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肥肉缺
令林崇明没想到的是，林德荣和许思远不止是要谈生意，更要谈婚事。
兜兜转转这么多天，许思远要将女儿嫁入林家的心意依然没改变。
只不过为了选出最合适的新郎官，许思远已经把林家长房上上下下都筛过，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坚持要让许佩欣给林德荣续弦。
而林德荣，竟然答应了。
林崇明瞥见林德荣拿在手中翻看的长长的嫁妆单，眸中的厌嫌之色，一压再压。
他虽然看张牙舞爪的许佩欣不甚顺眼，但一想到她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葱女仔要嫁给能当她阿公的林德荣，心中也不免为她不平。
尽管厌恶许思远这副卖女求荣的嘴脸，但林崇明还是在他敬酒过来时，跟他碰了碰杯。
许思远像是丝毫感觉不到林崇明的瞧不起，只笑呵呵地表示，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称谓什么的不紧要，大家各自论，重要的是情分。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都不打紧，毕竟林家刚刚没了两口人。
但他希望林德荣在祭祖大典上宣布要娶许佩欣的消息。
嘴上说着是给许佩欣一个交代，但心中想的是得了这话，好让自己的生意能再起几分生色。
林德荣也答应了。
许思远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直接喊蔡煜又送进来两瓶人头马，一杯杯敬林德荣和林崇明，直喝到烂醉如泥。
眼看着他拍着林德荣的肩膀喊“贤婿”，林崇明知道，该让司机送他回去了。
喊来蔡煜将许思远连拖带拽送出包间后，林崇明将自己面前的酒拿起来慢慢啜，在沉默中等待林德荣先开口。
果然，没多久他就听到林德荣的叹息声。
“阿明，你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讲吗？”
林德荣斜着眼望向林崇明，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在他的眼中落下一片阴。
“族长是想要我帮您先筹备祭祖大典，还是先筹备大婚典礼。”
林德荣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但还是强按着龙头手杖冷冷哼。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来置喙！倒是你，跟灯笼店的老板娘闹得满城风雨，结果呢？人家男人回来了，根本轮不到你！早知这样，还不如让她跟着阿邦去……”
林崇明握着杯子的手猛收紧，但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说到阿邦，许大小姐现在还不确定跟凶手有没有关系，我查了她很久，发现她连闺蜜都是人冒名顶替。这样的人，族长也敢往枕边放？”
“你！”
林德荣气得想要摔杯子，但又担心回头蔡煜安排人打扫时再嚼舌根。
现在的林家，看着枝繁叶茂，但没了嫡长孙，其他宗族都盯得紧，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平白无故添是非。
林德荣顺了顺气，低着嗓音开口，“我将她收做枕边人，若查出真是她害了阿邦，那更方便我亲自动手了解了她！”，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林崇明眉头微皱，看来自己将来是真的要喊这许大小姐一声“族长夫人”了。只是不知道林长珙知道后，愿不愿意开口喊她一声“阿妈”。
也不知道林德荣知不知道许佩欣一心惦念的是白家飞。
但一想，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他会把白家飞放在眼中吗？
“所以凶手的事情你继续查，务必在清明祭祖当天给她一个清白，我也好在列祖列宗面前开口说再娶的事。”
清白不清白，眼下谁也说不清。
但林崇明心中有数，林德荣愿意娶许佩欣，绝不止是看上她青春貌美脾气大，于是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摊开在桌上的那份嫁妆单上。
林德荣也不避讳，拿起嫁妆单递给林崇明。
他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今天晚上带林崇明来，就是为了把话说开。
“许思远为了他这个独生女，倒是下了血本。但其他的我都看不上，我看中的是他们许家在南洋有生意，这些年两边跑货，也有自己的船队。只有把他变成自己人，我们林家的货，靠他来运，才万无一失。”
林崇明心想三个厂子也有自己合作了许久的运货渠道，是哪里让林德荣不满意，才要换成许思远？
难道这才是许思远一直想要的，让林家实打实地关照他的生意？
