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室
◎你总是这样，仗着我对你的感情，为所欲为◎
“陌苏， 有人在香中下了毒。”
意识迷离间，他下意识叫出了晏道声的字。
晏道声伏在他怀中，听到他的话竟有些恍惚。
半晌， 含糊地回了一句：“是我。”
谢容溪不可置信地垂下眸子， 半褪的衣衫挂在小臂上， 微风一吹，竟有些凉意。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身体无力，脑子里昏昏沉沉，半点也思考不起来，他只能凭着本能下意识地叫着晏道声的字。
一遍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人听到， 他只能感受到晏道声粗重的喘息，以及时不时炸响在耳边外面的喧嚣声。
他瞥见晏道声扔在一旁的衣物， 和他见到的那个衣摆一模一样，他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贵客是晏道声。他早该想到的。
不知何时， 他累晕过去。再醒来时， 身上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身下柔柔软软地， 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
谢容溪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昏暗着， 每隔一步都有两三根烛火燃着， 照亮一小方天地。
他正前方摆着一面高大的铜镜， 隐隐映出他的身影。
烛火后面影影幢幢， 谢容溪只扫过一眼便认出那些东西。全都是关于他的东西， 他曾经在七皇子府住的时候， 他所用的东西。如今被完完整整保存下来，这些旧物件，倒让他有些许恍惚。
谢容溪缓缓站起身来，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咣当一声脆响，他恍然注意到自己脚腕不知何时套上了锁链，另一端绑在床柱子上，他能活动的范围是这间暗室。通道被黑暗包裹着，他试了试，迈不过去一步。
他收回视线，抚过那些旧物。
他用过的琴，穿过的衣裳，写过的字，以及当时为讨好晏道声画的肖像提的情诗，一一被摆在上面。有些话他现在看一眼便会双颊发烫，也不知当时的自己是如何脸不红心不跳地写下这些话的。
他记得当时脸红的人是晏道声，整个人像只红透的灯笼，根本不敢抬眼瞧他。他越说，对方将头低得越低。
“熟悉吗？”神思游离间，晏道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蓦地将他拉回现实。
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将他一整个笼罩在怀里。他恍然发现晏道声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清瘦的少年，反倒是自己日益消瘦，在他面前犹如是胳膊和大腿的关系。
这种体型差距让他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挣扎起来，下意识要逃跑。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朝身后倒去。脚腕上坠着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混乱地响着，碰撞在一起。
“躲什么？”
浓烈的酒气从身后侵袭而来，谢容溪皱了皱眉头。这是喝了多少酒，他记得以前的晏道声不善喝酒，不过两三杯他便醉的人事不省。每回都是他将人弄回去的，还要听一路他醉酒后的浑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
晏道声轻笑一声，从背后将人环住：“我说过你若是敢离开我，我便将你永远关起来，乖乖做我的禁脔。”
“这个暗室自从你假死之后就存在了，我原以为永远都用不上它。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我的，让我再一次找到了你。”
每听一句话，谢容溪的内心都会变冷一分。晏道声对他的恨意远比他想的要深，不过想来也是，若他是晏道声，他只会更恨自己。
一个背叛自己还敢出现自己面前的人，能让他活着已是恩赐，怎还敢奢求别人的原谅呢。
“你恨我是应该的，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晏道声一愣，冷笑一声：“对不起？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把我打发了？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掉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亏欠吗？我告诉你谢容溪，你欠我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知道，所以我是来弥补的。”
