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就是特殊服务?

合同签下后的半个月,风平浪静。

没有彭忱的通知,没有突如其来的表演要求,更没有提及那令人不安的“特殊事项”。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只是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预付款,像一颗定时炸弹,提醒着周朗那纸契约的存在。

他照常去唱歌,照常去医院看艳姐,照常在深夜回到那间潮湿的地下室。

只是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绷得更紧。

他试图不去想季知然,不去想那份合同,不去想特殊事项可能意味着什么。

但有些念头,越是压制,越是如影随形。

这天是他攒下来的休假。

连续两天,这在以往几乎不可能。他需要喘口气。

医院里,艳姐的气色好多了,七年前检查出来的病况已无大碍,只是随着常年的不良习惯以及作息,更多的小病接踵而来。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难得的阳光,和周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最近怎么样?看你瘦得厉害。”艳姐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担忧。

“还好。”周朗削着苹果,动作仔细,“归处那边还行。”

艳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知然呢?有他的消息吗?”

周朗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薄薄的果皮差点断开。

他垂下眼,继续手里的动作,声音平稳:“他……过得不错。经常能在财经新闻里看到他。”

“是吗……”艳姐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孩子……心思重。以前就看得出来。现在……应该更厉害了吧。”

周朗没接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递给艳姐。

艳姐接过,却没有立刻吃。

她看着周朗低垂的侧脸,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朗,当年的事……后悔吗?”

周朗的身体微微僵住。

后悔吗?

后悔遇见季知然?后悔爱上他?后悔那段炽热又最终破碎的时光?还是后悔……后来所有的选择和结果?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细微的嘀嗒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过了许久,周朗才抬起头,看向艳姐。

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像是沉淀了太多东西,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不后悔。”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艳姐看着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拿起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就在这时,周朗放在床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解锁。

是彭忱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周先生,今晚十一点,季总需要您履行合同约定。地址:[定位链接]。请提前沐浴,无需携带乐器。准时抵达。」

终于来了。

周朗盯着屏幕,视线在沐浴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微发凉。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收到。」

收起手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艳姐说:“姐,我晚上有点事,可能明天再来看你。”

艳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攥着手机的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去忙。自己……小心点。”

晚上十点五十,周朗根据定位,站在了一处高级公寓楼的大堂外。

地址并非他预想中季知然名下某处闲置房产,而是季知然日常居住的地方。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沉了沉。

他向保安报出季知然的名字和房号。保安显然已被提前告知,核实后便礼貌地放行,并指引了电梯方向。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跳动。

周朗站在轿厢里,看着光可鉴人的金属门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清爽却略显苍白的脸,普通的白色棉质T恤和牛仔裤,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与这里奢华低调的环境格格不入。

“叮”一声,电梯到达顶层。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令人心慌。周朗走到唯一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按下门铃。

几乎是立刻,门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彭忱,他依旧穿着得体的西装,仿佛随时在工作状态。看到周朗,他微微侧身:“周先生,请进。季总在等您。”

周朗走了进去。

室内是极简的冷色调装修,宽敞,空旷,一尘不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仿佛将整个京城的繁华都踩在脚下。空气里有很淡的香氛味道,混合着一点……刚沐浴后的水汽和某种熟悉的、清冽的气息。

季知然就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他穿着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系着,头发半干,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就着水吞服几粒药片。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冷淡地扫过站在玄关、显得有些拘束和无措的周朗。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个送快递的,或者一个保洁人员。

周朗感觉自己像一件被突兀摆放在这里的旧家具,与周遭的一切都违和至极。

他喉咙发干,手脚不知该往哪里放。

季知然吞下药,喝光了杯中的水,将杯子随意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站起身,浴袍下摆随着动作晃了晃。

“去洗澡。”他开口,声音和目光一样冷淡,陈述句,没有任何商量或解释的余地。

周朗的身体僵了僵。

果然。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难堪和某种认命般的灰败。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彭忱适时上前,引着他走向客房附带的浴室。

“浴室用品已备好,周先生请自便。换洗衣物在架上。”说完,他便退了出去,并带上了客房的门。

浴室很宽敞,设施高档。

架子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干净的、同样质地的白色浴袍和内衣,尺寸显然不是季知然的。

周朗看着那套衣服,只觉得讽刺。

准备得真周全。

他褪下自己的衣物,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他机械地清洗着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或者说,刻意放空。

不去想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不去想季知然会如何对待他,不去想这份“特殊服务”的界限在哪里。

他只是履行合同。

拿了钱,就得办事。

洗完澡,他换上那套浴袍。

布料柔软,却陌生得令人不适。他在浴室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彭忱礼貌的敲门声:“周先生,季总请您过去。”

周朗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彭忱已经不在客厅了。

整个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从主卧门缝下透出的一点暖黄光线。

周朗走过去,停在门口,手指蜷缩又松开,最终,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季知然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些。

周朗推门进去。

主卧比客厅稍小,但依旧宽敞。灯光调得很暗,只开了床头一盏阅读灯。

季知然已经躺在了床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他身上还穿着浴袍,领口微微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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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周朗进来,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句:“关门。”

周朗依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空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粘稠。

他站在门边,离床有几米远,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季知然终于放下了文件,抬眸看向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过来。”他说。

周朗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床边。

距离拉近,他能闻到季知然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药味,以及那种独属于季知然的、冷淡的压迫感。

季知然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从微微潮湿的发梢,到浴袍领口露出的一小片锁骨,再到他紧紧攥着浴袍腰带的手。

然后,季知然极轻地哼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玩味。

“怎么?”季知然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刻意的疑惑,“怕我吃了你?”