“他既然都要卖女，那想必在南洋的生意也是做不下去。我们用他，纯粹是帮他，对林家有什么好处。”
“卖女”两个字让林德荣觉得很扎耳，但见林崇明面色不改地谈论生意，一时间又辨不清他是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
但也顾不上这么多，手在龙头杖上摩挲了半晌，终于开口道。
“阿明，你上上下下管理着三个厂，想必知道我们赚了多少。但宗族内的事情你从不插手，肯定也不晓得整个林家，上下七房，里里外外到底有多少窟窿要填……”
“你以为我们光凭这三个厂子，就能在澜仙岛上立足这么多年吗？”
林崇明微微一怔，三个厂子的年收益他自然清楚，难道这么多钱还不够滋养整个林家？
林德荣重重叹了一口气，“我们林家的生意，可远不止你想得那么简单。”
海雾盈盈，林崇明站在金彩湾后门的雕花铁门前，打量上面的锈痕。
心想这才几日功夫，就又腐朽了这么多，连上面孔雀绿色的漆皮都快要斑驳的看不出了。
下意识抬手去触碰，烟灰从指缝中落到锈迹上，让铁锈的味道更加烫人。
巷口的鱼丸铺不知什么时候也挂起了一盏灯笼，上面画的两条游鱼随着灯光轻轻晃，鲜活的像是要游入林崇明眼中，让他觉得胸口发堵，轻咳了两声。
最近烟确实抽的有些猛，总觉得烟雾模糊了视线后，再睁眼，能见到那个人。
但没有。
自从在望月古寨外分别后，澜仙岛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而那个人也跟天边月一样，一次都没有再出现过在自己眼前。
烟雾飘进身侧夜合花的枝叶间，与花香层层绛染，纠葛不清。
很快，夜合花的花盛期就要到了。
只可惜，他现在已经没了赏花的资格。
忽觉一切索然无味，亦不想烟草的气息污浊了花香，于是掐灭香烟，斜靠在廊柱上，回想着包厢里林德荣跟他说的话。
他确实从来没想过，林家除了灯笼、木雕和纺织，竟然还做走私的生意。
而且，不只从香港、南洋往里运，澜仙岛本土的药材和香料，也是靠走私的途径在外面发财。
而走私的生意一直以来是林耀邦在精心打理。
说白了，林德荣从来没把他当过自己人。
但在包厢里却跟他说的是，之前是看他操持三个厂子已经很辛苦，只气林长珙不得力，里里外外都帮不上忙。
可眼下阿邦再不能为林家出力，他有心好好培养林崇明当自己的接班人。
林德荣的话林崇明只信一半。
他确实打算好好培养自己，但不是为了让他当接班人，而是让他好好给林家卖命。
林崇明放到珀州的人前段时间就传回话，说这些年走私的事情屡禁不止，年前上头就发了文
，要严查。
之前也有过好几次如这般的情景，但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但这段时日据说市里又开了几次会，怕是真的下了决心。只不过澜仙岛地方小，风暂时还没有吹到岛上来。
当时林崇明对这些消息并不在意，他心中想的是再怎么严也与他们林家无关。
却没想到，这才几天，这消息的分量就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虽然林耀邦尸骨未寒，但林家的生意不能断。林德荣舍不得、也不能舍弃这块肥肉。
但毕竟林耀邦的死给他很大刺激，凶手一日没抓到，林德荣就不能断定林耀邦的死跟他所操持的林家走私的事是不是相关。
终是舍不得第二个亲儿子再接手，更何况他还是林家仅剩的孙子林耀海的父亲。
思来想去，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把这又核心、又私密、又肥差的事情交给他一直不想给的林崇明。
成了，林崇明想从其中抽几成利、分几杯羹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败了，林崇明刚好是最适合的一只替罪羊。
兜兜转转这么多天，许思远要将女儿嫁入林家的心意依然没改变。
只不过为了选出最合适的新郎官，许思远已经把林家长房上上下下都筛过，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坚持要让许佩欣给林德荣续弦。
而林德荣，竟然答应了。
林崇明瞥见林德荣拿在手中翻看的长长的嫁妆单，眸中的厌嫌之色，一压再压。
他虽然看张牙舞爪的许佩欣不甚顺眼，但一想到她一个二十多岁的青葱女仔要嫁给能当她阿公的林德荣，心中也不免为她不平。
尽管厌恶许思远这副卖女求荣的嘴脸，但林崇明还是在他敬酒过来时，跟他碰了碰杯。
许思远像是丝毫感觉不到林崇明的瞧不起，只笑呵呵地表示，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称谓什么的不紧要，大家各自论，重要的是情分。
婚期定在什么时候都不打紧，毕竟林家刚刚没了两口人。
但他希望林德荣在祭祖大典上宣布要娶许佩欣的消息。
嘴上说着是给许佩欣一个交代，但心中想的是得了这话，好让自己的生意能再起几分生色。
林德荣也答应了。
许思远兴奋之色溢于言表，直接喊蔡煜又送进来两瓶人头马，一杯杯敬林德荣和林崇明，直喝到烂醉如泥。
眼看着他拍着林德荣的肩膀喊“贤婿”，林崇明知道，该让司机送他回去了。