“不要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晏道声一把掐住他的脸颊，巨大的铜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当年你就是用这样的神情来博取我的信任，从我身上骗走兵符，害我被父皇猜忌，当时我的腿差一点就废了，可是你呢，你在三皇子府中，必定是言笑晏晏向着你的主子道喜的。道喜的时候，你可有半分想起过我？”
他的神态近乎癫狂，半张脸沐浴在阴影里，添上一抹狠厉。身形因为他的歇斯底里而摇晃，险些跌倒。
“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这些！”
“我当时想，只要你来，你来了一切我都可以不介意。”晏道声看着铜镜中的谢容溪，眸中染上落魄的神色，“可是我等到最后，都没见你的身影。那时我彻底明白，原来你从来都不在意我。那些回忆，那些你对我的好全都是虚情假意，你就是一个为了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别说了别说了……”
谢容溪捂住耳朵，不想听他将自己以前干的事再说一遍，可晏道声强硬地将他的手掰开，从身后抱住他将他的手牢牢锢住，让他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不，我要说。这些话我憋在心中好多年了。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三哥，哪一点比三哥差，为什么你能对三哥那么死心塌地，为什么对我就那么薄情寡义，一心只想我去死呢？我于你而言，到底算是什么呢？”
“你到底是有多恨我，恨到哪怕是一点活路都不肯给我留。你知道吗，你那一剑刺下来的时候，我竟然还以为你是被胁迫的，你是身不由己的。哪怕我被你踹下山崖也在担心你会不会被三哥伤害。”
“哈哈哈哈……我真的好贱啊，贱到我都快认不清我自己了。谢容溪，你说你到底喜……”
他的话戛然而止，谢容溪却感觉有冰冰凉凉的东西划过脸颊。他下意识去看晏道声，对方却在他望过去时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不敢去看谢容溪的眼睛，怕那里面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你想问我喜欢谁？是吗？”
谢长聆接过他的话头，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此时此刻高大的男人背影却显得单薄、落寞，肩头隐隐抖动。
他伸出手去，却在即将触碰到晏道声时蓦地停住。两人之间的距离咫尺之遥，却又好远，远到他永远都靠近不了。
他现在有什么资格呢？在还没见到晏道声时，他原以为相认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在见到他时，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对他造成的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伤害早已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隙，他没办法去跨越他，他也不该由他来跨越。
“那你现在呢，你现在喜欢的是谁，还是我吗？”
不知哪里来的微风，烛火摇曳了一瞬，两个人的影子也随之摇晃。
晏道声轻笑一声：“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一直等着你，你都取我性命了，我却还痴痴爱着你？谢容溪，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把我看得太轻贱！”
“你不擅长说谎。陌苏，你说谎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摩挲自己的衣角。”
谢容溪握住他的手，将其紧紧抓住。
“谢容溪你放肆！我是天子，而你如今是我的阶下囚！”
晏道声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甩手却没将其甩开，或许是他没用力气，他也在贪恋着这一丝温暖，他心中也在隐隐期待着。而他的这一动作导致自己身形不稳，竟朝着谢容溪倒去。
“我知道。”
晏道声蓦地瞪大双眸，谢容溪的脸在他面前无限放大。唇上温热，温柔地碾过他的唇瓣。
谢长聆在吻他。
当他意识到这个现实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真的是疯了。
“谢长聆，你真是好样的。你总是知道如何能让我对你无可奈何，你总是这样，仗着我对你的感情，为所欲为。可我，每回都甘心坠入你的陷阱……”
“没人会在原地等谁，可晏道声，你会。你会等着我，哪怕我死了这么多年。”
“你就仗着我对你的好，如此伤害我。”
呼吸交缠，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落，咸咸的，混合着烈酒的气息，又苦苦的。
谢容溪轻抚他后背，像哄孩子般将他拥入怀中。他真的很自私，他欠的债恐怕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晏道声在他怀中睡去，或许是因为醉酒，在他面前卸下了防备。
谢容溪就这样拥着他，坐在暗室中央，盯着不远处仍在燃烧着的烛火。
“别走，别走！长聆！”
谢容溪从睡梦中惊醒，不知何时他竟靠着晏道声睡了过去。他一把握住他慌乱有些冰凉的手，将其放在心口。
