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一直和我站在一起
王皓的效率比周朗预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下午，他就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列了一堆成人高考的信息——报名时间、考试科目、参考书目，甚至还有几个网课链接。最后补了一句：「课本我帮你找找，我表弟前两年刚考完，应该还在。」
周朗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手机屏幕上的字反着光，有点刺眼。他打了一行“谢了”，删掉，又打了一行“麻烦你了”，又删掉。最后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是一只狗在点头，王皓回了一串哈哈哈。
周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有几朵云飘过去，很慢。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庸城的教室里，他也坐在窗边，窗外也是这样的天。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了，一节课四十分钟像一辈子，现在想想，一辈子其实也没多长。
晚上季知然回来，看见他坐在阳台上发呆。换了家居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周朗把手机递给他看。
季知然看了看那条消息，没说话。
“王皓说帮我找课本。”
“嗯。”
“他还发了网课链接。”
“嗯。”
周朗撇了撇嘴，看向季知然，问道：“你除了嗯不会说别的了？”
季知然转过头，阳台上的灯没开，客厅的光透过来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你想让我说什么？”
周朗想了想：“说你教我，比网课强。”
季知然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屋里走：“你少拍马屁。”
周朗跟在后面，笑着说：“那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季知然没理他，走进书房，打开台灯。周朗跟进去，看见他已经把课本翻到昨天那页了，旁边还放着一支削好的铅笔。
“坐下。”季知然说。
周朗乖乖坐下。
季知然在旁边坐下来，把课本推到他面前。
“昨天讲的，复习一遍。”
周朗低下头，开始看。那些公式和定理，昨天刚讲的时候觉得懂了，睡一觉起来又忘了大半。他看着书上的例题，看了半天，脑子里一团浆糊。
“看不懂了？”
周朗点点头。
季知然没说什么，拿过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这次写得更慢，每一步都标了序号，连为什么要这么算都写了。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的，像印刷体。
“懂了吗？”他写完，问道。
周朗看着那些步骤，看了一会儿：“懂了。”
“那你做一遍。”
周朗拿过笔，照着季知然写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做。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他盯着纸上的数字，怎么都想不起来下一步该干什么。
季知然在旁边看着，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了指草稿纸上的一行：“这里，你看上面那步，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周朗看了看，恍然大悟：“哦，对，是代入进去的。”
“嗯，继续。”
周朗低下头继续算。这次顺了，一路算到最后，答案出来了。他看着那个数字，有点不敢相信：“对了？”
季知然看了看他的步骤，点了点头：“对了。”
周朗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那下一题？”
季知然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做。”
那天晚上，周朗做了五道题，对了三道。错的两道一道是符号错了，一道是最后一步算错了。季知然给他改的时候，用红笔把错的地方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步骤。
周朗看着那张被红笔划得花花绿绿的草稿纸，忽然说：“季少，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爱当老师？”
季知然笔尖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教得这么好？”
“是你太笨了，不教不行。”
周朗笑了向他微微靠近：“行吧，那我谢谢你。”
季知然没说话，在草稿纸上又写了一道题：“做。”
过了两天，王皓来了。
这次不是空手来的，拎着一个大纸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我表弟的课本，全在这儿了。”他把纸箱放在地上，擦了擦汗，“还有一些笔记，他自己写的，字丑了点，但内容还行。”
周朗蹲下来翻了翻。课本保存得还不错，就是边角有点卷，里面的笔记确实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还用荧光笔画了重点。他拿起一本数学课本，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一定要考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课本放回去：“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别改天了，”王皓摆摆手，“你好好学习就是。对了，你准备考什么专业？”
周朗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把学历补上，至于补上之后干什么，没想过。
“慢慢想，不着急。”王皓看出他的犹豫，“先把基础打好，专业后面再说。”
周朗点点头。
王皓要走的时候，周朗叫住他：“那个……浩子等一下。”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递给王皓：“你带回去吃。”
王皓看了看那盒草莓，进口的，包装精美：“这不是你买的吗？给季少吃的吧？”
“他吃不了那么多，你拿着。”
王皓笑了笑，接过来：“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门关上了。
周朗站在玄关，看着地上那个纸箱。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按科目分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他拿起语文课本，翻到第一课。是一篇古文，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他看了两遍，还是不懂，把课本放下了。
