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烦!

周朗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得满室明亮温暖,他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条毯子,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他坐起来,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动静,不知道是还在睡还是已经走了。周朗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敲门,转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厨房。昨晚用过的碗还泡在水池里,那包挂面放在灶台上,酱油和盐也还原样摆着。周朗看着那几样东西,忽然笑了。

堂堂季总,冰箱里就一颗蔫白菜,橱柜里就一包挂面。这叫过的什么日子?他打开冰箱,那颗白菜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比昨晚看起来更蔫了。周朗关上冰箱门,心里有了个主意。

他找到纸笔,留了张纸条:「季少,菜我买了放门口。——周朗」

写完,他把纸条压在茶几上的遥控器下面,然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季知然站在门后,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又看了看茶几上的纸条,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晚上七点,季知然回到家。

电梯门打开,他刚走出走廊,就愣住了。门口放着一个大塑料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各种蔬菜、鸡蛋、肉,还有几盒看起来不错的便当。塑料袋上面,压着那张他早上见过的纸条。

季知然盯着那袋东西看了好几秒。

这人……还真买了?

他蹲下身,翻了翻袋子。西红柿、鸡蛋、青菜、土豆、还有一块五花肉,甚至还有一袋米。最下面是一张新的纸条:「季少,便当是晚上吃的,趁热。菜是明天用的,别放坏了,我明天再来做。——周朗」

明天再来?季知然简直要气笑了。

这人什么意思?把他家当什么了?食堂?他拎起那袋菜,开门进去,把东西往厨房地上一放,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那袋菜看了很久。

最后,他打开那盒便当,吃了。

味道竟然还不错。

第二天晚上,周朗果然又来了。这次他没在门口蹲着,而是直接敲门。季知然打开门,看见他穿着件干净的卫衣,头发还湿着,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菜,一袋是水果。

“季少。”周朗冲他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袋子,“我来做晚饭。”

季知然挡在门口,没让开:“我让你来了吗?”

“你也没说不让啊。”周朗理直气壮,“再说了,菜都买了,不做就坏了。浪费粮食不好。”

季知然深吸一口气:“周朗,合……”

“合同里可没说不让我给你做饭啊。”周朗抢先道,眨眨眼,“季少,你别老拿合同说事儿,多没意思。”

季知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周朗趁他愣神,又从他手臂底下钻了进去,这次动作熟练多了。

季知然:“…………”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往厨房走的周朗,咬牙切齿:“周朗,你真把我家当你家了是吧?”

“没有啊。”周朗头也不回,“你家是你家,我就是来做顿饭,做完就走。”

季知然不信。

但周朗真的只是做饭。他系上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围裙就开始洗菜切肉,动作熟练。季知然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会儿,越看越不是滋味。

“你老看我干什么?”周朗忽然回头。

季知然立刻移开目光:“谁看你了?我看菜。”

“菜在案板上,你看的是我。”

“……”

季知然懒得跟他争,转身回客厅,打开电视,把声音调大。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香味很快飘出来。季知然的胃又开始叫。他忍着,不去想那香味,眼睛盯着电视,脑子里却全是周朗系着围裙的样子。

半小时后,周朗端着两盘菜出来,摆在餐桌上。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青椒肉丝,还有两碗米饭。

“季少,吃饭了。”

季知然坐在沙发上没动:“我不饿。”

“真不饿?”周朗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那我一个人吃了?”

季知然没说话。

周朗也不催,自己回到餐桌边,开始吃。他吃得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一边吃还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

季知然的胃叫得更厉害了。他忍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周朗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看什么看?”季知然凶巴巴地瞪他一眼,“我吃自己家的东西,不行吗?”

“行,当然行。”周朗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却一直翘着。

吃完饭,周朗把碗洗了,又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真的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季知然一眼:“季少,明天想吃什么?”

季知然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明天别来了。”

“好。”周朗点点头,“那我买完菜再问你想吃什么。”

门关上。

季知然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这人怎么就能这么无赖?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盘西红柿炒蛋的味道。

第三天,周朗又来了。

第四天,也来了。

第五天,季知然开门的时候,已经懒得骂他了。

第六天,周朗进门的时候,季知然正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头都没抬。

第七天,周朗做了一桌子菜,季知然吃到一半,忽然问:“你天天来,不上班?”

周朗筷子顿了顿:“有休息时间。”

“你……”季知然顿住,没说完。

周朗看着他,目光软了软:“季少,工作时间结束了,下班我想干嘛就干嘛,又不像你是个工作狂。”

季知然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饭。他知道周朗在干什么。这种每天来做饭、陪他吃饭、然后安静离开的节奏,就是一种无声又固执的靠近。他没有戳破,也没有赶人,就那么默许着。

也许是因为那些饭菜真的好吃。也许是因为,一个人吃饭的日子,真的太久了。

第八天,周朗来的时候,季知然正在接电话。

“……知道了,我会处理。”他的声音冷淡,眉头皱着,“让他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他看见周朗站在玄关,手里拎着菜,正看着他。

“有事?”季知然问。

周朗摇摇头,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但季知然注意到,他今天比平时沉默,偶尔走神,切菜的动作慢了几分。吃饭的时候,周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变,按掉了。

没过两分钟,又响了,他又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季知然放下筷子:“谁啊?接吧。”

周朗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关上了玻璃门。季知然透过玻璃看着他。周朗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说话的声音听不清,但从肢体语言能看出来,电话那头不是什么愉快的事。通话很短,不到三分钟。周朗挂了电话,在阳台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但看到季知然在看他的时候,又笑:“没事,继续吃。”

季知然盯着他看了几秒,什么都没问,低头继续吃饭。

但那天晚上,周朗洗碗的时候,季知然路过厨房,听见他在低声打电话。

“……我知道……我尽量……你等我,明天见面说。”

电话挂断,周朗一回头,看见季知然站在厨房门口。

四目相对。

周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季少,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季知然没理他的调侃,只是问:“谁?”

周朗沉默了几秒,低下头,继续洗碗:“……我弟。”

季知然的眉心跳了一下。

周朗的弟弟,他记得这个人。七年前,周朗偶尔会提起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操心,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弟弟应该也长大了。

“他找你干什么?”

周朗没抬头,水流冲过碗碟,发出哗哗的声音。“没什么。”他说,声音有点闷,“就是……缺钱。”

季知然没说话。

周朗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他看着季知然,忽然笑了笑:“季少,明天我可能要晚点来。我弟约了我见面。”

季知然点点头。

周朗走到玄关,穿上鞋,打开门。在走出去之前,他回过头,看着季知然。

“季少,”他说,“如果我弟……他要是联系你什么的,你别理他。”

季知然皱眉:“什么意思?”

周朗摇摇头,没解释,只是又说了一遍:“别理他就行。”

门关上了。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眉头皱得更紧了。周朗这个人,看起来无赖又混账,但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那个弟弟,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还没收的碗筷,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第二天晚上,周朗没来做饭。

季知然等到八点,等到九点,等到十点。餐桌上是空的,冰箱里是满的,厨房里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不知道在放什么。手机就在旁边,安静得像个摆设。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又拿起,又放下。

最后一次拿起的时候,他点开周朗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人呢?」

然后,又删掉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走进卧室。

算了。

爱来不来。

想是这样想,可偏偏周朗不在的那天晚上,他的睡眠又变得和往常一样。

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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