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季少好歹笑了
周朗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白天和季知然的对话。
简简单单三句对话，在他脑子里循环了八百遍。
每想一遍，心跳就快一分，脸就烫一分，最后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笼，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他爬起来喝了杯水，站在窗前看外面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野猫窜过去，影子拉得老长。
明天就是周末了。
十点，广场入口，他和季知然。
约会。
周朗被这个词烫了一下，赶紧摇摇头。不是约会，就是……就是朋友一起出去玩。
对，朋友。
虽然他昨天刚梦到过，梦里还……
打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一百只时，羊变成了季知然。
第一百零一只，季知然在吃包子。第一百零二只，季知然在讲题。第一百零三只，季知然在亲他。
周朗猛地睁开眼睛。
操。
他放弃睡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王皓的消息：“朗哥！睡着没！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周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回：“说。”
“明天你穿什么？”
“……校服。”
“不行！！！”王皓秒回三个感叹号，“约会怎么能穿校服！必须穿帅点！我明天早上六点去你家！帮你搭配！”
周朗想拒绝，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最后还是回了个“嗯”。
反正他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王皓准时敲响了周朗家的门。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一进门就开始往外掏东西：“衬衫！裤子！外套！还有发胶！”
周朗看着那堆衣服，皱眉：“你哪儿来的？”
“我家和我表哥家搜刮的！”王皓拎起一件白衬衫，“这件！韩版修身款！我表哥相亲穿的，一次就成功了！”
“那是你表哥长得帅。”
“你也帅啊朗哥！”王皓把他推进卧室，“快试！”
十分钟后，周朗穿着那件韩版修身款白衬衫站在镜子前。衬衫确实修身，修得他喘不过气。
“太紧了。”他扯了扯领口，“我快窒息了。”
“紧才显身材！”王皓围着他转了一圈，“不错不错，肩膀够宽，腰够细，就是裤子得换。”
他又从包里掏出条黑色休闲裤：“这个！跟我衬衫一套的！”
周朗换上裤子，确实比校服裤好看，就是裤腿有点长，得卷起来。
“发型！”王皓掏出那瓶发胶，“我特意买的！定型效果超强，台风都吹不乱！”
周朗看着那瓶绿油油的发胶，有点抗拒：“……不用了吧？”
“必须用！”王皓挤出两大坨，直接往他头上抹，“约会第一印象很重要！你看偶像剧里男主，哪个不是头发一丝不苟的？”
周朗被迫低下头，任由王皓在他脑袋上捣鼓。他能感觉到头发被一绺一绺抓起来，固定住。
五分钟后，王皓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完美！”
周朗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头发全被梳了上去，露出额头。白衬衫，黑裤子，配上这张被发胶固定得死死的脸……
“像卖保险的。”周朗评价道。
“胡说！这叫精英范儿！”王皓掏出手机，“来，拍张照纪念一下！”
“别拍——”
咔嚓。
照片里的周朗一脸僵硬，头发锃亮，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确实精英，也确实像卖保险的。
周朗抢过手机删了照片：“行了，你可以走了。”
“还没完呢！”王皓又从包里掏出个小瓶子，“香水！我偷我爸的！成熟男人的味道！”
周朗看着那瓶写着“古龙水”三个字的东西，坚定地摇头：“不要。”
“就喷一点！”王皓已经按下了喷头。
味道在空气中炸开，周朗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连连后退：“王皓你他妈……”
“别动别动！均匀分布！”王皓追着他喷，“前胸！后背！手腕！耳后！好了！”
现在周朗不仅看起来像卖保险的，闻起来也像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头发硬得能当凶器，衬衫紧得他不敢深呼吸。
“我觉得……”他开口。
“你觉得很好！我知道！”王皓拍拍他的肩，“朗哥，自信点！你这样走出去，迷倒一片！”
周朗想说他不需要迷倒一片，他只需要迷倒一个。
王皓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鬼屋一定要装害怕！电影看到恐怖镜头要护着他！吃饭要主动倒水！走路要走外侧！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要买单！”王皓握拳，“偶像剧里，男主买单的样子最帅了！”
周朗记下了。
