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四目相对的刹那,栾序承浑身猛地一颤,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顿时无数回忆汹涌扑来,曾与戚谌徽同在文阁读书,对方总将最好的墨让予他、父亲去世时是戚谌徽郑重道“言明兄,今后有我”、四年前大火之后,也是戚谌徽强掩疲惫,温声道:“多谢言明兄捐银修缮”……

而如今, 他却要亲口告诉对方, 那场所谓的“意外”,竟是自己一手酿成。

戚谌徽一步步走近,声音压抑得几乎碎裂:“言明兄,四年前文阁那场火……当真是你放的…?”

“言明兄”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割在栾序承心上,他抬起头,看着戚谌徽通红的眼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是我。”他嗓音沙哑,不敢看对方,“当年东海沉船,楚浮生将我的罪证藏入一幅画中……后来那画流入戚家,我恐东窗事发,就……就放了火……”

他未提嵇舟, 未说是嵇舟告诉他“唯焚阁可自保”, 更未提嵇舟那句“出事我替你担”, 在他的视角里,一切皆源于他自身,是他贪心, 想吞了千宸阁的船,是他狠毒,为了掩盖罪行放火烧阁,也是他愚蠢,到现在还觉得嵇舟是在帮他。

戚谌徽听到这话,思绪恍惚了一下,他看着栾序承,眼前人像是从未认识一样陌生:“为什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视你如亲手足,戚家何曾亏待于你?你怎能——”

他声渐嘶哑,痛彻入骨,“文阁里有…有我祖父一生的心血,有苏大哥写了多年的《民生策》,你……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栾序承唇齿颤动,却只溢出一声呜咽。

他想辩解是惧抄家之祸,想承认是一时糊涂,可千言万语终凝成一句轻飘无比的:“……对不起。”

他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负不起苏禅呈的死,承不起戚老太爷当年的知遇之恩,更对不起戚谌徽这么多年的信任。

恰在此时,人群骚动,嵇舟在随从簇拥下缓步走来,望见栾序承,他脸上顿时浮起恰到好处的沉痛。

“言明……”

栾序承看着嵇舟,眼底满是抱歉,可他没看到嵇舟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冷漠,更没看到温不迟和司徒空同时朝嵇舟投去的审视目光。

栾序承抬了抬手,示意对方不必再说了,事已至此,皆是定数了。

司徒空迈步上前,手持从天督府搜出的账册,声寒如铁:“栾序承,此为你栾家私盐往来明细,上录近年运盐数目、贿赠金大林之金额,乃至茶厂克扣工钱之细目——这些,你可认罪?”

栾序垂首看着那本亲手所记的账册,一字一笔皆是他罪证。

他平静颔首:“我认罪。”

“四年前戚府文阁纵火,致苏禅呈身死、戚家损失惨重——此罪,你也认?”司徒空逼视追问。

“我认。”栾序承再度点头,毫无迟疑。

温不迟静立一侧,默然未语,目光却始终锁在嵇舟身上,他淡淡掠过对方眉眼,最终落在那悄然攥紧的袖口,将那份“痛心疾首”尽收眼底。

司徒空也并不打算放过嵇舟,话锋陡转:“嵇公子,天督府已查实,金大林得任婺州知州,乃嵇家于朝中打点之力,这些年他替栾家压下诸多事端,背后亦见你嵇家斡旋之迹,如今金大林自尽,栾序承认罪,你若坚称一概不知,恐难令人信服。”

嵇舟面上痛惜稍敛,仍持从容,拱手应道:“司徒大人,嵇家举荐金大林,实因看重他早年政绩,未料其上任后贪赃枉法,此乃我嵇家‘识人不清’,我认,然所谓’斡旋’之说,无凭无据,实属无稽。”

这话既认了“识人不清”的轻罪,又撇清了与重罪的关联,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司徒空刚要再追问,天督府的一名下属匆匆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染了血的信封:“大人,左司的人在金大林的案头搜出一封绝笔信!”

