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是梦

整个病区鸡犬不宁,被抓着衣襟摇晃的医生隔着人群远远看见宁悦跑过来,眼睛一亮,求助地高喊:“家属!刚才的病危通知你们是签了同意书的……风险已经告知了。”

“呸!”肖天顺蛮不讲理地怒吼,“我们老百姓懂什么,还不是你们说签就签?”

医生看向宁悦,着急地叫他:“宁先生,你也是家属……你快来拉开他,有话我们慢慢说,一切都可以解释。”

“解释个屁!”宁悦劈面一把从肖天顺手里扯过医生揪到面前问,“肖立本在哪儿?”

医生用手指了指抢救室,宁悦侧头看去,抢救室里一切仪器都停了,只有被白色被单覆盖着的一具人体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一股血气陡然上涌,宁悦眼睛充血,红得吓人,不管不顾地扯着医生就冲了进去,颤抖着声音质问:“他没死!他还没死!你赶快抢救!快啊!你不是医生吗?救死扶伤不是你的职责吗!?”

医生被他粗鲁地推倒在床边,脸正对着肖立本盖着白布的脸,宁悦陡然大吼了一声:“抢救啊!给他药!给他打针……你还等什么?”

“宁先生……他真的已经去世了,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医生被按在床上,脸艰难地侧过来看着宁悦,目光中是全然的不忍和同情,却没有一丝心虚。

“病人早上八点半主任查房的时候突然发作痉挛,引发呼吸困难和心跳骤停……我们抢救了一个小时,已经尽力了,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我要你继续抢救他!”宁悦吼道,手指用力到指节变得苍白,继续往床上推搡,催促道,“救他啊!动手!你不是医生吗!”

他见医生始终不动,焦躁地一把推开,转身在病房里寻找着,看到床边放着的电除颤器,一把抓了过来,颤抖着声音说:“肖哥,别怕,我来救你……”

说着,宁悦一把扯开了盖着肖立本的白色被单——

肖立本安静地躺着,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浓睫低垂,嘴唇苍白,面容英俊依旧,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宁悦下意识地回避肖立本的胸膛已经不再起伏的事实,执拗地觉得他还和之前一样,只是睡着了,只是没有苏醒。

绝不是已经死了!

宁悦红着眼,摸索着要按下开关把除颤仪打开,医生这下慌了,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阻止:“宁先生!冷静些,病人已经走了,你不要冲动!把除颤器放下!放下!这个弄不好是真能电死人的!”

“滚开!你们不救他,我来救!”宁悦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肖立本,目光中再无他物,“他没死!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为什么我刚走他就死了!是谁!是谁想让他死!?”

明明……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明明……昨天夜里他苏醒了,看了自己一眼……

怎么会死!不可能!

医生也急了眼,冲上来抱着宁悦阻止他靠近,这时候医院的保安也赶到了,七手八脚地一起帮着要把宁悦拉走。

肖天顺停了一下,随即和杜小兰一唱一和,更大声地哭喊了起来:“看吧!都觉得有问题,好好的人来了医院就死了,哎哟,我的心哟……”

一时间病区内嘈杂无比,哭声喊声、劝说的声音、嗡嗡地回荡在宁悦耳边,太过吵闹让他没有听见人群外面邱之尧温和的声音充满关心地提醒:“家属太伤心了,这样不好,上一针镇静剂吧?”

他只顾死死地盯着肖立本的脸,挣扎着要冲上去抢救。

此刻他的力气大到了极点,两个保安外加一个医生也差点按不住他。

突然,胳膊上有一丁点尖锐的刺痛袭来。

太微小了,宁悦压根都没有看一眼,怒吼着拳打脚踢:“都滚开!你们不救人还拦着我!我要去告你们!”

“他已经死了!真的死了!”

医生狼狈地全力抱着宁悦的腰固定住,让护士有打针的机会,起初的同情此刻也化为乌有,不耐烦地喊:“我们抢救都是有记录的,今天还是主任查房,上级医生主持的抢救,你去打官司我们也有话说!”