王皓走后，周朗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他尝试放松表情，但头发太硬，脸也被发胶绷着，笑起来像面部抽筋。他试着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终于能喘气了，但领口敞着又觉得不自在，最后还是扣上了。
八点半，他出门了。
九点，他到了广场入口。
太早了。
周朗站在约定地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周末的广场很热闹，卖气球的，卖糖画的，卖棉花糖的，还有一群小孩在追着跑。
他摸了摸头发，还是很硬。又闻了闻手腕，香水味淡了些，但还是能闻到。
他开始后悔了。
也许不该听王皓的，也许就该穿校服来，也许季知然根本不在乎他穿什么……
“周朗？”
周朗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季知然站在那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清爽又自然。
他看着周朗，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有点惊讶。
完了。
周朗心想。
他一定觉得我很奇怪。
季知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他头上：“你……剪头发了？”
“没。”周朗硬邦邦地说，“发胶。”
“哦。”季知然点点头，又看了看他的衬衫，“这衣服……”
“王皓的。”
“哦。”季知然又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周朗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蠢。
“走吧。”季知然先开口，语气很平静，“先去哪儿？”
“……炒冰？”周朗试探性地问。
“行。”
两人往炒冰摊走。
周朗走在季知然旁边，努力让步伐自然些，但衬衫太紧，他感觉自己像只被绑起来的螃蟹。
“你热吗？”季知然突然问。
“……有点。”
“那为什么穿这么多？”
“……”
周朗说不出话。难道要告诉他王皓说这样帅吗？
炒冰摊前围了不少人。
两人排队时，周朗能感觉到周围有人投来视线。
不是看季知然，是看他。
大概是他这身打扮在周末的广场上太显眼了。
终于轮到他们。
“十块。”老板娘说。
周朗立刻掏钱包，毕竟王皓说了，男主买单的样子最帅。
但他掏钱包的动作太急，胳膊肘撞到了旁边一个小孩。小孩手里的气球飞了出去，“啪”一声撞在周朗头上，又弹开。
气球没破，但周朗的头发……凹进去一块。
季知然看着他那撮塌下去的头发，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周朗赶紧用手扒拉了两下，想把头发弄回去，但发胶太强，那撮头发顽固地塌着，像脑袋上长了块补丁。
“你的炒冰。”老板娘把两碗炒冰递过来。
周朗一手接炒冰，一手还在跟头发较劲。季知然付了钱，接过自己的那份，说了声“谢谢”。
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
周朗小口吃着炒冰，眼睛偷瞄季知然。那人吃得很专心，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穿的多……
多像个傻逼。
“好吃吗？”周朗问。
“嗯。”季知然点头，“你的呢？”
“还行。”
其实周朗根本没尝出味道。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季知然身上，和那撮塌下去的头发上。
吃完炒冰，两人往鬼屋走。
路上经过一个喷泉，几个小孩在玩水，水花溅起来，有几滴落在了周朗裤腿上。
他低头看了看，黑色的裤子上水渍很明显。
“小心点。”季知然说，把他往旁边拉了拉。
手碰到胳膊的瞬间，周朗整个人僵了一下。
季知然很快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
鬼屋门口，王皓看到周朗，他眼睛一亮，跑过来小声说：“朗哥！我都安排好了！等会儿进去第三个房间，有鬼会突然跳出来，你就——”
“就什么？”
“就抱住季哥啊！”王皓恨铁不成钢，“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周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耳朵又开始发烫。
季知然走过来，王皓立刻闭嘴，笑嘻嘻地说：“季哥！来啦！今天人不多，不用排队！”
鬼屋还是那个鬼屋，简陋，但氛围到位。
一进去就是一条漆黑的通道，两边挂着黑布，音响里放着阴森的音乐。
周朗和季知然一前一后走着。
周朗走在前面，心里默数：第一个房间，骷髅头。第二个房间，僵尸模型。第三个房间……
到了。
周朗全身紧绷，等着那个鬼跳出来。
三秒，五秒，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疑惑地转过头，发现季知然正站在通道拐角处，看着墙上一张粗制滥造的海报，表情认真。
“怎么了？”周朗问。
“这个画得不错。”季知然指着海报上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比例很准。”
周朗：“……”
他忽然觉得，指望季知然在鬼屋被吓到往自己怀里钻，可能是他今天犯的第二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是听了王皓的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机关也都很老套。