司徒空接过信封,避开上面的血迹,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边缘被血浸得发皱,上面是金大林潦草的字迹,嵇舟见那封信,眼底一松,旋即又覆上沉痛之色:“表兄他……唉,何至糊涂至此……”

司徒空细阅一遍,又将信递予温不迟。

金大林死前揽下全责的意图明显,温不迟早料到此着,只掠一眼便低声道:“字迹确系金大林亲笔,无伪造痕迹。”

栾序承摇着头喃喃:“都是我……皆是我之过……”他仍在替嵇舟开脱,仍觉是自己拖累了对方,却未察觉嵇舟看他的眼神无半分感激,唯余“棋卒用得其所”的漠然。

司徒空凝信蹙眉,纵知疑点重重,然金大林已死、栾序承坚不攀扯,缺乏实证,终难动嵇家分毫。

不得法,只得暂按此事,令下属道:“先将栾序承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待局势稍定,再押京候审!”

“是!”下属领命上前押人。

栾序承走出几步,忽又停步回望嵇舟,声带恳求:“明瀚兄……我……”

嵇舟温然颔首,神情痛心依旧,但仍未发一语。

栾序承似了却心事,任由押离,在他转身刹那,嵇舟心底顿松,只要自己没被当场拿下,他就有办法脱身。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一颗棋子,最后的价值就是别留下后患。

温不迟静观全程,待栾序承被押走后他也未曾多言,人影渐远,他目光转向人群后,只见南无歇早已离去,空余一道淡影。

嵇舟伫立府衙门前,望着往来忙碌的天督府与谛听台众人,心下暗筹离婺之策,他深知温不迟与司徒空不会轻易放手,唯有返京倚靠嵇家势力方能真正安全,于是对身侧小厮递一眼色,对方便悄然退去安排车马。

他仰面观天,觉得时辰已经差不多,便向司徒空拱手一揖:“司徒大人,若此处暂无他事,嵇某便先行告退,后续若需协查,遣人知会即可。”

司徒空瞧他一眼,心里暗暗一动,却仍是只能微微颔首,未出手阻拦。

是夜,牢狱之中栾序承独坐于冰冷草席之上,他罪孽深重,他认,仅存的一丝良知令他拒不攀扯旁人,可他至死不知,四年前那场大火从来不止他一人之孽,他不知是嵇舟命人暗中锁死后门绝了苏禅呈生路,他一直以为那人之死,不过是他放火所致的无意之果。

须臾,两名狱卒大摇大摆走到牢门前来给他送饭,铁链被扯得咣啷作响。

“有人要将这个给你。”其中一名狱卒没好气地说道。

食盒递进来时也递来一册旧书,是戚谌徽托人送来的《论语》,也是他们年少时共读之卷。

栾序承颤手翻开,一纸薄笺飘落,上面戚谌徽的字迹清晰:昔日情谊,今日尽断,若有来生,愿不相识。

他凝望字条,泪无声坠下,滴落在纸上晕开墨痕,往事如走马灯般一一掠过眼前。

夜深人静,婺州灯火渐熄,唯牢狱孤灯长明,映照栾序承蜷缩的身影,他将脸埋入膝间低声啜泣,像一个“一步踏错万劫不复”的孩子。

而此刻,嵇舟正安然坐于客栈之中,展读京中来信:京中已妥,明日可离婺。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冷意未察。

***

夜色深沉,婺州城万籁俱寂,唯余温不迟下榻的客栈厢房内烛火摇曳,映出一室暧昧流转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蒸腾的热意,混杂着若有似无的冷冽檀香,床榻不堪重负地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响,时而急促,时而缓重,交织着压抑的呼吸与难以自抑的轻哼。

温不迟被牢牢禁锢在锦被与南无歇滚烫的身躯之间,墨发披散,月白的寝衣早已松散,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他仰着头,承受着身后那不能过审的碰触,眼角沁出泪珠,却咬紧了唇,不肯泄出半分示弱的呜咽。

南无歇的手掌按在温不迟手背上,动作刻意放缓了几分,像是在故意折磨,又像是在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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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温不迟泛红的后颈,听着对方喉间溢出的破碎,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温大人这定力,倒是比在京中时差了不少。”