晚上季知然回来，看见书桌上多了一摞课本。他走过去，翻了翻，看到扉页上那行“一定要考上！！！”三个感叹号，嘴角动了一下。
“王皓送来的？”他问。
“嗯。”周朗靠在门框上，“他表弟的。”
季知然把课本放回去，转过身看着他：“你准备考什么专业？”
周朗愣了一下。
怎么都问这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还没想好。”
季知然没说话，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本语文课本，翻到第一课。
“过来。”
周朗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季知然指着课本上的一段古文。
“这段，先读一遍。”
周朗看了看，磕磕巴巴地读了一遍。好多字都不认识，读得断断续续的，自己都觉得丢人。季知然没说什么，等他读完了，把那一段翻译了一遍。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周朗听着，忽然觉得那些看不懂的字，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懂了吗？”季知然问。
周朗点点头：“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周朗想了想，用自己的话把那一段的意思说了一遍。说得乱七八糟的，但大概的意思对了。
季知然听完，点了点头：“还行。”
“那下一段？”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翻到下一页。
那天晚上，他们把那篇古文讲完了。周朗还是磕磕巴巴的，但到最后，他能自己把那篇文章的大意说出来了。虽然说得不太顺，但意思都对。
季知然合上课本，看着他：“你其实不笨。”
“那你为什么老说我笨？”
“因为你有时候确实笨。”
周朗笑了，没反驳。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台灯的光，忽然说：“季少，你说我考上了之后，干什么呢？”
季知然想了想：“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周朗说，“以前就想着唱歌，现在也唱。但总觉得，不能光唱歌。”
他顿了顿。
“我想做点什么。不一定是大事，就是……做点自己的事。”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被台灯照亮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那就先考上。”他说，“考上了再想。”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你就不能帮我想想？”
“不能。”季知然站起来，“你自己的事，自己想。”
周朗看着他走出书房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几天，王皓又来了。这次是来送笔记的，他把自己当年做的笔记找出来了，复印了一份。厚厚的一摞，用夹子夹着，整整齐齐的。
“我字不好看，你凑合看。”
周朗接过来，翻了翻。字确实不好看，但写得很认真，每道题都写了详细的步骤，有的地方还用红笔标了重点：“你这笔记做得挺好的。”
王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成绩不好，就多写点。笨鸟先飞嘛。”
周朗看着他，忽然说：“你现在不笨了。”
“还行吧，混口饭吃。”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王皓问他复习得怎么样，周朗说还行，就是古文太难了。王皓说他当年也是，古文最头疼，后来死记硬背，考试的时候默写出来就行了。
“那你默写出来了吗？”周朗问。
“默出来了，”王皓说，“但不知道什么意思。”
两个人一起笑了。
王皓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朗哥，”他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别客气。”
周朗点点头：“知道了。”
门关上了。他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房，继续看书。晚上季知然回来，看见书桌上又多了一摞纸。他拿起来看了看，是王皓的笔记。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
“王皓又来了？”
“嗯，送笔记。”周朗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洗手吃饭。”
季知然放下笔记，走进洗手间，水声哗哗的，周朗在厨房里盛饭，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吃饭的时候，周朗忽然说：“季少，你说王皓这个人怎么样？”
季知然筷子顿了一下：“挺好的。”
“就挺好的？”
“嗯，老实人。”
“你评价人就这么几个词？”
季知然看着他：“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周朗想了想，嘶了一声，仿佛真的在想：“说他讲义气，说他热心，说他虽然笨但很努力。”
季知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你都说了，我还说什么？”
周朗看着他，笑得更厉害了：“季少，你是不是吃醋了？”
季知然的脸微微发热：“吃你个头。”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王皓好。”
季知然放下筷子，看着他：“周朗，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有人帮我，挺好的。”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嗯，”他说，“挺好的。”
那天晚上，周朗做题做到很晚。季知然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台灯的光照着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周朗做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季少，你看看，对不对？”
季知然拿过草稿纸，看了看。五道题，对了四道。他用红笔在错的那道旁边写了个“符号错了”，然后推回去。
“不错，进步了。”
周朗看着那个红字，笑了：“那明天多做几道？”
“随你。”
周朗把课本合上，靠在椅背上：“季少。”
“嗯。”
“你说我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能跟你站在一起了？”