周朗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怕吗?或许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屈辱和无力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季知然,那张脸依旧英俊,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打磨光滑的冰壳。

七年前那个会对他笑、会因为他一句话脸红、会在水池边笨拙亲吻他的少年,好像真的已经死了,死在了七年前那个决绝的夜晚,死在了他被抛弃的绝望里。

现在在他面前的,是季总。

是雇主。

是买主。

周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的平静。他伸出手,开始解自己浴袍的腰带。

他以为季知然要他过来,是为了这个。

合同里的“特殊事项”,无非如此。他既然签了字,拿了钱,就没有矫情的资格。

浴袍的带子松开,衣襟微敞。

就在这时,床上的季知然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厌弃:

“穿着。”

周朗解带子的手猛地顿住,僵在半空。他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季知然。

季知然已经重新拿起了那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或者,周朗的反应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我说,穿着。”季知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不耐更明显了些,“听不懂?”

周朗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紧了松开的腰带。

他慢慢地把带子重新系好,动作有些迟钝。心里却是一片茫然的荒谬。

不……不是要他?那叫他来干什么?还让他洗澡?

季知然似乎终于处理完了文件,将它放到一边。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在宽大的床上向一侧挪了挪,空出了身边的位置。

接着,他朝周朗伸出了一只手。

手掌摊开,指尖修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干净而骨感。

周朗看着那只手,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上来。”季知然命令道,目光落在自己伸出的手上,并没有看周朗,“躺这儿。”

周朗的呼吸滞住了。他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大脑一片混乱。

上床?躺着?然后呢?

季知然等了几秒,没等到动静,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上位者对于命令未被立即执行的淡淡不悦。

“需要我重复第三遍?”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周朗喉结滚动,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僵硬地走到床边,脱掉拖鞋,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

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与他地下室那张硬板床天差地别。他身体僵硬地平躺着,尽量远离季知然,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季知然似乎对他安分还算满意。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周朗浑身血液几乎瞬间逆流的事——

他侧过身,伸出手,准确地握住了周朗放在身侧的、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周朗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季知然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语气却冰冷如铁。

他的手指强硬地撬开周朗紧攥的拳头,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然后,收紧。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

周朗的手冰凉,微微潮湿,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季知然的手干燥,温热,稳定,力道不容抗拒。

这个姿势……太过熟悉,又太过陌生。

熟悉到让周朗瞬间想起了七年前无数个夜晚,在夜色酒吧后面的小房间,在烂尾楼的水池边,在拥挤且潮湿的酒店上,他们曾这样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仿佛那是连接两个孤独世界的唯一桥梁。

陌生到……此刻的季知然,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气,这个动作不带丝毫温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就这样,”季知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命令完成后的松懈,“不准松开。待着。”

他说完,竟然真的就维持着侧身握住周朗手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仿佛下一秒就能入睡。

周朗彻底僵住了。

他躺在柔软得令人不安的大床上,左手被季知然紧紧扣住,动弹不得。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城市底噪。

他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精致却冰冷的吊顶线条,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特殊事项?

洗澡,上床,牵手,睡觉?

季知然花了大价钱,签下那份包含“不得拒绝”条款的合同,就为了这个?

周朗完全无法理解。

他感觉自己在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掌心传来的温度如此真实,季知然手指的触感、握力、甚至指尖那一点点薄茧的位置,都和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可身边这个人散发出的气息,却又如此截然不同。

时间在极致的安静和僵持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已经半小时。

周朗全身的肌肉都因为过度紧绷而开始酸痛,被握住的手也渐渐发麻。但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惊扰了似乎已经睡着的季知然。

他微微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身侧的人。

季知然闭着眼,洗浴后的清爽气息混合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冷淡味道,萦绕在鼻尖。

他的睡颜看起来似乎……比醒着时柔和了一些,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心,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和某种深藏的紧绷。

周朗看着他,心里那片荒芜的空洞,忽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丝尖锐的、混杂着酸楚、疑惑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悸动,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他迅速转回头,重新盯着天花板,用力闭上了眼睛。

不准想。

不准回忆。

不准……再犯傻。

他只是履行合同。

仅此而已。

可是,掌心那持续传来的、不容忽视的温热和紧扣的力道,却悄然缠绕上他冰封已久的心脏,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恐慌的悸动。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地为此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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