季知然全程面无表情。
看到塑料手，他说弹簧松了。看到塑料蜘蛛，他说掉漆了。看到鬼，他说你假发歪了。
鬼：“……”
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
走出鬼屋时，周朗觉得自己今天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半。
“接下来去哪儿？”季知然问。
“……电影。”周朗有气无力地说。
电影院在广场另一边。
两人走过去时，周朗那撮塌下去的头发终于被风拯救了，它顽强地翘了起来。
现在他脑袋上有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像根天线。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笑着说：“你要不要……整理一下头发？”
周朗用手压了压，没用。
发胶其他地方太硬，就那一撮软了，压下去又弹起来。
“算了。”他自暴自弃。
电影院里人不少。
周朗买了票，又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他们看的是那部听说不错的鬼片。放映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屏幕的光明明灭灭。
电影确实恐怖，音效一惊一乍的。
每次恐怖镜头出现，周围就响起一片女生的尖叫，和男生故作镇定的“这有什么可怕的”。
周朗等着季知然害怕。
但季知然看得认真，偶尔还会小声评价：
“这个特效五毛钱。”
“那个血太假了。”
“鬼走路为什么会有脚步声？”
周朗：“……”
他默默吃爆米花，喝可乐，看着屏幕上的鬼张牙舞爪，心里一片平静。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吃饭？”周朗问。
“嗯。”
周朗带季知然去了广场附近一家小餐馆。
当然不是烛光晚餐，那太夸张了。就是家普通的炒菜馆，但环境干净，味道也不错。
两人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等菜的时候，周朗看着对面的季知然。他脸上很平静，看不出来玩的到底开不开心。
“今天……”周朗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怎么了？”季知然抬眼看他。
“今天……”周朗顿了顿，“你觉得……怎么样？”
季知然想了想，说：“炒冰不错，鬼屋一般，电影还行。”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周朗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布上的花纹，心里有点堵。
他准备了那么久，紧张了一整天，结果季知然只记住了炒冰不错。
菜上来了。
周朗吃得很慢，没什么胃口。季知然倒是吃得认真，每个菜都尝了，还评价了句这个茄子烧得不错。
吃完饭，周朗买单。
收银员找零时，他看见季知然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夜色。
路灯已经亮了，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
周朗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回去吧。”季知然说。
“嗯。”
两人往回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周朗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终于被吹服帖了，但其他地方的头发还是硬邦邦的。
走到分岔路口时，季知然停下脚步。
“今天，”他突然开口，“你穿成这样，是因为我吗？”
周朗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开脸，耳根发烫：“……不是。”
“哦。”季知然点点头，“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也不是……”周朗赶紧说，又觉得这话不对，“就是……王皓说……”
“王皓说什么？”
“王皓说这样……”周朗声音越来越小，“……帅。”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在路灯下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周朗，”他说，“你平时那样就挺好的。”
周朗愣住了。
“不用听王皓的。”季知然继续说，“也不用穿这么紧的衣服，不用抹那么硬的发胶，不用喷这么浓的香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喜欢这样，也行。”
周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走了。”季知然说，“明天见。”
“明天……”周朗下意识重复。
“嗯。”季知然看着他，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和他身上还没散尽的香水味。
他抬手摸了摸头发，还是很硬。
