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陶珞瞬间紧张地绷紧后背。
计瑜生走进书房，往陶珞书桌后方的书架走去。
“这里的书也可以借来看吗。”计瑜生平静地问了声。
陶珞回头：“是，都可以。”
然后看见他拿了一本漫画书，是近几年畅销亚洲的《诡斋纪元》。
陶珞眼睛一亮：“你也喜欢楼空子的漫画？”
计瑜生闻言回头，晚霞余晖落在侧脸，清冷的面容上晕染几分柔和。
他嗯了声，“上小学就一直在看。”
“我也是，我看了他好多好多的作品，目前最喜欢的就是这本诡斋纪元。”陶珞说。
计瑜生抬眼：“林老师同意你看漫画？”
陶珞摇头：“当然不同意。我妈恨不得把这些书撕掉。”
“可它们现在还活着。”
“那是因为我有手段保护它们。”
“什么手段？”
她笑了笑。
四年级那会儿，她代表学校参加了一场大型书法比赛，获得国家级一等奖，为校争了大光。
校长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当场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喜笑颜开地对她说：“好孩子，你想要什么礼物奖品，我给你买！”
“真的？”
“当然！尽管跟我说！”
女孩皱眉犹豫了很久。
校长马上就看出她的心思，爽朗地说：“你不用顾虑你妈妈怎么想！就说是我送你的，她不敢把东西扔掉的。”
陶珞放下心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要《诡斋纪元》正版全套。”
校长一口答应。
漫画书寄到家里的当天，林华芳大发雷霆，当即就要把箱子里的书丢进垃圾箱。
陶珞火速趴到箱子上，母鸡护崽般头一次硬气起来，冲林女士说：“这些都是校长送给我的礼物，你敢扔，我就到校长那告你，扣你工资！”
两人大吵一架，林华芳冲天的怒火几乎能烧毁整栋公寓楼，可碍于校长，最终也只能选择妥协。
此后，只要陶珞还活在这个世上，那些漫画书就能好端端地在书架上摆着。
说到这，陶珞抿唇，弯起眼睛笑说：“我还在线下见过楼空子老师。”
对于追星一族而言，能在现场见到崇拜的偶像，无异于中了彩票头奖。
之前她和林华芳偶然路过商业街，那里正好举办楼空子的现场见面会，陶珞离他最近的一次，只相距五米。
如果她那时候能鼓起勇气去请他与自己拍一张合照，她就会是比现在更加幸福的女孩。
但她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后面遗憾地想哭，林华芳疾言厉色地数落她，都是因为她的内向，才错过了合照的最佳机会。
她说，你不主动，就永远别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回过神，陶珞眼神乱晃一瞬，转变话锋道：“哥哥，这书你准备二刷吗？”
计瑜生：“正好这本没读过。”
陶珞抑下心中的雀跃：“那这本书我就先借给哥哥，不用着急还。”
计瑜生垂眸看她，目光落回书本。
书本左下角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她自己的名字。女孩的字写得很好看，既有瘦金体的豪迈笔锋，又有青涩含蓄的字体结构，一如她那腼腆的性情，内向的花苞孕育着蓬勃的生命力。
“谢了。”他说。
少年的声音干净澄澈，在小而安静的房间内透着沉稳的穿透感。
陶珞红着脸低下头，“不用客气……”
她回过头，赶紧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作业本上。
计瑜生并没有离开书房，而是轻靠在书架旁，兀自翻看起了这本漫画。
他翻书的声音很小，若是不在意的人，完全不觉得他会打扰。
但陶珞的思绪莫名像是被开水煮沸了般，迟迟无法平静。
如果再不抓紧时间，今天周五就可能赶不完周末的作业。
陶珞慢慢地深吸，转过身，“那个……哥哥。”
计瑜生抬眼看过来。
他眼瞳如沉静的潭面，煞是好看，陶珞又一阵慌乱地别过视线。
她张张嘴，完全说不出“你能不能去客厅里看”这种话，话到嘴边，变成：“……我有一道题目不会做。”
陶珞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在玩太空蹦极。
计瑜生收好书本，走到她旁边，手支着桌子，“哪道？”
陶珞指着上面一道数学应用题。
