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阿婆我回来啦

时隔四年,再度回到阳城,宁悦透过出租车窗户看着外面的街景,竟然有些恍惚。

这几年深城固然是日新月异,阳城的变化也不小,尤其是这一路走来就可以看到好几个工地,大塔吊映着蓝天白云,灵活地运送着各种建材,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目光所及,都也不再全是低矮的楼房,好几栋高楼拔地而起,擦得雪亮的大玻璃窗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颇有点现代化的意思了。

望平街倒还是老样子,后面拆迁的菊乐街已经变成了宽敞的大马路,出租车拐入巷子就开始磕磕绊绊,时不时鸣笛避让狭路相逢的行人和自行车。

“就在这下车吧。”宁悦付过钱,拖着硕大的行李箱,走进那条改变了他命运的小巷子。

还是熟悉的围墙,只是被各种砖头修补得更加五花八门,贴着附近商店和电影院的手写海报,纸角没有粘结实,风吹过来扑啦啦地忽闪着。

而宁悦的心就跟海报角一样,也一样忐忑不安地忽闪着。

直到经过当年自己一天要进出好几次的公厕,宁悦才终于有了点要回家的实感,他用力按了一下胸口,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拽肖立本一起回来的。

什么叫“近乡情怯”他如今是深刻体验到了。

从这里看过去,十号院的大门虚掩着,隐隐约约传来孩子的笑闹声,宁悦深吸一口气,拖着箱子大步走过去,迈上了台阶。

刚想伸手去推门,有个小朋友隔着门缝看见了他,嗖地一下从门缝里钻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兴奋期待地看着宁悦:“你是宁叔叔吗?”

“啊……是吧。”宁悦对自己突然升辈分有些不太适应。

小朋友和他身后的玩伴一起爆发出喜悦的尖叫,喊着往里面就跑进去:“婆婆!刘奶奶!宁叔叔回来了!”

紧接着宁悦就被孩子们簇拥着,热情地拽着手拉进了院子,脚下不停,茫然四顾,直到跨进二道门,已经明显见老的刘婶迎上来,看见他的一瞬间,刘婶眼眶红了,喃喃地说:“回来了……回来就好……”

“刘婶。”宁悦感慨地叫了一声。

“哎,哎!”刘婶连声答应着,眼睛亮了起来,仿佛透过宁悦的面孔看到了另一张年轻的脸,她喜悦地抓住了宁悦的胳膊往里带,“快去见林婆婆,她等了你一天呢。”

宁悦抬眼望去,熟悉的院门口,林婆婆瘦小的身影笔直地站着,依旧是梳得一丝不乱的白发,蓝布裤褂,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眼睛利光四射,说起话来照样中气十足:“我等什么?不是打过电话来,都说了下午到!”

看见她的一瞬间,宁悦惶恐的心陡然安定下来,像是远洋航船在风雨中找到了锚点,这世界纷纷扰扰,但总有那么一个地方,那么一个人,会把一切危险挡在外面,让他安心坐下来,喝一碗热粥。

“太婆!”他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像个孩子一样响亮地叫了起来,“我回来啦!”

林婆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得宁悦都有些发毛,末了才哼了一声,嫌弃地说:“小白眼狼,一走就几年,电话倒打得勤,难得回来了,还只有你一个。”

“肖立本好着呢,他在深城坐镇,工程需要人守着,太婆要是想他,过年一定让他回来。”宁悦快步上前扶住了林婆婆的手臂,感受到袖子里枯瘦的胳膊,心里一酸,低声说,“马上深城通飞机了,我们一起接您过去住。”

“算了吧,我没有那福气。”林太婆假装嫌恶地说,却顺着他的搀扶到院子里老位置的藤椅上坐下,“我就守着这小院儿,哪儿也不去。”

刘婶拿着搪瓷缸子给他倒水过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现在人人都爱住楼房,依我说,还是这接地气的地方住着舒服。”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笑起来:“都忘了,你们就是盖楼的!好,楼房也好,都去买,你们也能多挣钱!”

和临走时候失魂落魄的样子相比,如今的刘婶精神恢复了许多,耐心地拉着几个簇拥在宁悦身边的小朋友,又是吓唬又是哄:“大人说话别围着,去玩,回头奶奶给你们分西瓜吃,再闹,等爸爸妈妈下班回来说你们!”

宁悦笑着从背包里掏出糖果,对孩子们眨眨眼,小朋友们欢呼着过来,却并不争抢,乖乖地摊开小手等着他分派。

“哇,香港的!”先拿到糖的小朋友指着上面的繁体字羡慕地叫,“叔叔,深城是不是靠着香港啊?”

拿到糖果的其他孩子也七嘴八舌,好奇地问:“你经常去香港吗?”

“香港什么样子啊?是电影里那样,好多好高的楼,好多人好多车吗?”

“香港人是不是都很有钱?”