季知然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周朗。周朗也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你一直跟我站在一起。”季知然说。
周朗愣了一下。
“以前是，现在是，”季知然的声音很低，“以后也是。”
周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出了声：“行，那我不想了，先考上再说。”
季知然点点头：“嗯。”
第二天下午，他就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列了一堆成人高考的信息——报名时间、考试科目、参考书目，甚至还有几个网课链接。最后补了一句：「课本我帮你找找，我表弟前两年刚考完，应该还在。」
周朗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手机屏幕上的字反着光，有点刺眼。他打了一行“谢了”，删掉，又打了一行“麻烦你了”，又删掉。最后发了个表情包过去，是一只狗在点头，王皓回了一串哈哈哈。
周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有几朵云飘过去，很慢。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庸城的教室里，他也坐在窗边，窗外也是这样的天。
那时候他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了，一节课四十分钟像一辈子，现在想想，一辈子其实也没多长。
晚上季知然回来，看见他坐在阳台上发呆。换了家居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周朗把手机递给他看。
季知然看了看那条消息，没说话。
“王皓说帮我找课本。”
“嗯。”
“他还发了网课链接。”
“嗯。”
周朗撇了撇嘴，看向季知然，问道：“你除了嗯不会说别的了？”
季知然转过头，阳台上的灯没开，客厅的光透过来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你想让我说什么？”
周朗想了想：“说你教我，比网课强。”
季知然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屋里走：“你少拍马屁。”
周朗跟在后面，笑着说：“那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季知然没理他，走进书房，打开台灯。周朗跟进去，看见他已经把课本翻到昨天那页了，旁边还放着一支削好的铅笔。
“坐下。”季知然说。
周朗乖乖坐下。
季知然在旁边坐下来，把课本推到他面前。
“昨天讲的，复习一遍。”
周朗低下头，开始看。那些公式和定理，昨天刚讲的时候觉得懂了，睡一觉起来又忘了大半。他看着书上的例题，看了半天，脑子里一团浆糊。
“看不懂了？”
周朗点点头。
季知然没说什么，拿过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这次写得更慢，每一步都标了序号，连为什么要这么算都写了。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画的，像印刷体。
“懂了吗？”他写完，问道。
周朗看着那些步骤，看了一会儿：“懂了。”
“那你做一遍。”
周朗拿过笔，照着季知然写的步骤，一步一步地做。做到第三步的时候卡住了，他盯着纸上的数字，怎么都想不起来下一步该干什么。
季知然在旁边看着，没催。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了指草稿纸上的一行：“这里，你看上面那步，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
周朗看了看，恍然大悟：“哦，对，是代入进去的。”
“嗯，继续。”
周朗低下头继续算。这次顺了，一路算到最后，答案出来了。他看着那个数字，有点不敢相信：“对了？”
季知然看了看他的步骤，点了点头：“对了。”
周朗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那下一题？”
季知然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做。”
那天晚上，周朗做了五道题，对了三道。错的两道一道是符号错了，一道是最后一步算错了。季知然给他改的时候，用红笔把错的地方圈出来，在旁边写上正确的步骤。
周朗看着那张被红笔划得花花绿绿的草稿纸，忽然说：“季少，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爱当老师？”
季知然笔尖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教得这么好？”
“是你太笨了，不教不行。”
周朗笑了向他微微靠近：“行吧，那我谢谢你。”
季知然没说话，在草稿纸上又写了一道题：“做。”
过了两天，王皓来了。
这次不是空手来的，拎着一个大纸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我表弟的课本，全在这儿了。”他把纸箱放在地上，擦了擦汗，“还有一些笔记，他自己写的，字丑了点，但内容还行。”
周朗蹲下来翻了翻。课本保存得还不错，就是边角有点卷，里面的笔记确实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还用荧光笔画了重点。他拿起一本数学课本，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一定要考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课本放回去：“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别改天了，”王皓摆摆手，“你好好学习就是。对了，你准备考什么专业？”
周朗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把学历补上，至于补上之后干什么，没想过。
“慢慢想，不着急。”王皓看出他的犹豫，“先把基础打好，专业后面再说。”
周朗点点头。
王皓要走的时候，周朗叫住他：“那个……浩子等一下。”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递给王皓：“你带回去吃。”
王皓看了看那盒草莓，进口的，包装精美：“这不是你买的吗？给季少吃的吧？”
“他吃不了那么多，你拿着。”
王皓笑了笑，接过来：“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门关上了。
周朗站在玄关，看着地上那个纸箱。过了一会儿，他蹲下来，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按科目分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桌上。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他拿起语文课本，翻到第一课。是一篇古文，字都认识，但放在一起就看不懂了。他看了两遍，还是不懂，把课本放下了。