计瑜生垂下眼，只看了几秒就有了思路，说了句：“有没有草稿纸？”
陶珞赶紧递出。
上次已经把诅咒霸凌者的那页撕下，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丢脸的情况出现。
计瑜生拿过，随手翻开。
陶珞刚刚放下去的心又瞬间提起。
她忘了一件事……草稿本上，她的字，龙飞凤舞，潦草至极，完全跟她往常那漂亮的硬笔字不沾边。
计瑜生翻的时候，目光恰好扫到她那些张牙舞爪如鬼画符般的字，陶珞急忙咳了一声，夺过来翻到空白的一页，尴尬地说：“哥哥写在这里。”
计瑜生没有其他反应，沉默安静地在纸上书写计算步骤。
速度飞快，没两下就唰唰写完。
少年口齿清晰，嗓音清冽如山间清泉。
他的卷面原先被林华芳评价为太凌乱，但陶珞不以为然，明明很端正清楚，怎么会乱？
讲解最后一个字话音落地，他看向陶珞：“我讲清楚了吗？”
陶珞快速点头：“很清楚。”
这时候计瑜生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突然发出声响。
他接听。
“喂。”
“知道了，我在回来的路上。”
“嗯，挂了。”
陶珞看他：“你要回家了？”
他垂下手，陶珞赶紧继续道：“哥哥有急事就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计瑜生轻点了点头，“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陶珞忍俊不禁，这句话计瑜生好像之前跟她叮嘱过，也是在告别的时候。
“知道了，我不会的。”她说。
他走后，狭小的房间里再度恢复寂静。
陶珞目光落回草稿本。
上面一整页都是他的解题字迹。她用指尖轻轻点在那些字上，意犹未尽般，顺着笔画，细细描摹。
半晌，嘴角扬起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陶珞赶紧回神，又盯了这字迹许久，才开始动手，准备把这面纸撕下来。
她撕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把它扯坏。
再把这张纸折起，拉开抽屉，翻开自己那从幼儿园就开始存储的秘密百宝箱，那里存储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如幼儿园老师送给她的小红花贴纸，外婆送给她的银项链，妈妈第一次给她买的小玩具等等，对她来说，都是些很珍贵的东西。
然后陶珞就把计瑜生写的那张纸放了进去。
盖好，塞进抽屉，上锁。
继续写作业。
不到片刻，“笃笃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陶珞立马警惕起来，计瑜生刚刚就叮嘱过他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现在……
“笃笃笃。”敲门声更响了一些。
她走过去，按住把手，有点害怕地出声：“……是谁？”
门外那人故作搞怪地压低嗓音：“猜猜。”
陶珞大喊一声“老爸”，打开门。
女孩跳进父亲怀里，陶斌也笑着接住。
“女儿你好像变重了。看来你妈妈把你养的很好。”陶斌开玩笑了一句，陶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挣脱开怀抱，回到地上。
陶斌从老家小县城晴川千里迢迢地坐高铁来霁州，面容上风尘仆仆的疲态隐约若现，陶珞帮他拉行李箱：“爸爸坐沙发上休息一下。”
“谢谢女儿。你妈不在家？”
“在学校加班，晚点回来。”
“好的，爸买了小龙虾，晚上做大餐给你们母女两个人吃。”
陶珞立马露出期待的表情，“太好啦。”
“我刚才在楼梯口碰见了一个长得非常帅气的小伙子，看校服好像也是你学校的同学。他也住在这栋楼？”
陶珞哭笑不得，“不是，他是跟妈妈学写作文的学长。”
陶斌一愣：“原来是她学生？那刚才他是在我们家里？你妈不在，他怎么会？”
“他是过来看我的……”陶珞转念一想，这个说法好像不妥，换了个说辞，“没什么事，是妈妈让他过来拿东西。”
陶斌迟疑地点点头：“爸先去烧饭。”
晚上八点钟，林华芳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餐桌上一大盘鲜美的小龙虾，和厨房中忙活的陶斌。
