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之前的诡谲情况还没有得到解释,新的事件又接踵而至,令人目不暇接。

应宴压下思绪,迅速调整好状态:“能和我说说菏泽目前的情况吗?”

闻言,阿辰立刻抛弃互吹搭子,迈着小碎步凑过来,抱着应宴的手臂,甜甜开口道:“阿宴姐,我来我来!”

她仍旧穿着粉白色的长裙,身量没有丝毫变化,裙摆边缘点缀的红色中国结,只打结处变成金灿灿的颜色。

挽住手臂的小手是温热的,脸颊粉白可爱,没有任何的伤痕。

粗略一看,找不出任何异样。

但搭配对方的话,正常中透露出丝丝诡异。

“阿宴姐,菏泽前十年发展迅猛,今年更是迎来大丰收,粮仓里的食物都快放不开啦!大家生活也有了提高,房子全都翻新啦!武器也更好啦……”

能看得出来,阿辰已经尽力地想要表达清楚,但还是有些抓不住重点。

毕竟她只是个孩子……等等,应宴意识到不对劲。

前十年是什么意思?难道距离她到来已经过去十年了吗?

对情绪感知更为敏锐的阿妍从桌面抬起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十年已过。”

虽然对应宴来说,这“十年”只是一支歌。

但这里的人却实打实和她相处了十年,连阿妍都能勉强克制住钻桌底的冲动,认真解答。

这里叫“神明模拟器”,有点像带故事线的模拟经营游戏。

每完成一个节点,时间流速就会加快,省略掉不必要的等待和琐碎。

节约时间的同时,也确保参与者不会因为待的时间太长而迷失自我。

应宴下完判断,看向阿妍,问道:“可以说得再详细一点吗?”

阿辰在阿妍开口时就沉默了,此刻也拿一种期待鼓励的眼神看过去。

——受限于年龄,阿辰什么都明白,但表达能力很弱;而阿妍表达没问题,只是稍微,好吧,是相当社恐。

直面两道视线,就算里面不含任何的负面情绪,阿妍还是呼吸一紧,记忆里溺水般的窒息涌了上来,又被竭力压下。

她道:“可以,首先从农事说说吧,我比较擅长……”

在阿辰和阿妍的讲述下,应宴大体弄清楚菏泽当下的情况。

时间:十年已过

生产:粮食充裕

经济:新屋盖起

军事:武器充足

其他:……

很好,她根据菏泽当地情况制定的计划基本落实,还有一点点小惊喜。

现在是时候进行下一步,重新开辟起对外沟通的通道。

就在这时,阿玉走进来,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框。

她身着红白色的汉服,一支雕刻成麦穗的簪子挽起秀发,整个人看上去优雅知性。

“丰收节即将到临,阿宴,你有什么安排吗?”

就在这时,淡红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叮—佳节将至,触发关键节点! 】

【背景导入中—】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在勇士阿宴的带领下,实力衰微的菏泽部落再次强大起来。

粮仓堆满谷粒,武器铮铮鸣响,部落的人想要好好庆祝丰收节,向神明表达最真挚的感谢。 】

【对于此事,你的选择是:好好举办/废除传统。 】

应宴很快做出选择,在“好好举办”上点了一下。

办!大办特办!

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请求神明降下福泽。

“要大办,至于流程,稍微等等,我去查查资料。”

她捞起桌上的纸和笔,风风火火朝着神庙侧室跑过去。

不同地方的新年,还存在差异呢。

料想这里的丰收节,和现实的肯定不同。

先考察一下,再出个策划。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阿辰撑着下巴,疑惑发问:“阿宴姐这是急着去哪里啊?”

阿玉道:“看方向,是神庙的位置。但祭司不是说,今天谁也不见吗?”

阿辰和阿妍对视一眼,一拍桌子,默契说道:“坏了,忘记说了!”

*

无意间被坑一把的应宴此刻已经到达神庙门口,推开侧室的门,目标明确地扎进书海,开始阅读。

坐在另一侧惬意享受安静时光的大祭司只觉得眼一花,一阵风刮过,面前就多出讨厌的一号。

她不是交代好了,不准人来打扰的吗?

这个一号什么情况?故意作对?

大祭司心里的不爽满溢出来,眼梢眉角染着郁闷。

她霍的站起来,气冲冲去找应宴算账。

奈何应宴完全感觉不到大祭司的愤怒。

她看书时进入状态很快,桌子被占,就将书搁在膝盖上,认真阅读起来。

大祭司过来的时候,她正好读到一段不太认识的文字。

这段文字,曾出现在外面的石墙上,是用古文字写成的祝祷词,不能不重视。

应宴当即揪着来兴师问罪(主动送上门)的大祭司,目光炯炯,问道:“尊贵的大祭司,想必你一定认得这些祝祷词吧?”

