头越皱越深，思忖了半晌，恍然大悟。
“所以你才这么着急地叫我来？！你为了不被白家飞，不，宋晏希，唉……你为了不被他拿捏，所以选择跟林崇明彻底分道扬镳？”
“怎么，你还嫌我利用你了？”
见林穗宁又要生气，方玮琛赶紧做小伏低，他可没力气再在这床上来一次大战。
“利用的好，利用的对！你不利用我还能利用谁？但你这招也太狠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平时看着挺聪明的小脑袋瓜，一到关键事上就拎不清。”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我只想好好做事，一直不想欠人什么，但还是全欠下了。”
林穗宁抬头望向灯上鹤，清泠泠的白羽让她心不安。
“如果说，遇见宋晏希时，我年纪小，很多事情拎不清，终归是要走弯路……可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黄毛丫头‘苏婉宁’了……”
林穗宁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想陷在往日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不是当年的苏婉宁，林崇明，也不是宋晏希。
他不会被任何人拿捏。
可哪怕如此，她还是不想留下任何的余地。
方玮琛坐在她身侧，想安抚说她自始至终都没错，要错，也是他……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觉得我可怜？”
方玮琛赶紧收回目光，冷哼一声，“你可怜？你简直比八爪蜘蛛还威猛，那么多男人平白被你吸过来，我要可怜，也是可怜他们！
“我看你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林穗宁气得起身掀起被子往方玮琛身上套，心想他这嘴怎么就吐不出象牙！
方玮琛这次也不抵抗，有心故意让她出气，任凭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折腾了半天，林穗宁终于累了，一脚把蚕蛹一样的方玮琛踹下床，从地上拾起枕头和新被，回到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方玮琛听她呼吸逐渐均匀，思绪不知道怎么又回到她想进宋晏希画室，拼命练画的那段时光。
那天他回去时快凌晨，看着微曦的天光，忽然就很想知道林穗宁是不是还在画画。
尽量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却见林穗宁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狼毫笔还握在手中，朱砂色蹭了半边脸颊。
方玮琛当即闷笑出声，转身大步离开，想回屋休息。
却又鬼使神差驻足，拿下架上毛巾，沾了清水在她脸上轻轻擦。
颜料晕染在她似雪的肌肤上，朱砂色渐渐淡成蔷薇红。
擦到一半，方玮琛突然停了手，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晨光之中被无限放大。
初生的旭阳，将林穗宁的脸上镶上一层鎏金色，连细小绒毛都能看得清。
方玮琛不敢再擦，扔下毛巾，仓促回屋，久不成眠。
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自己不敢再擦，是怕林穗宁醒，还是怕自己醒。
洛神之姿映流水，道是无情却有情。
神女无意，却不知自己早已在无意间动了凡人心。
方玮琛觉得自己可以理解林崇明的痛苦，他甚至可以理解宋晏希。
哪怕所有的阴谋都是真的，所有的罪孽都是真的，可所有的爱慕，也是真的。
这才是最痛苦的事。
窗外天光渐醒，一如他为林穗宁擦拭脸颊的那个清晨。
方玮琛将眼睛闭上。
无所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他跟林穗宁，才是一路人。
他开始后悔刚刚自己把林穗宁裹得太紧了，以至于想给她解开，就要仔仔细细翻出被角，那势必要在林穗宁身上慢慢找……
方玮琛感觉自己下不去手。
这要是平时，他可能硬着头皮也就上了，可眼下林穗宁像是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他急的额头都冒出汗，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忽然，林穗宁开口了。
“你知道吗，三年前那场大火，宋晏希也在火场里。”
方玮琛握着被角的手猛一滞，林穗宁的声音像是在记忆长河中拾起的白瓷碎片，将前尘往事在他脑中划开。
当年他为了摸清沧沄宋家的灯笼生意，千挑万选，选了刚满二十岁的林穗宁，让她想办法接近宋家的一双子女，进而跟宋家攀上关系。
林穗宁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宋家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儿，刚刚上高三的宋慕棠。
但宋慕棠从小就是个小书呆，加上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上下学都是车接车送，林穗宁根本找不到接近她的机会。
哪怕好不容易在书店里找准契机，想要搭讪两句，但宋
慕棠一整个受惊小白兔、生人勿打扰的神情，实在是让林穗宁很受伤。
方玮琛甚至想过给林穗宁转进宋慕棠念的女校，奈何转学的门槛实在高，除了看家底，还要看人脉。
他好不容易打通了关系，结果发现排队还得排半年。
眼看着方玮琛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林穗宁提出不如试试另一条路。
宋慕棠每天放学都会去哥哥宋晏希的画室学画画，宋晏希画得一手好丹青，沧沄宋家的灯笼名声能这么响，一半功劳归结于宋父宋母会经营，另一半则要归功于宋晏希把灯笼花样画的妙。
“你会画画？”
方玮琛这才发现，当初只看上林穗宁毛遂自荐、敢为人先，原来她还能给他惊喜。
“不会。”
方玮琛一口柠檬茶差点喷出来，他果然还是高看她了。
“就是不会，才要学啊。”
二十岁的林穗宁，初生牛犊不怕虎，扬起脸冲着方玮琛笑的样子闪着信誓旦旦的光辉。
她既然敢在方玮琛面前提出来，心中必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于是她先去书店把所有跟画画相关的书都买回来，埋头苦读了三天，觉得算是了解了个大概，又开始去买笔墨纸砚。