晚上季知然回来，看见书桌上多了一摞课本。他走过去，翻了翻，看到扉页上那行“一定要考上！！！”三个感叹号，嘴角动了一下。
“王皓送来的？”他问。
“嗯。”周朗靠在门框上，“他表弟的。”
季知然把课本放回去，转过身看着他：“你准备考什么专业？”
周朗愣了一下。
怎么都问这个问题？
他挠了挠头：“还没想好。”
季知然没说话，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本语文课本，翻到第一课。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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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朗听着，忽然觉得那些看不懂的字，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懂了吗？”季知然问。
周朗点点头：“懂了。”
“那你复述一遍。”
周朗想了想，用自己的话把那一段的意思说了一遍。说得乱七八糟的，但大概的意思对了。
季知然听完，点了点头：“还行。”
“那下一段？”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翻到下一页。
那天晚上，他们把那篇古文讲完了。周朗还是磕磕巴巴的，但到最后，他能自己把那篇文章的大意说出来了。虽然说得不太顺，但意思都对。
季知然合上课本，看着他：“你其实不笨。”
“那你为什么老说我笨？”
“因为你有时候确实笨。”
周朗笑了，没反驳。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台灯的光，忽然说：“季少，你说我考上了之后，干什么呢？”
季知然想了想：“你想干什么？”
“不知道。”周朗说，“以前就想着唱歌，现在也唱。但总觉得，不能光唱歌。”
他顿了顿。
“我想做点什么。不一定是大事，就是……做点自己的事。”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被台灯照亮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那就先考上。”他说，“考上了再想。”
周朗转过头，看着他：“你就不能帮我想想？”
“不能。”季知然站起来，“你自己的事，自己想。”
周朗看着他走出书房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过了几天，王皓又来了。这次是来送笔记的，他把自己当年做的笔记找出来了，复印了一份。厚厚的一摞，用夹子夹着，整整齐齐的。
“我字不好看，你凑合看。”
周朗接过来，翻了翻。字确实不好看，但写得很认真，每道题都写了详细的步骤，有的地方还用红笔标了重点：“你这笔记做得挺好的。”
王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成绩不好，就多写点。笨鸟先飞嘛。”
周朗看着他，忽然说：“你现在不笨了。”
“还行吧，混口饭吃。”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王皓问他复习得怎么样，周朗说还行，就是古文太难了。王皓说他当年也是，古文最头疼，后来死记硬背，考试的时候默写出来就行了。
“那你默写出来了吗？”周朗问。
“默出来了，”王皓说，“但不知道什么意思。”
两个人一起笑了。
王皓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朗哥，”他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别客气。”
周朗点点头：“知道了。”
门关上了。他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房，继续看书。晚上季知然回来，看见书桌上又多了一摞纸。他拿起来看了看，是王皓的笔记。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
“王皓又来了？”
“嗯，送笔记。”周朗从厨房探出头，“饭好了，洗手吃饭。”
季知然放下笔记，走进洗手间，水声哗哗的，周朗在厨房里盛饭，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吃饭的时候，周朗忽然说：“季少，你说王皓这个人怎么样？”
季知然筷子顿了一下：“挺好的。”
“就挺好的？”
“嗯，老实人。”
“你评价人就这么几个词？”
季知然看着他：“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周朗想了想，嘶了一声，仿佛真的在想：“说他讲义气，说他热心，说他虽然笨但很努力。”
季知然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你都说了，我还说什么？”
周朗看着他，笑得更厉害了：“季少，你是不是吃醋了？”
季知然的脸微微发热：“吃你个头。”
“那你为什么不说？”
“说什么？”
“说王皓好。”
季知然放下筷子，看着他：“周朗，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想说，有人帮我，挺好的。”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嗯，”他说，“挺好的。”
那天晚上，周朗做题做到很晚。季知然在旁边看文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台灯的光照着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周朗做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季少，你看看，对不对？”
季知然拿过草稿纸，看了看。五道题，对了四道。他用红笔在错的那道旁边写了个“符号错了”，然后推回去。
“不错，进步了。”
周朗看着那个红字，笑了：“那明天多做几道？”
“随你。”
周朗把课本合上，靠在椅背上：“季少。”
“嗯。”
“你说我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能跟你站在一起了？”
季知然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周朗。周朗也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你一直跟我站在一起。”季知然说。
周朗愣了一下。
“以前是，现在是，”季知然的声音很低，“以后也是。”
周朗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出了声：“行，那我不想了，先考上再说。”
季知然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