大祭司摸不清她骨子里卖的什么药,下意识接了句:“当然,这些是基本功。”

应宴目光更为热切:“可不可以教教我?我想亲自向母神表达崇敬。”

大祭司先是高兴,后又狐疑:“你不会只是为了阿谀奉承吧?”

应宴言辞凿凿,正气凛然:“不会!”

单纯的大祭司信了。

虽然她不太喜欢一号,但对母神纯粹的爱,压过了隐隐的忌惮防备。

多一个人崇敬母神,总归是件好事。

大祭司心里有点别扭,但教学时十分认真。

应宴学习速度也很快,还不忘时不时吹捧几句,给足情绪价值。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场面竟无比的融洽。

不到两个小时,应宴将“祝祷词”学了个七七八八。

说实话,刚开始看到石墙上的古文字,由于字不认识,她只是根据字体格式和排列顺序,推断其为祝祷词。

正如《诗经》中专门写祭祀、宗庙和颂赞祖先的“颂”有固定格式与仪式化结构,石墙上的古文字同理,很有可能是祝祷词。

当然,直到她认真学完古文字,才肯定这一点。

而且,这祝祷词不是用来念诵的,而是要搭配着特殊乐器吟唱。

应宴不期然想到转场时听到的陌生音乐,在心里比对了一下,发现字词和节奏完全吻合。

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暂时想不出来,只能姑且搁置,写起丰收节的策划案来。

不求面面俱到,只要母神能看到菏泽满满的诚意即可。



丰收节。

青石砖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房檐垂下红绸,鲜艳石榴若隐若现。

道路两侧摆放着雕刻成花瓣样的盘子,里面或是装着美味佳肴,或是盛放锋利武器。

平静湖泊周边的器械,被点缀上鲜红的石榴花。在其中穿梭的人们,也都穿着热烈如火的服饰……

经过大半天的忙碌,整个菏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热闹气氛。

在夕阳沉入水天相接的那一线时,丰收节正式开始。

高大巍峨的庙宇檐下灯笼燃烧起来,仿佛闪烁着落日最后的余烬。

红色绸缎自灯面滑落,轻盈飘逸,并朝着远方不断延展。

只有走近才会发现,台阶上下,井然有序站着戴面具、身穿红衣的女子。

当风吹过时,鲜艳裙摆飞扬,和红绸交织辉映,如天际绚烂的云霞。

大祭司站在最前方,撩起衣摆,露出手腕处的银白铃铛,上面雕刻着精致花纹。

她神情肃穆端庄,铅灰色的琉璃眼眸微垂,瞳孔深处是纯粹炽热的敬爱。

下一瞬,空灵诡谲的音乐响起,银白铃铛无风晃动,合着节奏,交织成悦耳的旋律。

大祭司唇瓣微启,空净清澈的祝祷词自她的口中流出,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落在旋律上。

落后大祭司一阶的应宴下意识扶住面具,环顾四周,眼底倒映着灯火,明亮镇静。

当祝祷词响起时,周围凭空出现了数不计数的单薄黑影。

看不清脸,看不清服饰,只能看到柔软的身体线条,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都几近完美。

这种场面十分震撼人心,又弥漫开丝丝诡异。

应宴没有将注意力过多放在那些凭空出现的舞者上。

按照流程,她的任务相当重要,丝毫不能出错。

这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根据典籍记载,有人在丰收节出了小纰漏,直接被当时的大祭司逐出部落,永远不得返回。

待祝祷词濒临尾声,神庙的门无声打开。

大祭司恭敬跨上台阶,后面的应宴亦步亦步跟着。

在正式进入神庙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众人戴着面具,鲜红衣裙一寸寸被黑暗吞没,神态姿势没有丝毫变化。

宛如任凭时间长河冲刷的雕塑。

神庙中,白瓷雕塑静静待在最中央的神龛,神情仍旧温和悲悯,仿佛笼罩着一圈神圣柔和的光芒。

但眼尖的应宴,还是在祂靠近耳侧的位置,发现一道轻微的裂缝。

她隐约有些不安,就听到顶上传来熟悉的女性嗓音。

“孩子,你的诉求我已听闻。”

“我只问你,是否做好准备了?”

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的那么清楚。

当对外的通道重新连通,涌进来的,除了其他部落的人和资源外,还有数不清的觊觎和算计。

而应宴,有信心应对随之而来的挑战。

再说,谁吞并谁,还是个未知数。

既然历史注定统一,那为什么不能是菏泽统一别的部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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