宁悦侧头想了想,轻笑着说:“香港啊,资本主义社会,一切都可以买卖,出卖自己所有的,去交换自己想要的,很简单,也很残酷,有人会说是公平交易,也有人说没有人情味,但无论如何是给想向上爬的人提供了一个途径。”

小朋友们听得似懂非懂,林太婆的蒲扇已经精准地拍在他后脑勺上:“又胡说!出去一趟也不学点好的。”

她板起脸,不耐烦地催促:“等着你献宝呢,快拿出来,再拖拉,晚饭也没有你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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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这些礼物都是肖立本亲自挑的。”宁悦蹲下,拉开行李箱的拉链,一件件地拿出来:“给刘叔的剃须刀,刘婶的电吹风,几块手表你们留着送人自用都好,这是香云纱,广东那边的特产,透气不沾身,给太婆多做几件衣服穿,还有补品,花胶、燕窝,还有这个白兰氏鸡精,香港那边很流行的……”

旁边的小朋友吃了糖,洗了手,自觉地排队担任流水线装卸,一样一样地传递着,刘婶又是笑又是感慨:“老了老了,还赶上一次时髦,用上香港货了!”

林太婆只用手指捏起香云纱摸了摸表示满意,余下都报以嫌弃的啧声:“真是土财主进城尽出洋相,只会糟蹋钱。”

“老太太。”刘婶伸出双臂哄走了孩子们,回身笑道,“你这么说,我们都不敢伸手了。”

林太婆眼皮一翻,斩钉截铁地说:“拿!怎么不拿,两个小白眼狼挣钱了,就该吃他们一顿!”

宁悦失笑,难得地撒娇:“太婆,我还想着回来吃您呢,想您腌的小咸菜了。”

“有!我早熬上了绿豆稀饭,老刘买烤鸭子去了,今晚上好好招待你。”刘婶爽快地说,脚下生风地带着小孩子们走了。

一时间小院儿又安静下来,林婆婆斜眼看着蹲在身前的宁悦,意味深长地问:“是想我的咸菜了,还是藏在咸菜缸里的东西了?”

“都有。”宁悦厚脸皮地笑着。”

“肖立本那个小王八蛋,怕挨骂,叫你一个人回来啊?”林太婆枯瘦的手指摸上了宁悦的额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怜惜,“出去四年,一下长大了。什么出卖自己所有,去换想要的东西,听得我老太婆心惊肉跳,遇到什么事才有这样的感悟?”

宁悦心里暖暖的,侧过头在林婆婆粗糙的手里蹭了蹭,笑着说:“还好,也没有那么难。”

林婆婆喟叹一声:“我活得久,世事都是循环的,知道你们是好孩子,只是还要嘱咐一句,横财天降是福气,但做人呢,千万不要企图不劳而获。”

“知道了,太婆。”宁悦乖乖点头。

林婆婆看着他乖巧的脸,把手抽回来,冷不丁地问:“缺钱了?缺多少?”

“很多。”宁悦实话实说。

林婆婆注视着他,垂了几层褶子的眼皮耷拉着,目光锐利深沉,宁悦毫不掩饰地和她对视,坦诚地说:“我太轻忽,上了当,失掉了一个重要机会,现在要冒险搏一搏,赢了,我和肖立本就能再上一层楼。”

“输了呢?”

宁悦笑了,指了指靠墙盖得歪歪扭扭的小破屋:“回来呗。”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只有中院孩子们做游戏的欢声笑语热闹地传来,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一只花猫在院墙上走,不知道是不是原来那只。

出乎意料的,林婆婆这次没有瞪眼骂他没出息,而是平静地交代:“前院的人家单位集资建房,我把那两间屋买下来了,老刘也隐晦地提过,他们没儿没女,以后房子留给你们俩。”

她举起蒲扇在空中比画了一圈,眉眼里含着不能言说的疲倦:“这院子好歹我都归拢起来了,再输不至于让你们俩没饭吃。”

“太婆。”宁悦心里酸酸的,他仰着脸,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是我们的错,太性急,步子跨得太大,让您担心了,要不然……”

“咄!”林婆婆的蒲扇又落下来,力道轻了许多,“年纪轻轻的不冒风险,要等到我这岁数吗?你们有什么想法只管去做,我可不想等几十年之后,你们怪我拦了富贵路。”

她慢悠悠地摇着蒲扇,沉吟了一会儿:“既然是为了钱,东西就不能轻易地出,还是得找个熟人,尽量卖个高价。”

“太婆。”宁悦小心翼翼地说,“我认识香港那边的拍卖行,可以寄卖的。”

林婆婆又是一个嫌弃的眼神撇过来:“你这么老实,在外面怎么做生意的?珠宝这东西,自然是要卖给有缘人,再加上点背景故事……”

和大家说一下。

七月份写太猛了。

存稿干没了。每天维持在四千字更新超累。

我、我接下来两周,申请隔日更。也就是到8月十五号左右。

一个是缓缓体力,一个是存存稿子。

如果觉得隔日更追更辛苦,也可以存一存来看。

这本书成绩不好,有点羞愧。也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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