他此刻像一个慌张无措的孩子，陷入深深的梦魇。
谢容溪尝试叫醒他，可无论他如何喊他他都没反应，口中一直喃喃着自己的字。
“陌苏，我在呢，我在。”
谢容溪轻轻拍打他的胸脯，口中喃喃道：“别怕，我在……”
手下的身躯在颤抖，眉头依旧没松开。
“我不会离开，无论如何我都会待在你的身边。你可不要嫌弃我，厌弃我。”
后半夜，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一直到天明。
“陌苏， 有人在香中下了毒。”
意识迷离间，他下意识叫出了晏道声的字。
晏道声伏在他怀中，听到他的话竟有些恍惚。
半晌， 含糊地回了一句：“是我。”
谢容溪不可置信地垂下眸子， 半褪的衣衫挂在小臂上， 微风一吹，竟有些凉意。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可身体无力，脑子里昏昏沉沉，半点也思考不起来，他只能凭着本能下意识地叫着晏道声的字。
一遍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人听到， 他只能感受到晏道声粗重的喘息，以及时不时炸响在耳边外面的喧嚣声。
他瞥见晏道声扔在一旁的衣物， 和他见到的那个衣摆一模一样，他恍然大悟， 原来那个贵客是晏道声。他早该想到的。
不知何时， 他累晕过去。再醒来时， 身上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身下柔柔软软地， 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
谢容溪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昏暗着， 每隔一步都有两三根烛火燃着， 照亮一小方天地。
他正前方摆着一面高大的铜镜， 隐隐映出他的身影。
烛火后面影影幢幢， 谢容溪只扫过一眼便认出那些东西。全都是关于他的东西， 他曾经在七皇子府住的时候， 他所用的东西。如今被完完整整保存下来，这些旧物件，倒让他有些许恍惚。
谢容溪缓缓站起身来，锁链碰撞在一起发出咣当一声脆响，他恍然注意到自己脚腕不知何时套上了锁链，另一端绑在床柱子上，他能活动的范围是这间暗室。通道被黑暗包裹着，他试了试，迈不过去一步。
他收回视线，抚过那些旧物。
他用过的琴，穿过的衣裳，写过的字，以及当时为讨好晏道声画的肖像提的情诗，一一被摆在上面。有些话他现在看一眼便会双颊发烫，也不知当时的自己是如何脸不红心不跳地写下这些话的。
他记得当时脸红的人是晏道声，整个人像只红透的灯笼，根本不敢抬眼瞧他。他越说，对方将头低得越低。
“熟悉吗？”神思游离间，晏道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蓦地将他拉回现实。
滚烫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将他一整个笼罩在怀里。他恍然发现晏道声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清瘦的少年，反倒是自己日益消瘦，在他面前犹如是胳膊和大腿的关系。
这种体型差距让他敏锐地嗅到危险的气息，挣扎起来，下意识要逃跑。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朝身后倒去。脚腕上坠着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混乱地响着，碰撞在一起。
“躲什么？”
浓烈的酒气从身后侵袭而来，谢容溪皱了皱眉头。这是喝了多少酒，他记得以前的晏道声不善喝酒，不过两三杯他便醉的人事不省。每回都是他将人弄回去的，还要听一路他醉酒后的浑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
晏道声轻笑一声，从背后将人环住：“我说过你若是敢离开我，我便将你永远关起来，乖乖做我的禁脔。”
“这个暗室自从你假死之后就存在了，我原以为永远都用不上它。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我的，让我再一次找到了你。”
每听一句话，谢容溪的内心都会变冷一分。晏道声对他的恨意远比他想的要深，不过想来也是，若他是晏道声，他只会更恨自己。
一个背叛自己还敢出现自己面前的人，能让他活着已是恩赐，怎还敢奢求别人的原谅呢。
“你恨我是应该的，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晏道声一愣，冷笑一声：“对不起？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把我打发了？你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掉这么多年来你对我的亏欠吗？我告诉你谢容溪，你欠我的，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我知道，所以我是来弥补的。”