虽然今天那些计划蠢得不行，但最后季知然好歹是笑了。
还说明天见。
周朗想到这也笑了。
他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
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夜风里一颠一颠的。
告白都忘到了脑后。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播放着白天和季知然的对话。
简简单单三句对话，在他脑子里循环了八百遍。
每想一遍，心跳就快一分，脸就烫一分，最后整个人像被扔进了蒸笼，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他爬起来喝了杯水，站在窗前看外面空荡荡的街道。路灯昏黄，偶尔有野猫窜过去，影子拉得老长。
明天就是周末了。
十点，广场入口，他和季知然。
约会。
周朗被这个词烫了一下，赶紧摇摇头。不是约会，就是……就是朋友一起出去玩。
对，朋友。
虽然他昨天刚梦到过，梦里还……
打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一百只时，羊变成了季知然。
第一百零一只，季知然在吃包子。第一百零二只，季知然在讲题。第一百零三只，季知然在亲他。
周朗猛地睁开眼睛。
操。
他放弃睡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半。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王皓的消息：“朗哥！睡着没！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周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回：“说。”
“明天你穿什么？”
“……校服。”
“不行！！！”王皓秒回三个感叹号，“约会怎么能穿校服！必须穿帅点！我明天早上六点去你家！帮你搭配！”
周朗想拒绝，但手指停在屏幕上，最后还是回了个“嗯”。
反正他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王皓准时敲响了周朗家的门。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一进门就开始往外掏东西：“衬衫！裤子！外套！还有发胶！”
周朗看着那堆衣服，皱眉：“你哪儿来的？”
“我家和我表哥家搜刮的！”王皓拎起一件白衬衫，“这件！韩版修身款！我表哥相亲穿的，一次就成功了！”
“那是你表哥长得帅。”
“你也帅啊朗哥！”王皓把他推进卧室，“快试！”
十分钟后，周朗穿着那件韩版修身款白衬衫站在镜子前。衬衫确实修身，修得他喘不过气。
“太紧了。”他扯了扯领口，“我快窒息了。”
“紧才显身材！”王皓围着他转了一圈，“不错不错，肩膀够宽，腰够细，就是裤子得换。”
他又从包里掏出条黑色休闲裤：“这个！跟我衬衫一套的！”
周朗换上裤子，确实比校服裤好看，就是裤腿有点长，得卷起来。
“发型！”王皓掏出那瓶发胶，“我特意买的！定型效果超强，台风都吹不乱！”
周朗看着那瓶绿油油的发胶，有点抗拒：“……不用了吧？”
“必须用！”王皓挤出两大坨，直接往他头上抹，“约会第一印象很重要！你看偶像剧里男主，哪个不是头发一丝不苟的？”
周朗被迫低下头，任由王皓在他脑袋上捣鼓。他能感觉到头发被一绺一绺抓起来，固定住。
五分钟后，王皓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作品：“完美！”
周朗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头发全被梳了上去，露出额头。白衬衫，黑裤子，配上这张被发胶固定得死死的脸……
“像卖保险的。”周朗评价道。
“胡说！这叫精英范儿！”王皓掏出手机，“来，拍张照纪念一下！”
“别拍——”
咔嚓。
照片里的周朗一脸僵硬，头发锃亮，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看起来确实精英，也确实像卖保险的。
周朗抢过手机删了照片：“行了，你可以走了。”
“还没完呢！”王皓又从包里掏出个小瓶子，“香水！我偷我爸的！成熟男人的味道！”
周朗看着那瓶写着“古龙水”三个字的东西，坚定地摇头：“不要。”
“就喷一点！”王皓已经按下了喷头。
味道在空气中炸开，周朗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连连后退：“王皓你他妈……”
“别动别动！均匀分布！”王皓追着他喷，“前胸！后背！手腕！耳后！好了！”
现在周朗不仅看起来像卖保险的，闻起来也像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水味，头发硬得能当凶器，衬衫紧得他不敢深呼吸。
“我觉得……”他开口。
“你觉得很好！我知道！”王皓拍拍他的肩，“朗哥，自信点！你这样走出去，迷倒一片！”
周朗想说他不需要迷倒一片，他只需要迷倒一个。
王皓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鬼屋一定要装害怕！电影看到恐怖镜头要护着他！吃饭要主动倒水！走路要走外侧！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
“要买单！”王皓握拳，“偶像剧里，男主买单的样子最帅了！”