“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林华芳似乎挺惊讶。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陶斌笑说。
林华芳冷笑一声，对这种说辞不屑一顾，径直走到客厅。
累了一天，林华芳一沾沙发，就把尽数的疲惫发泄了出来，彻底软成发陀的面条。
看了看书房中的陶珞：“你周末作业做的怎么样了？”
陶珞：“快写好了。”
林华芳：“嗯。今天下午你没有接电话，妈妈麻烦计瑜生跑了一趟。你应该要送点礼物感谢他。”
陶珞搁下笔杆，依稀记得，计瑜生妈妈第一天来家里时，曾对林华芳说过，他很喜欢看课外书。
陶珞并没有把《诡斋纪元》借给他的事说给林女士听，而是道：“我就送两本书给他好了。”
“可以。但你要问清楚，这些书他有没有看过，如果看过了还送，是没有意义的。”
陶珞抿唇，“嗯”了一声。
这次少见地和林华芳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这时候，陶斌把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可以吃饭了。”
林华芳皱眉：“你这么晚才烧，你女儿万一饿了怎么办？”
“我们是为了等你回来吃。”陶斌说，“而且这早就烧好了，现在只是热一下。女儿刚才也已经吃过水果填肚子了。”
林华芳无话可说。
陶珞坐到餐桌前，看了看他们两人。从她记事起，就好像一直是陶斌在做家务。林女士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和带孩子上，如今她工作在这座大城市里，单独一个人抚养陶珞，便也开始做起了家务活。林华芳一人分摊父母两个角色，几年下来也明显憔悴了很多。
所以只要陶斌一上来，林华芳就把做饭打扫的任务通通甩给他。
陶斌也明白妻子的辛苦，主动把日常琐碎的活全部揽下。
林华芳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陶珞，“你爸做的好吃吗？”
陶珞擦了擦嘴，点头：“一直都很好吃。”
陶斌露出笑容。
林华芳冷不防说：“如果你爸能早点把工作调过来，你就可以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一触及工作上的话题，陶斌的笑容就变得尴尬了一点。
陶珞想了想：“嗯，爸，你一定要努力来这里工作，跟我和妈一起生活。”
陶斌温声：“好，我一定努力。”
陶斌一直在老家的镇中心小学教数学，因长相福气，性格温厚，也是个受学生喜爱的老师。
几年前，林华芳提前将工作调到霁州，告诉他理由，说趁陶珞年纪小，一定要带她到大城市里闯闯，开眼界，长见识。
这一闯就是四年，母女两人与父亲断断续续地分隔了四年，所以每隔两周，陶斌都要买动车车票，跨过五百公里的距离跑来与她们团聚。
用林华芳嘲讽的话说就是，工资不高，动车车票的巨额倒是舍得开销。
陶斌也只是笑笑，说这其实挺值得。
家乡小县城教育的进度与霁州大相径庭，陶珞刚转过来时，因跟不上飞快的教学速度，学得非常吃力。
林华芳砸钱给她报补习班，才让她勉强适应大城市学校的节奏，虽然陶珞至今成绩平平，但至少不会像刚开始来时那样吊车尾。
林华芳仍是不满意，她想让陶珞力争上游。
陶斌曾劝说林华芳，女儿现在这样，已经进步非常快了，千万不要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林华芳对此嘴上应付着“我知道”，但看陶珞还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陶珞对这种眼神逐渐免疫，边喘着气，边攀爬着。
只是上方灰雨蒙蒙，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下下周开始你们是不是要军训？”林华芳这时候突然开口问了句，把陶珞驰出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蔫蔫地点了点头。
林华芳又问：“在哪个地方？”
“虎皮山那边。跟六年级学农的学长学姐们在同一个地方。”
陶斌也过来凑热闹：“六年级竟然还要学农？”
“对啊，霁州市教育局统一市内所有小学五年级军训，六年级学农。”林华芳说起这个，忍不住骂了几声，“只有霁州教育政策这么安排，我看我外地朋友的学校六年级都没这么瞎折腾，屁事真多。”
