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可能真的有病

第二天早上,周朗是被光亮醒的。

窗外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照进来,直直照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没有半夜惊醒,没有做乱七八糟的梦,甚至没怎么翻身。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床单还留着有人躺过的褶皱。

对了,季知然昨晚住这儿了。

这个念头让周朗清醒了些。

他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掀开毯子下床,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脑子里还混混沌沌的,只想赶紧洗漱完再去睡个回笼觉。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季知然站在洗手台前,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他上身没穿衣服,皮肤白得有点晃眼。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来,流过锁骨,流到胸口那片薄而匀称的肌肉上。

下半身裹着条浴巾。是周朗昨天给他找的那条新的,浅蓝色,松松地系在腰间。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头发湿着,几缕贴在额前,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唇色比平时红些,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周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见季知然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对上。

季知然似乎也愣了一下,但表情没太大变化,只是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周朗“砰”一声关上了门。

动作快得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站在门外,背贴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撞得耳膜都跟着响。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浴巾,锁骨,还有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操。

周朗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心跳平复下来,但没用。那画面像是烙在视网膜上了,闭眼都能看见。

他逃也似的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头发里。

昨晚的记忆就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

床不算大,他能感觉到季知然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毯子传过来。还有呼吸声。还有一股子他们家沐浴露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传来的,还是季知然身上。

半夜他上过厕所,回来发现季知然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那人脸上。他看了很久,才重新闭上眼。

还有昨天打伞的时候。

两人肩并肩走在雨里,季知然身上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有点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又有点像雨天青草被碾碎后散发的气息。

总之……好闻。

周朗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浑身不自在。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这时手机响了。

是王皓。

周朗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三秒,才接起来:“……喂。”

“朗哥!起床没!”王皓的声音永远元气十足,透过听筒都能想象出他咧着嘴笑的样子,“我跟你说,我昨天想到一个绝妙的点子——”

“说。”周朗心不在焉。

“咱们今天去野餐怎么样!就学校后面那个小山坡,我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晴!我让我妈做了饭团,张强说他带水果,你……”

王皓在那头滔滔不绝。

周朗拿着手机,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果,脑子里还是刚才洗手间里那一幕。

王皓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见声音在耳边嗡嗡响。

“朗哥?朗哥你听见没?”王皓在那头喊。

“……嗯。”周朗应了一声。

“那行!就这么定了!我们等会儿就去你家集合!你和季哥一块儿是吧?我多带点吃的——”

“行。”周朗下意识地敷衍,说完才反应过来,“……等等,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去你家集合啊!”王皓高兴地说,“你都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

“就刚才!你说行!”

周朗:“……”

他确实经常这样敷衍王皓。

王皓话多,又爱突发奇想,十句话里有八句不靠谱。周朗习惯性用“行”“好”打发他,反正王皓说过就忘。

但今天,王皓记住了。

“不是,我……”周朗试图挽回。

“别说了朗哥!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没事!兄弟之间客气啥!”王皓在那头笑得没心没肺,“我们大概半小时后到!挂了!”

电话断了。

周朗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半晌,骂了一句:“……王皓你大爷。”

他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洗手间的门开了。

季知然走了出来。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头发擦得半干,软软地搭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周朗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脸?不行,会想起刚才那一幕。看衣服?那衣服是他的。看地板?又显得太刻意。

最后他别开脸,清了清嗓子:“……洗完了?”

“嗯。”季知然走到沙发边,“谁的电话?”

“王皓。”周朗说,“他说等会儿要来。”

季知然顿了顿:“来这儿?”

“……嗯。”

“干什么?”

“野餐。”周朗说完自己都觉得离谱,“学校后面小山坡。”

季知然沉默了几秒:“你答应的?”

