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辞青真是心机boy吗?

第二天,夏叶初一早起来,脑子里反复琢磨昨日的事情。

就像是他得到了一把的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敢窥探的门。门后,是宁辞青那张总是温和含笑的脸。可此刻,这张脸变得极其复杂,甚至有些陌生。

夏叶初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混乱。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几乎已经融入了他的生活里的男人。

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善良单纯?心机深沉?

无私帮助?步步为营?

情深难言?刻意离间?

……

截然相反的形象,在他脑中激烈地碰撞,将宁辞青原本清晰的轮廓搅得支离破碎,复杂幽深,令人望而生畏,却又无法移开目光。

信息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夏叶初伸手拿起手机,看到宁辞青的信息:“师哥,早安。昨晚的事情,希望没有引起你和何先生之间不必要的误会。若因此让你们困扰,我深感抱歉。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再好好跟何先生解释清楚。”

若是往常,夏叶初看到这样的信息,多半会感到宽慰,觉得辞青真是周到体贴,处处为他着想,甚至可p能回复说“不用麻烦,已经没事了”。

可他却无法像从前那样,毫不犹豫地接受这份“好意”。

姐姐那句“不看理由,要看结果”,像幽灵的耳语般在耳边回响。

这条信息带来的“结果”会是什么?

是真能如他所说,平息那场难堪的误会,让一切回归风平浪静么?

夏叶初握着手机,心头一片茫然。他仔细回想,竟悚然发觉,依照过往的经验,似乎每一次——每一次宁辞青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介入他与何晏山之间后,结果都出奇地一致。

何晏山总会失态,总会流露出与平日冰冷矜持截然不同的暴躁。而自己与何晏山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关系,便会因此添上一道新的裂痕,一次比一次更深。

从无例外。

夏叶初抿了抿唇,猝然坐直了身体,按下了手机键:【今天方便见一面吗?】

信息发送出去,他隐隐期待,也隐隐不安。

等待回复的片刻,显得格外漫长。直到屏幕再次亮起:【宁辞青:何先生也一起?】

【不。】夏叶初回复。

宁辞青:【只有我们两个吗?】

夏叶初盯着屏幕,指尖悬在按键上方,停顿了几秒。最终,他一字一字敲下回复,按下了发送:

【只有我们两个。】

那边的回复时间比预想中长。

半晌,新消息才弹出来:【宁辞青:这样不好吧,我怕何先生知道了又要误会。】

夏叶初看着这个句子,想象换作自己以前,会是什么反应,结果又会是如何。

他发现这个句子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他试图去推导宁辞青的意图:是真的担心何晏山误会,所以谨慎克制?还是以退为进,用这种“顾虑”来试探他的态度,甚至诱导他产生“何晏山束缚了我们正常交往”的逆反心理?或者,更深一层,是预判到了他会因此退缩,从而让这次见面不了了之,维持现状?

……

夏叶初如抱住一团纠缠的丝线,越想理清,越是头疼。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辞青,你到底……在想什么?

夏叶初和宁辞青的沟通素来简单直接,很少思考潜台词。

一旦发现原来潜台词是那么的深刻,夏叶初就不禁颓唐沮丧,他不擅长这种状况,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和宁辞青的沟通会变得这么低效。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再次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有些茫然无措的脸。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蓦地放下手机。

他没有回复。

这是夏叶初第一次,在与宁辞青的对话中,选择了主动搁置,选择了沉默以对。

夏叶初心头窒闷,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他换了便服,独自下楼。公寓附近的林荫道,往日走惯了的,今日却觉得每一步都沉重。蓦然回首,才发发现这条条大路都通往他和宁辞青的记忆——路旁便利店,宁辞青常在那里给他带一杯热咖啡;转角的长椅,他们曾并肩坐着看过晚霞……

他拐进常去的公园,抬头就是一棵老榕树——去年深秋,宁辞青曾指着树上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轻声说:“师哥,你看,它撑得这么辛苦,看来是最舍不得这棵树。”

当时他也觉得这比喻奇怪,但只当是师弟文青病发作了。如今想来,那话里是否也藏着别的意味?