陶斌笑笑：“学农也好，让孩子们下地干活，这种户外实践，也非常重要。”
“再重要也没有学习成绩来得重要。”林华芳突然想到什么，对陶珞嘱咐，“对了，你军训第一次出门寄宿，记得多带点衣服。”
“知道了。”陶珞说。
计瑜生走进书房，往陶珞书桌后方的书架走去。
“这里的书也可以借来看吗。”计瑜生平静地问了声。
陶珞回头：“是，都可以。”
然后看见他拿了一本漫画书，是近几年畅销亚洲的《诡斋纪元》。
陶珞眼睛一亮：“你也喜欢楼空子的漫画？”
计瑜生闻言回头，晚霞余晖落在侧脸，清冷的面容上晕染几分柔和。
他嗯了声，“上小学就一直在看。”
“我也是，我看了他好多好多的作品，目前最喜欢的就是这本诡斋纪元。”陶珞说。
计瑜生抬眼：“林老师同意你看漫画？”
陶珞摇头：“当然不同意。我妈恨不得把这些书撕掉。”
“可它们现在还活着。”
“那是因为我有手段保护它们。”
“什么手段？”
她笑了笑。
四年级那会儿，她代表学校参加了一场大型书法比赛，获得国家级一等奖，为校争了大光。
校长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当场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里，喜笑颜开地对她说：“好孩子，你想要什么礼物奖品，我给你买！”
“真的？”
“当然！尽管跟我说！”
女孩皱眉犹豫了很久。
校长马上就看出她的心思，爽朗地说：“你不用顾虑你妈妈怎么想！就说是我送你的，她不敢把东西扔掉的。”
陶珞放下心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要《诡斋纪元》正版全套。”
校长一口答应。
漫画书寄到家里的当天，林华芳大发雷霆，当即就要把箱子里的书丢进垃圾箱。
陶珞火速趴到箱子上，母鸡护崽般头一次硬气起来，冲林女士说：“这些都是校长送给我的礼物，你敢扔，我就到校长那告你，扣你工资！”
两人大吵一架，林华芳冲天的怒火几乎能烧毁整栋公寓楼，可碍于校长，最终也只能选择妥协。
此后，只要陶珞还活在这个世上，那些漫画书就能好端端地在书架上摆着。
说到这，陶珞抿唇，弯起眼睛笑说：“我还在线下见过楼空子老师。”
对于追星一族而言，能在现场见到崇拜的偶像，无异于中了彩票头奖。
之前她和林华芳偶然路过商业街，那里正好举办楼空子的现场见面会，陶珞离他最近的一次，只相距五米。
如果她那时候能鼓起勇气去请他与自己拍一张合照，她就会是比现在更加幸福的女孩。
但她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后面遗憾地想哭，林华芳疾言厉色地数落她，都是因为她的内向，才错过了合照的最佳机会。
她说，你不主动，就永远别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回过神，陶珞眼神乱晃一瞬，转变话锋道：“哥哥，这书你准备二刷吗？”
计瑜生：“正好这本没读过。”
陶珞抑下心中的雀跃：“那这本书我就先借给哥哥，不用着急还。”
计瑜生垂眸看她，目光落回书本。
书本左下角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她自己的名字。女孩的字写得很好看，既有瘦金体的豪迈笔锋，又有青涩含蓄的字体结构，一如她那腼腆的性情，内向的花苞孕育着蓬勃的生命力。
“谢了。”他说。
少年的声音干净澄澈，在小而安静的房间内透着沉稳的穿透感。
陶珞红着脸低下头，“不用客气……”
她回过头，赶紧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作业本上。
计瑜生并没有离开书房，而是轻靠在书架旁，兀自翻看起了这本漫画。
他翻书的声音很小，若是不在意的人，完全不觉得他会打扰。
但陶珞的思绪莫名像是被开水煮沸了般，迟迟无法平静。
如果再不抓紧时间，今天周五就可能赶不完周末的作业。
陶珞慢慢地深吸，转过身，“那个……哥哥。”
计瑜生抬眼看过来。
他眼瞳如沉静的潭面，煞是好看，陶珞又一阵慌乱地别过视线。
她张张嘴，完全说不出“你能不能去客厅里看”这种话，话到嘴边，变成：“……我有一道题目不会做。”
陶珞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在玩太空蹦极。