“……算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王皓真是个麻烦精”的共识。

“那现在怎么办?”季知然问。

“能怎么办。”周朗站起来,“在他们来之前,咱们得先吃饭。”

他往厨房走,季知然跟在他身后。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挤。周朗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几个鸡蛋,一把蔫了的青菜,半袋吐司。

“煎蛋吃不吃?”他问。

“吃。”

周朗拿出鸡蛋,熟练地开火倒油。

厨房里很快响起滋啦滋啦的声音,季知然靠在门框上看他,忽然说:“你早上……”

周朗手一抖,差点把蛋翻出锅外。

“……什么?”他强装镇定。

“你早上进来的时候,”季知然声音很平静,“我还没洗完。”

周朗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盯着锅里的蛋,假装专心致志地煎,又装作以往那副样子,调侃:“少爷就是不一样啊,早上也得洗一次澡。”

季知然盯着他的背影,挑眉,然后轻笑一声:“那你是什么?土狗醒了舔舔毛就行?”

周朗 :“……”

他被噎住了。

季知然见他没说话,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周朗把煎好的蛋盛到盘子里,递过来:“少爷,你的蛋。”

季知然接过盘子,盯着上面那个煎蛋,忽然笑了。

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那种。

“行。”他说,“少爷就少爷。”

季知然在把盘子放在餐桌上,周朗刚坐下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他站起身走进洗手间。

洗漱完出来,周朗坐回椅子上,顺便偷瞄了季知然一眼。

那人正低头吃蛋,睫毛垂着,腮帮子随着咀嚼微微鼓动,看起来很正常。

就在这时,季知然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问了一句:“你脸红什么?”

周朗一口蛋噎在喉咙里。

他猛咳了几声,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才勉强把食物咽下去。耳朵更红了,这次连脖子都跟着烧起来。

“热的。”他硬邦邦地说。

“今天二十三度。”季知然说。

“我体热不行吗?”

“行。”

季知然没再追问,继续低头吃蛋。

但周朗看见他嘴角翘了一下。虽然很快又压平了,但确实笑了。

周朗觉得更不自在了。

这种不自在一直持续到王皓和张强敲门。

门一开,王皓就举着个大袋子挤了进来:“朗哥!季哥!看我们带了什么!”

张强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东西,脸上写满了“我是被逼的”。

王皓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哗啦一下倒出一堆东西:饭团、苹果、橘子、薯片、矿泉水,甚至还有一小盒洗好的草莓。

“我妈早上现做的!”王皓得意地指着饭团,“里面有肉松!还有蛋黄!”

周朗看着那堆东西,头疼:“你真要去野餐?”

“当然!”王皓说,“我都跟张强说好了!对不对张强!”

张强点点头,小声说:“……他说我不去就把我游戏账号删了。”

周朗:“……”

最终四人还是出了门。

王皓兴致勃勃地走在最前面,张强拎着大部分东西跟在他身后,周朗和季知然落在最后。

正如王皓说的一样,今天是大晴天。阳光很好,不晒,暖洋洋的。

学校后面那个小山坡确实不远,走十分钟就到。坡上草长得茂盛,绿油油一片,中间零星开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

王皓找了块平坦的地方铺上带来的野餐垫——其实就是一张旧床单。

四人坐下,开始分吃的。

王皓一边吃一边说个不停,从昨天游戏的战绩说到今天早上他妈的唠叨,话题跳跃得毫无逻辑。

周朗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应两声。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季知然身上。

那人坐在他左边,隔着一拳的距离。

正低头剥橘子,手指修长,动作不紧不慢。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

周朗猛地移开视线。

他觉得自己真的不太对劲。

“朗哥,”王皓忽然叫他,“你发什么呆?”

“……没。”

“那你脸怎么红了?”

周朗抓起一个橘子塞进王皓嘴里:“吃你的。”

王皓被塞了满嘴,呜呜地说不出话。张强在旁边偷笑,被周朗瞪了一眼,赶紧低头啃苹果。

季知然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递给周朗。

周朗愣了一下,接过:“……谢了。”

“嗯。”季知然自己也吃了一口。

野餐其实没什么意思,就是坐着,吃,听王皓胡说八道。

但周朗意外地没觉得烦。可能是因为天气好,可能是因为东西好吃,也可能是因为……

他看了一眼季知然。

那人正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周朗移开视线,低头咬了一口橘子。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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