周朗记下了。
王皓走后，周朗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他尝试放松表情，但头发太硬，脸也被发胶绷着，笑起来像面部抽筋。他试着解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终于能喘气了，但领口敞着又觉得不自在，最后还是扣上了。
八点半，他出门了。
九点，他到了广场入口。
太早了。
周朗站在约定地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周末的广场很热闹，卖气球的，卖糖画的，卖棉花糖的，还有一群小孩在追着跑。
他摸了摸头发，还是很硬。又闻了闻手腕，香水味淡了些，但还是能闻到。
他开始后悔了。
也许不该听王皓的，也许就该穿校服来，也许季知然根本不在乎他穿什么……
“周朗？”
周朗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季知然站在那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看起来清爽又自然。
他看着周朗，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有点惊讶。
完了。
周朗心想。
他一定觉得我很奇怪。
季知然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最后目光停在他头上：“你……剪头发了？”
“没。”周朗硬邦邦地说，“发胶。”
“哦。”季知然点点头，又看了看他的衬衫，“这衣服……”
“王皓的。”
“哦。”季知然又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
周朗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他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蠢。
“走吧。”季知然先开口，语气很平静，“先去哪儿？”
“……炒冰？”周朗试探性地问。
“行。”
两人往炒冰摊走。
周朗走在季知然旁边，努力让步伐自然些，但衬衫太紧，他感觉自己像只被绑起来的螃蟹。
“你热吗？”季知然突然问。
“……有点。”
“那为什么穿这么多？”
“……”
周朗说不出话。难道要告诉他王皓说这样帅吗？
炒冰摊前围了不少人。
两人排队时，周朗能感觉到周围有人投来视线。
不是看季知然，是看他。
大概是他这身打扮在周末的广场上太显眼了。
终于轮到他们。
“十块。”老板娘说。
周朗立刻掏钱包，毕竟王皓说了，男主买单的样子最帅。
但他掏钱包的动作太急，胳膊肘撞到了旁边一个小孩。小孩手里的气球飞了出去，“啪”一声撞在周朗头上，又弹开。
气球没破，但周朗的头发……凹进去一块。
季知然看着他那撮塌下去的头发，嘴角很轻地动了动。
周朗赶紧用手扒拉了两下，想把头发弄回去，但发胶太强，那撮头发顽固地塌着，像脑袋上长了块补丁。
“你的炒冰。”老板娘把两碗炒冰递过来。
周朗一手接炒冰，一手还在跟头发较劲。季知然付了钱，接过自己的那份，说了声“谢谢”。
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
周朗小口吃着炒冰，眼睛偷瞄季知然。那人吃得很专心，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穿的多……
多像个傻逼。
“好吃吗？”周朗问。
“嗯。”季知然点头，“你的呢？”
“还行。”
其实周朗根本没尝出味道。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季知然身上，和那撮塌下去的头发上。
吃完炒冰，两人往鬼屋走。
路上经过一个喷泉，几个小孩在玩水，水花溅起来，有几滴落在了周朗裤腿上。
他低头看了看，黑色的裤子上水渍很明显。
“小心点。”季知然说，把他往旁边拉了拉。
手碰到胳膊的瞬间，周朗整个人僵了一下。
季知然很快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
鬼屋门口，王皓看到周朗，他眼睛一亮，跑过来小声说：“朗哥！我都安排好了！等会儿进去第三个房间，有鬼会突然跳出来，你就——”
“就什么？”
“就抱住季哥啊！”王皓恨铁不成钢，“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周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耳朵又开始发烫。
季知然走过来，王皓立刻闭嘴，笑嘻嘻地说：“季哥！来啦！今天人不多，不用排队！”
鬼屋还是那个鬼屋，简陋，但氛围到位。
一进去就是一条漆黑的通道，两边挂着黑布，音响里放着阴森的音乐。
周朗和季知然一前一后走着。
周朗走在前面，心里默数：第一个房间，骷髅头。第二个房间，僵尸模型。第三个房间……
到了。
周朗全身紧绷，等着那个鬼跳出来。
三秒，五秒，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疑惑地转过头，发现季知然正站在通道拐角处，看着墙上一张粗制滥造的海报，表情认真。
“怎么了？”周朗问。
“这个画得不错。”季知然指着海报上一个青面獠牙的鬼，“比例很准。”
周朗：“……”