计瑜生收好书本，走到她旁边，手支着桌子，“哪道？”
陶珞指着上面一道数学应用题。
计瑜生垂下眼，只看了几秒就有了思路，说了句：“有没有草稿纸？”
陶珞赶紧递出。
上次已经把诅咒霸凌者的那页撕下，这次应该不会再有丢脸的情况出现。
计瑜生拿过，随手翻开。
陶珞刚刚放下去的心又瞬间提起。
她忘了一件事……草稿本上，她的字，龙飞凤舞，潦草至极，完全跟她往常那漂亮的硬笔字不沾边。
计瑜生翻的时候，目光恰好扫到她那些张牙舞爪如鬼画符般的字，陶珞急忙咳了一声，夺过来翻到空白的一页，尴尬地说：“哥哥写在这里。”
计瑜生没有其他反应，沉默安静地在纸上书写计算步骤。
速度飞快，没两下就唰唰写完。
少年口齿清晰，嗓音清冽如山间清泉。
他的卷面原先被林华芳评价为太凌乱，但陶珞不以为然，明明很端正清楚，怎么会乱？
讲解最后一个字话音落地，他看向陶珞：“我讲清楚了吗？”
陶珞快速点头：“很清楚。”
这时候计瑜生手腕上的电话手表突然发出声响。
他接听。
“喂。”
“知道了，我在回来的路上。”
“嗯，挂了。”
陶珞看他：“你要回家了？”
他垂下手，陶珞赶紧继续道：“哥哥有急事就先走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计瑜生轻点了点头，“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陶珞忍俊不禁，这句话计瑜生好像之前跟她叮嘱过，也是在告别的时候。
“知道了，我不会的。”她说。
他走后，狭小的房间里再度恢复寂静。
陶珞目光落回草稿本。
上面一整页都是他的解题字迹。她用指尖轻轻点在那些字上，意犹未尽般，顺着笔画，细细描摹。
半晌，嘴角扬起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陶珞赶紧回神，又盯了这字迹许久，才开始动手，准备把这面纸撕下来。
她撕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把它扯坏。
再把这张纸折起，拉开抽屉，翻开自己那从幼儿园就开始存储的秘密百宝箱，那里存储的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如幼儿园老师送给她的小红花贴纸，外婆送给她的银项链，妈妈第一次给她买的小玩具等等，对她来说，都是些很珍贵的东西。
然后陶珞就把计瑜生写的那张纸放了进去。
盖好，塞进抽屉，上锁。
继续写作业。
不到片刻，“笃笃笃”的敲门声再度响起。
陶珞立马警惕起来，计瑜生刚刚就叮嘱过他不要给陌生人开门，现在……
“笃笃笃。”敲门声更响了一些。
她走过去，按住把手，有点害怕地出声：“……是谁？”
门外那人故作搞怪地压低嗓音：“猜猜。”
陶珞大喊一声“老爸”，打开门。
女孩跳进父亲怀里，陶斌也笑着接住。
“女儿你好像变重了。看来你妈妈把你养的很好。”陶斌开玩笑了一句，陶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挣脱开怀抱，回到地上。
陶斌从老家小县城晴川千里迢迢地坐高铁来霁州，面容上风尘仆仆的疲态隐约若现，陶珞帮他拉行李箱：“爸爸坐沙发上休息一下。”
“谢谢女儿。你妈不在家？”
“在学校加班，晚点回来。”
“好的，爸买了小龙虾，晚上做大餐给你们母女两个人吃。”
陶珞立马露出期待的表情，“太好啦。”
“我刚才在楼梯口碰见了一个长得非常帅气的小伙子，看校服好像也是你学校的同学。他也住在这栋楼？”
陶珞哭笑不得，“不是，他是跟妈妈学写作文的学长。”
陶斌一愣：“原来是她学生？那刚才他是在我们家里？你妈不在，他怎么会？”
“他是过来看我的……”陶珞转念一想，这个说法好像不妥，换了个说辞，“没什么事，是妈妈让他过来拿东西。”
陶斌迟疑地点点头：“爸先去烧饭。”
晚上八点钟，林华芳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见餐桌上一大盘鲜美的小龙虾，和厨房中忙活的陶斌。
“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林华芳似乎挺惊讶。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陶斌笑说。
林华芳冷笑一声，对这种说辞不屑一顾，径直走到客厅。