旁观的其他病人家属也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啊,忙了一上午,我们都看着的,人家医生可尽心尽力了。”

“装疯卖傻的,闹呗,无非就是想讹俩钱儿。”

“听说都昏迷了一个月了,死不死的,迟早的事儿……”

尖锐的话语犹如钢针戳入宁悦的心,让他肝胆欲裂,猛转头怒吼:“都闭嘴!他没死!他没死!”

不知从何而来的困倦突如潮水般袭来,宁悦猝不及防,整个身体像是被软绵绵的云彩包围,强行禁锢着自己的手臂也变得沉重而凝滞,眼皮不自觉地往下垂……

“不!肖哥!”宁悦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看向病床上毫无生气的肖立本,脖子上青筋毕露,眼角因为过度用力而迸裂,一丝细小的鲜血沿着脸颊缓缓滑落,“肖立本!你起来啊!你醒一醒啊!”

我帮不了你了……

怎么办啊……

肖立本!!!

药效发作得太快,宁悦纵然再有不甘也抑制不住生理反应,终于身体软软地滑落下去,闭上了眼睛。

*

“宁悦,宁悦?”

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

宁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热烈的金色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恍惚中他依然身在望平街的小院子里,头上是浓绿的树荫,春风拂面,正逢人间四月天。

一切都平常而温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只是做完了工,回来吃完午饭小睡了一会儿。

“肖哥?”他揉着眼睛,看着面前熟悉的人影,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庆幸地笑了起来,“幸亏你叫醒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吓死我了。”

我居然梦见你死了……

你怎么会死呢?果然是个梦。

宁悦的视野逐渐清晰,更清楚地看见肖立本站在面前,穿着一身白色衣服,头发被微风吹动,脸上的笑容温柔真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肖哥?”宁悦疑惑地问,向肖立本伸出手,“是不是要上工了?拉我起来。”

“宁悦。”肖立本不回答,只是又叫了他一声,目光缱绻,始终停留在他脸上。

“你今天好奇怪啊。”宁悦嘟囔着,试图自己站起来,却感到四肢沉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他茫然四顾,却发现并无异样,于是更惊慌了,求助地呼唤肖立本:“我这是怎么了?你拉我一起来!快点啊!”

肖立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微风吹过小院,树叶摇晃,他的身影也像是水汽凝聚成的幻影,似真似幻。

“宁悦,我走了,你要好好地……”他最后说。

“不!不要!你要去哪儿?”宁悦嘶声惊呼,使出浑身力气要挣脱无形的禁锢,拼着命伸出一只手,竭力去够肖立本的衣角,“不要走!不要丢下我!”

肖立本摇摇头,贪恋地看着他,嘴唇轻动,声音小得听不见,但是宁悦还是看清了唇语:“我爱你。”

“不要——!”

宁悦猛地抽搐一下,病床发出吱呀的怪声,刺激得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扑面而来就是病房的雪白天花板。

他躺在床上,两个护工忧心忡忡地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看到他醒了,才找到主心骨一样赶紧扑过来。

“小宁总,你醒了?”

宁悦用力晃晃头,把翻上来那股药物带来的恶心感压下去,他的头脑还是有些不清醒,茫然地看看窗外才知道已经是下午时分。

“没事吧?”护工提心吊胆地看着他,“医生说你太激动,他们给你打了镇静剂。”

“我没事。”宁悦坐了一会儿才适应眩晕的感觉,他吃力地舔了舔嘴唇,低声问,“今天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一个字也不许隐瞒。”

两个护工面面相觑,交替着说了起来。

原来是他们接班之后,起初一切正常,照顾着肖立本翻了身,按摩了背和四肢。

八点多的时候,说是香港来的专家来交流,主任就把专家请来看一下肖立本这个病例。

查房的时候他们被赶到门外,只知道里面好几个医生在议论着什么,突然就有人开门冲出来,大喊“抢救”。

他们慌了手脚,想帮忙又插不上手。

病房门打开的时候确定看见肖立本是在床上剧烈抽搐着,样子十分吓人。

“监护的仪器一直在报警,响个不停,他们就把肖总推到抢救室去了,那我们更进不去,只能在门口等。”

宁悦脸上毫无表情,突然问:“肖家两口子什么时候来的?”

发现看过的集美可以回头看一下上一章。

我存稿发文,导致上一章内容没发,现在已经替换成正常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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