他忽然觉得，指望季知然在鬼屋被吓到往自己怀里钻，可能是他今天犯的第二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是听了王皓的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后面的机关也都很老套。
季知然全程面无表情。
看到塑料手，他说弹簧松了。看到塑料蜘蛛，他说掉漆了。看到鬼，他说你假发歪了。
鬼：“……”
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
走出鬼屋时，周朗觉得自己今天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一半。
“接下来去哪儿？”季知然问。
“……电影。”周朗有气无力地说。
电影院在广场另一边。
两人走过去时，周朗那撮塌下去的头发终于被风拯救了，它顽强地翘了起来。
现在他脑袋上有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像根天线。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笑着说：“你要不要……整理一下头发？”
周朗用手压了压，没用。
发胶其他地方太硬，就那一撮软了，压下去又弹起来。
“算了。”他自暴自弃。
电影院里人不少。
周朗买了票，又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他们看的是那部听说不错的鬼片。放映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屏幕的光明明灭灭。
电影确实恐怖，音效一惊一乍的。
每次恐怖镜头出现，周围就响起一片女生的尖叫，和男生故作镇定的“这有什么可怕的”。
周朗等着季知然害怕。
但季知然看得认真，偶尔还会小声评价：
“这个特效五毛钱。”
“那个血太假了。”
“鬼走路为什么会有脚步声？”
周朗：“……”
他默默吃爆米花，喝可乐，看着屏幕上的鬼张牙舞爪，心里一片平静。
电影散场时，天已经快黑了。
“吃饭？”周朗问。
“嗯。”
周朗带季知然去了广场附近一家小餐馆。
当然不是烛光晚餐，那太夸张了。就是家普通的炒菜馆，但环境干净，味道也不错。
两人点了三个菜，一个汤。
等菜的时候，周朗看着对面的季知然。他脸上很平静，看不出来玩的到底开不开心。
“今天……”周朗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怎么了？”季知然抬眼看他。
“今天……”周朗顿了顿，“你觉得……怎么样？”
季知然想了想，说：“炒冰不错，鬼屋一般，电影还行。”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周朗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布上的花纹，心里有点堵。
他准备了那么久，紧张了一整天，结果季知然只记住了炒冰不错。
菜上来了。
周朗吃得很慢，没什么胃口。季知然倒是吃得认真，每个菜都尝了，还评价了句这个茄子烧得不错。
吃完饭，周朗买单。
收银员找零时，他看见季知然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夜色。
路灯已经亮了，广场上的人渐渐少了。
周朗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回去吧。”季知然说。
“嗯。”
两人往回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周朗那撮翘起来的头发终于被吹服帖了，但其他地方的头发还是硬邦邦的。
走到分岔路口时，季知然停下脚步。
“今天，”他突然开口，“你穿成这样，是因为我吗？”
周朗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开脸，耳根发烫：“……不是。”
“哦。”季知然点点头，“那是我自作多情了。”
“也不是……”周朗赶紧说，又觉得这话不对，“就是……王皓说……”
“王皓说什么？”
“王皓说这样……”周朗声音越来越小，“……帅。”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在路灯下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周朗，”他说，“你平时那样就挺好的。”
周朗愣住了。
“不用听王皓的。”季知然继续说，“也不用穿这么紧的衣服，不用抹那么硬的发胶，不用喷这么浓的香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喜欢这样，也行。”
周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走了。”季知然说，“明天见。”
“明天……”周朗下意识重复。
“嗯。”季知然看着他，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和他身上还没散尽的香水味。
他抬手摸了摸头发，还是很硬。
虽然今天那些计划蠢得不行，但最后季知然好歹是笑了。
还说明天见。
周朗想到这也笑了。
他转身往家走，脚步轻快。
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夜风里一颠一颠的。
告白都忘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