累了一天，林华芳一沾沙发，就把尽数的疲惫发泄了出来，彻底软成发陀的面条。
看了看书房中的陶珞：“你周末作业做的怎么样了？”
陶珞：“快写好了。”
林华芳：“嗯。今天下午你没有接电话，妈妈麻烦计瑜生跑了一趟。你应该要送点礼物感谢他。”
陶珞搁下笔杆，依稀记得，计瑜生妈妈第一天来家里时，曾对林华芳说过，他很喜欢看课外书。
陶珞并没有把《诡斋纪元》借给他的事说给林女士听，而是道：“我就送两本书给他好了。”
“可以。但你要问清楚，这些书他有没有看过，如果看过了还送，是没有意义的。”
陶珞抿唇，“嗯”了一声。
这次少见地和林华芳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这时候，陶斌把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可以吃饭了。”
林华芳皱眉：“你这么晚才烧，你女儿万一饿了怎么办？”
“我们是为了等你回来吃。”陶斌说，“而且这早就烧好了，现在只是热一下。女儿刚才也已经吃过水果填肚子了。”
林华芳无话可说。
陶珞坐到餐桌前，看了看他们两人。从她记事起，就好像一直是陶斌在做家务。林女士一门心思扑在工作和带孩子上，如今她工作在这座大城市里，单独一个人抚养陶珞，便也开始做起了家务活。林华芳一人分摊父母两个角色，几年下来也明显憔悴了很多。
所以只要陶斌一上来，林华芳就把做饭打扫的任务通通甩给他。
陶斌也明白妻子的辛苦，主动把日常琐碎的活全部揽下。
林华芳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陶珞，“你爸做的好吃吗？”
陶珞擦了擦嘴，点头：“一直都很好吃。”
陶斌露出笑容。
林华芳冷不防说：“如果你爸能早点把工作调过来，你就可以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
一触及工作上的话题，陶斌的笑容就变得尴尬了一点。
陶珞想了想：“嗯，爸，你一定要努力来这里工作，跟我和妈一起生活。”
陶斌温声：“好，我一定努力。”
陶斌一直在老家的镇中心小学教数学，因长相福气，性格温厚，也是个受学生喜爱的老师。
几年前，林华芳提前将工作调到霁州，告诉他理由，说趁陶珞年纪小，一定要带她到大城市里闯闯，开眼界，长见识。
这一闯就是四年，母女两人与父亲断断续续地分隔了四年，所以每隔两周，陶斌都要买动车车票，跨过五百公里的距离跑来与她们团聚。
用林华芳嘲讽的话说就是，工资不高，动车车票的巨额倒是舍得开销。
陶斌也只是笑笑，说这其实挺值得。
家乡小县城教育的进度与霁州大相径庭，陶珞刚转过来时，因跟不上飞快的教学速度，学得非常吃力。
林华芳砸钱给她报补习班，才让她勉强适应大城市学校的节奏，虽然陶珞至今成绩平平，但至少不会像刚开始来时那样吊车尾。
林华芳仍是不满意，她想让陶珞力争上游。
陶斌曾劝说林华芳，女儿现在这样，已经进步非常快了，千万不要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林华芳对此嘴上应付着“我知道”，但看陶珞还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陶珞对这种眼神逐渐免疫，边喘着气，边攀爬着。
只是上方灰雨蒙蒙，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下下周开始你们是不是要军训？”林华芳这时候突然开口问了句，把陶珞驰出天外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蔫蔫地点了点头。
林华芳又问：“在哪个地方？”
“虎皮山那边。跟六年级学农的学长学姐们在同一个地方。”
陶斌也过来凑热闹：“六年级竟然还要学农？”
“对啊，霁州市教育局统一市内所有小学五年级军训，六年级学农。”林华芳说起这个，忍不住骂了几声，“只有霁州教育政策这么安排，我看我外地朋友的学校六年级都没这么瞎折腾，屁事真多。”
陶斌笑笑：“学农也好，让孩子们下地干活，这种户外实践，也非常重要。”
“再重要也没有学习成绩来得重要。”林华芳突然想到什么，对陶珞嘱咐，“对了，你军训第一次出门寄宿，记得多带点衣服。”
“知道了。”陶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