喊来蔡煜将许思远连拖带拽送出包间后，林崇明将自己面前的酒拿起来慢慢啜，在沉默中等待林德荣先开口。
果然，没多久他就听到林德荣的叹息声。
“阿明，你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讲吗？”
林德荣斜着眼望向林崇明，头顶的灯光打下来，在他的眼中落下一片阴。
“族长是想要我帮您先筹备祭祖大典，还是先筹备大婚典礼。”
林德荣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但还是强按着龙头手杖冷冷哼。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来置喙！倒是你，跟灯笼店的老板娘闹得满城风雨，结果呢？人家男人回来了，根本轮不到你！早知这样，还不如让她跟着阿邦去……”
林崇明握着杯子的手猛收紧，但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说到阿邦，许大小姐现在还不确定跟凶手有没有关系，我查了她很久，发现她连闺蜜都是人冒名顶替。这样的人，族长也敢往枕边放？”
“你！”
林德荣气得想要摔杯子，但又担心回头蔡煜安排人打扫时再嚼舌根。
现在的林家，看着枝繁叶茂，但没了嫡长孙，其他宗族都盯得紧，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平白无故添是非。
林德荣顺了顺气，低着嗓音开口，“我将她收做枕边人，若查出真是她害了阿邦，那更方便我亲自动手了解了她！”，说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林崇明眉头微皱，看来自己将来是真的要喊这许大小姐一声“族长夫人”了。只是不知道林长珙知道后，愿不愿意开口喊她一声“阿妈”。
也不知道林德荣知不知道许佩欣一心惦念的是白家飞。
但一想，知道了又怎么样，难道他会把白家飞放在眼中吗？
“所以凶手的事情你继续查，务必在清明祭祖当天给她一个清白，我也好在列祖列宗面前开口说再娶的事。”
清白不清白，眼下谁也说不清。
但林崇明心中有数，林德荣愿意娶许佩欣，绝不止是看上她青春貌美脾气大，于是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摊开在桌上的那份嫁妆单上。
林德荣也不避讳，拿起嫁妆单递给林崇明。
他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今天晚上带林崇明来，就是为了把话说开。
“许思远为了他这个独生女，倒是下了血本。但其他的我都看不上，我看中的是他们许家在南洋有生意，这些年两边跑货，也有自己的船队。只有把他变成自己人，我们林家的货，靠他来运，才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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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只从香港、南洋往里运，澜仙岛本土的药材和香料，也是靠走私的途径在外面发财。
而走私的生意一直以来是林耀邦在精心打理。
说白了，林德荣从来没把他当过自己人。
但在包厢里却跟他说的是，之前是看他操持三个厂子已经很辛苦，只气林长珙不得力，里里外外都帮不上忙。
可眼下阿邦再不能为林家出力，他有心好好培养林崇明当自己的接班人。
林德荣的话林崇明只信一半。
他确实打算好好培养自己，但不是为了让他当接班人，而是让他好好给林家卖命。
林崇明放到珀州的人前段时间就传回话，说这些年走私的事情屡禁不止，年前上头就发了文
，要严查。
之前也有过好几次如这般的情景，但终究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不了了之。
但这段时日据说市里又开了几次会，怕是真的下了决心。只不过澜仙岛地方小，风暂时还没有吹到岛上来。
当时林崇明对这些消息并不在意，他心中想的是再怎么严也与他们林家无关。
却没想到，这才几天，这消息的分量就落到了他自己头上。
虽然林耀邦尸骨未寒，但林家的生意不能断。林德荣舍不得、也不能舍弃这块肥肉。
但毕竟林耀邦的死给他很大刺激，凶手一日没抓到，林德荣就不能断定林耀邦的死跟他所操持的林家走私的事是不是相关。
终是舍不得第二个亲儿子再接手，更何况他还是林家仅剩的孙子林耀海的父亲。
思来想去，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把这又核心、又私密、又肥差的事情交给他一直不想给的林崇明。
成了，林崇明想从其中抽几成利、分几杯羹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败了，林崇明刚好是最适合的一只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