原本是想出来散心,没想到心越散越乱,他索性在湖边的长椅坐下,望着粼粼波光出神。

手机依旧平稳地躺在口袋里,那场被他搁置的对话,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这份意料之外的平静,非但没有让他感到轻松,反而让心弦绷得更紧。

宁辞青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体谅他的忙碌或不便,所以识趣地不再打扰?还是看出了他沉默背后的回避与疑虑,因而也选择了相应的沉默与退守?

或者,这又是什么充满心机的策略?

夏叶初发现自己竟无法停止这些无用的揣测。

他想,宁辞青真的会一直不联系我吗?

这份不确定,让他一整个下午都心绪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书看不进去,音乐也觉得嘈杂。时间慢得像是在胶水中流淌。

待到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紫,他才勉强坐到餐桌前,面对着随便对付的外卖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动着筷子。

就在他夹起一箸青菜,正要送入口中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夏叶初的动作猛地顿住,筷子悬在半空。下一秒,他“啪”地一声将筷子搁在碗边,手忙脚乱地探向口袋。

心跳,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会是……他吗?

“你好,”电话那头响起一把熟悉的声音,“是我,Alan。”

“Alan,是你。” 夏叶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提了一下,又沉沉地落了下去。

“是的,夏博士。” Alan在那边继续说道,语气诚恳,“我听宁博士说了,昨天实验室那组数据出现的异常波动,本来是该我负责跟进复核的,结果临时有事走开,反倒让您亲自回来帮忙补救。实在是非常抱歉,也特别感谢您。”

原来是这件事。夏叶初听着,心头那点残留的波澜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空茫的平静:“没事,Alan,不用客气。数据问题及时处理了就好。”

“宁博士已经都处理妥当了,还特意提醒我,一定要及时向您致谢和道歉。” Alan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说您最近项目也忙,还让您为这种本不该您操心的事费神,实在过意不去。”

又是宁辞青。这个名字,即便自己不提,好像也是无处不在。

宁辞青让Alan来打这个电话,是觉得本人联系不合适,所以通过第三人转达歉意与感谢,以示避嫌和周到?还是……

夏叶初发现自己又忍不住开始揣测。

他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思绪,开声问道:“是辞青让你打电话来的?”

电话那头的Alan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语气依旧自然:“啊,他的确是提了一句,说最好亲自向您说明一下,表示郑重。”

“可是,明天上班的时候说不可以吗?为什么非要选在今天?”夏叶初的问话如同连珠炮一般,“他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这些,而是要通过你呢?”

“这个……夏博士,我也不太清楚宁博士的具体考虑。或许他是觉得这样更正式一些?” Alan在那头彻底卡壳了,支吾了半晌,才勉强回应道,“不然……如果您有什么疑问的话,或许直接跟宁博士沟通一下,会更清楚?”

这句“直接和他沟通”,像一道闪电,猝然劈开了夏叶初脑中那片混沌的迷雾。

是啊!

有什么疑问,为什么不直接沟通呢?!

这个最简单、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他怎么会忘了?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样无休止的猜疑、揣测和自我折磨的泥潭里?

面对疑问,用最简单高效的办法求证,这才是科学家的精神!

“你说得对,Alan。” 夏叶初深吸一口气,“谢谢你的电话。我会直接和他沟通的。”

挂断电话后,夏叶初望着外面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坚定。

夏叶初几乎是一刻也不想再等。

他抓起车钥匙,甚至没顾上换下家居服,便驱车径直前往宁辞青的住处。

然而,甫一出小区门口,便发觉事情不太理想,今日的路况十分糟糕。车流如缓慢蠕动的长龙,尾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红色海洋,喇叭声零星响起,更添烦躁。

他的车子夹在中间,进退维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却几乎没怎么跳动。

他很少如此急躁,平日里堵车,他大可以听听音乐,想想实验数据,平静等待。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心头像有一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猛一咬牙,调转车头,把车子开回车库。

然后,他从路边解锁了一辆共享单车,直接往暮色深处蹬。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微微出汗的额角。

单车链条发出规律的轻响,让他感到一种掌控前进方向的踏实感。

一个念头,在晚风的吹拂下越发成型、明确、清晰——

他今晚必须见到宁辞青。

不是明天,不是通过电话或信息。

他必须面对面,看着那个人的眼睛,亲口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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