温不迟难耐地蹙紧眉头,却仍从齿缝间挤出带着颤音的讥诮:“… 。南侯爷…手段通天…杀敌无数…经此一番…却连一个嵇舟都扳不倒…看来…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南无歇便猛地不能过审,温不迟瞬间失声,狠狠攥紧了身下的绸缎。

“本侯止不止‘如此’温大人此刻感受得还不够分明?”南无歇低笑,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动作或重或轻,逼得那人不能过审,所有嘲讽的话语都化作了断断续续的呼吸。

“你……!”温不迟浑身一颤,羞愤与不能过审的感觉交织攀升,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试图挣扎,却被更紧地嵌入对方怀抱,动弹不得。

“薛家老二已经启程南下,”南无歇的声音依旧平稳,讨论公务般的从容,唯有额角的汗珠和绷紧的腰腹泄露了他的投入,“接管栾家半数盐茶丝路,另一半交给楚圻的千宸阁。…”

他一边说着,一边变换了角度,换到了温不迟最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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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不迟猛地仰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喉间溢出一声抑制不住的轻呼。

“江…江南商路…尽入你手…南无歇…你倒是…你倒是好算计…”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试图用言语找回一丝主动权,奈何身体却彻底背叛了意志,绵成一池春水。

(别锁了大大,真改不了了,能删的全删了,再删就没了哇)

“彼此彼此,”南无歇浅笑着,攻势未缓,“谛听台与天督府共享此番‘政绩’,温大人回京后御前邀功,权臣之位自是愈发稳固。”

(诸位脑补吧,实在改不了了)……南无歇的行为愈发不能过审,温不迟猝不及防,一声惊喘脱口而出,失控感尽数释放。

强烈的羞耻感瞬间席卷而来,他猛地闭上眼,睫羽湿漉,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

南无歇却还没有好,不能过审的动作什至比之前更为不能过审,仿佛要将对方彻底拆吃入腹。

“至于嵇家…”南无歇呼吸沉重,声音愈发低沉,“吏部尚书之位暂且让他爹先坐着,断了江南根基已是伤筋动骨,来日方长…”

温不迟早已语不成句,思绪涣散,只能勉强捕捉只言片语,南无歇的手抚上他的肩膀,持续着不能过审的动作。

床榻的晃动愈发剧烈,烛火的光影在帐幔上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模糊,温不迟声音里的挑衅淡了几分,“南无歇,你最好说到做到。”

南无歇俯身,吻过他的颈侧,一阵酥麻,“我若是做不到,温大人大可以随时来问罪。”

他的唇上移,贴着温不迟汗湿的鬓角,语气倏然转沉,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狂妄与冷静,“况且我要的从来不是一时胜负…而是彻底洗净这腐朽的官制。”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温不迟尚未清晰的神智之中,他倏地睁开眼,对上南无歇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双深邃的眼里欲/火翻涌,却更盛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冰封般的决绝。

温不迟的心跳骤然失序,不仅仅因为身体里肆虐的满足之感,更因眼前这个男人磅礴的野心,这人竟想以一人之力,挑战盘根错节的整个旧秩序。

“你…疯了…”温不迟轻呼着,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南无歇却勾唇一笑,那笑容在情欲渲染下显得格外邪气逼人,“疯与不疯的,温大人不妨亲眼见证?”

言罢,他不再给温不迟任何思考或嘴硬的机会,以近乎掠夺的姿态,封缄了他的唇,将所有不能过审的声音,乃至可能出口的讥讽或惊诧,尽数吞没。

床榻摇曳得更疾,烛火噼啪跳动,将两具紧密交缠的身影投在墙上,扭曲、放大,如同暗夜里最原始也最激烈的角力。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渐歇。

南无歇退出一些,却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就着姿势将脱力的温不迟揽在怀中,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他汗湿的额头。

温不迟瘫软在他怀里,连指尖都懒得动弹,唯有胸膛仍在剧烈起伏,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激烈。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檀香气息,夹杂着纵情后的慵懒与静谧。

“你太瘦了,硌手都,多吃点饭。”南无歇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腔调,仿佛刚才那个狠戾征伐口出狂言的男人只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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