方玮琛半夜回来路过林穗宁的窗外，窗子上她提笔挥毫认真临摹的剪影就这样清晰地落入他的眼中，让他看了良久才回过神。
也许，他这次真的选对人。
方玮琛没有想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林穗宁就在宋晏希画室外堵到了他，直接跟他说她想跟他学画画。
宋晏希家教好，人也随和，连拒绝的语气都很温柔。
但林穗宁丝毫不气恼，就这样追来堵去，整整跟宋晏希“偶遇”了七天。
就在方玮琛觉得彻底没希望的时候，宋晏希竟然给林穗宁打开了画室的门，让她随便画点什么，看看基础。
这么多年，以想学画为理由缠着他的女人数不胜数，他宋晏希不会教一个头脑一时发热的人。
林穗宁感慨自己之前起早贪黑的练习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在宋晏希的画室环顾了半晌，最终提笔，仿着他新画的灯笼样式，花了一株白梅。
方玮琛终于找到解开被子的方法，将林穗宁整个人从被子里捞起来。
“不应该啊，他家的灯笼生意没了之后，他不是跟妹妹一起去日本了吗？”
“是去了日本。可是是在那场大火之后。”
林穗宁眼眸低垂，说话带着一丝鼻音，“他在大火里毁了容，从日本回来后，在金彩湾唱歌，现在，叫白家飞。”
“白家飞？！就是……那个白家飞？！”
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惊得方玮琛半天才回过神。
“那他，知不知道我们其实……”
林穗宁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他知道，我不是好人。”
林穗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落在方玮琛眼里，让他兀地有些心疼。
“他爸妈的事，也不能怪你啊……”
“是吗，你真这么想？”
方玮琛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林穗宁这是进了死胡同，现在劝怕是根本劝不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从祠堂出来那天，他来林崇明家找我，我就知道了。但我没想到他后来又来店里，说让我帮他一个忙……他要跟林崇明做笔生意。”
方玮琛眉头越皱越深，思忖了半晌，恍然大悟。
“所以你才这么着急地叫我来？！你为了不被白家飞，不，宋晏希，唉……你为了不被他拿捏，所以选择跟林崇明彻底分道扬镳？”
“怎么，你还嫌我利用你了？”
见林穗宁又要生气，方玮琛赶紧做小伏低，他可没力气再在这床上来一次大战。
“利用的好，利用的对！你不利用我还能利用谁？但你这招也太狠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平时看着挺聪明的小脑袋瓜，一到关键事上就拎不清。”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我只想好好做事，一直不想欠人什么，但还是全欠下了。”
林穗宁抬头望向灯上鹤，清泠泠的白羽让她心不安。
“如果说，遇见宋晏希时，我年纪小，很多事情拎不清，终归是要走弯路……可现在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黄毛丫头‘苏婉宁’了……”
林穗宁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想陷在往日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其实她心里清楚，她不是当年的苏婉宁，林崇明，也不是宋晏希。
他不会被任何人拿捏。
可哪怕如此，她还是不想留下任何的余地。
方玮琛坐在她身侧，想安抚说她自始至终都没错，要错，也是他……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觉得我可怜？”
方玮琛赶紧收回目光，冷哼一声，“你可怜？你简直比八爪蜘蛛还威猛，那么多男人平白被你吸过来，我要可怜，也是可怜他们！
“我看你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林穗宁气得起身掀起被子往方玮琛身上套，心想他这嘴怎么就吐不出象牙！
方玮琛这次也不抵抗，有心故意让她出气，任凭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折腾了半天，林穗宁终于累了，一脚把蚕蛹一样的方玮琛踹下床，从地上拾起枕头和新被，回到床上，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方玮琛听她呼吸逐渐均匀，思绪不知道怎么又回到她想进宋晏希画室，拼命练画的那段时光。
那天他回去时快凌晨，看着微曦的天光，忽然就很想知道林穗宁是不是还在画画。
尽量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却见林穗宁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狼毫笔还握在手中，朱砂色蹭了半边脸颊。
方玮琛当即闷笑出声，转身大步离开，想回屋休息。
却又鬼使神差驻足，拿下架上毛巾，沾了清水在她脸上轻轻擦。
颜料晕染在她似雪的肌肤上，朱砂色渐渐淡成蔷薇红。
擦到一半，方玮琛突然停了手，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晨光之中被无限放大。
初生的旭阳，将林穗宁的脸上镶上一层鎏金色，连细小绒毛都能看得清。
方玮琛不敢再擦，扔下毛巾，仓促回屋，久不成眠。
时至今日，他也不知道自己不敢再擦，是怕林穗宁醒，还是怕自己醒。
洛神之姿映流水，道是无情却有情。
神女无意，却不知自己早已在无意间动了凡人心。
方玮琛觉得自己可以理解林崇明的痛苦，他甚至可以理解宋晏希。
哪怕所有的阴谋都是真的，所有的罪孽都是真的，可所有的爱慕，也是真的。
这才是最痛苦的事。
窗外天光渐醒，一如他为林穗宁擦拭脸颊的那个清晨。
方玮琛将眼睛闭上。
无所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他跟林穗宁，才是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