“不要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晏道声一把掐住他的脸颊，巨大的铜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当年你就是用这样的神情来博取我的信任，从我身上骗走兵符，害我被父皇猜忌，当时我的腿差一点就废了，可是你呢，你在三皇子府中，必定是言笑晏晏向着你的主子道喜的。道喜的时候，你可有半分想起过我？”
他的神态近乎癫狂，半张脸沐浴在阴影里，添上一抹狠厉。身形因为他的歇斯底里而摇晃，险些跌倒。
“对不起……”
“不要和我说这些！”
“我当时想，只要你来，你来了一切我都可以不介意。”晏道声看着铜镜中的谢容溪，眸中染上落魄的神色，“可是我等到最后，都没见你的身影。那时我彻底明白，原来你从来都不在意我。那些回忆，那些你对我的好全都是虚情假意，你就是一个为了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别说了别说了……”
谢容溪捂住耳朵，不想听他将自己以前干的事再说一遍，可晏道声强硬地将他的手掰开，从身后抱住他将他的手牢牢锢住，让他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不，我要说。这些话我憋在心中好多年了。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哪一点比不上三哥，哪一点比三哥差，为什么你能对三哥那么死心塌地，为什么对我就那么薄情寡义，一心只想我去死呢？我于你而言，到底算是什么呢？”
“你到底是有多恨我，恨到哪怕是一点活路都不肯给我留。你知道吗，你那一剑刺下来的时候，我竟然还以为你是被胁迫的，你是身不由己的。哪怕我被你踹下山崖也在担心你会不会被三哥伤害。”
“哈哈哈哈……我真的好贱啊，贱到我都快认不清我自己了。谢容溪，你说你到底喜……”
他的话戛然而止，谢容溪却感觉有冰冰凉凉的东西划过脸颊。他下意识去看晏道声，对方却在他望过去时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不敢去看谢容溪的眼睛，怕那里面没有他想要的答案。
“你想问我喜欢谁？是吗？”
谢长聆接过他的话头，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此时此刻高大的男人背影却显得单薄、落寞，肩头隐隐抖动。
他伸出手去，却在即将触碰到晏道声时蓦地停住。两人之间的距离咫尺之遥，却又好远，远到他永远都靠近不了。
他现在有什么资格呢？在还没见到晏道声时，他原以为相认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在见到他时，他恍然意识到自己对他造成的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伤害早已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隙，他没办法去跨越他，他也不该由他来跨越。
“那你现在呢，你现在喜欢的是谁，还是我吗？”
不知哪里来的微风，烛火摇曳了一瞬，两个人的影子也随之摇晃。
晏道声轻笑一声：“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一直等着你，你都取我性命了，我却还痴痴爱着你？谢容溪，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把我看得太轻贱！”
“你不擅长说谎。陌苏，你说谎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摩挲自己的衣角。”
谢容溪握住他的手，将其紧紧抓住。
“谢容溪你放肆！我是天子，而你如今是我的阶下囚！”
晏道声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甩手却没将其甩开，或许是他没用力气，他也在贪恋着这一丝温暖，他心中也在隐隐期待着。而他的这一动作导致自己身形不稳，竟朝着谢容溪倒去。
“我知道。”
晏道声蓦地瞪大双眸，谢容溪的脸在他面前无限放大。唇上温热，温柔地碾过他的唇瓣。
谢长聆在吻他。
当他意识到这个现实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真的是疯了。
“谢长聆，你真是好样的。你总是知道如何能让我对你无可奈何，你总是这样，仗着我对你的感情，为所欲为。可我，每回都甘心坠入你的陷阱……”
“没人会在原地等谁，可晏道声，你会。你会等着我，哪怕我死了这么多年。”
“你就仗着我对你的好，如此伤害我。”
呼吸交缠，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落，咸咸的，混合着烈酒的气息，又苦苦的。
谢容溪轻抚他后背，像哄孩子般将他拥入怀中。他真的很自私，他欠的债恐怕这一辈子都还不完。
晏道声在他怀中睡去，或许是因为醉酒，在他面前卸下了防备。
谢容溪就这样拥着他，坐在暗室中央，盯着不远处仍在燃烧着的烛火。
“别走，别走！长聆！”
谢容溪从睡梦中惊醒，不知何时他竟靠着晏道声睡了过去。他一把握住他慌乱有些冰凉的手，将其放在心口。
他此刻像一个慌张无措的孩子，陷入深深的梦魇。
谢容溪尝试叫醒他，可无论他如何喊他他都没反应，口中一直喃喃着自己的字。
“陌苏，我在呢，我在。”
谢容溪轻轻拍打他的胸脯，口中喃喃道：“别怕，我在……”
手下的身躯在颤抖，眉头依旧没松开。
“我不会离开，无论如何我都会待在你的身边。你可不要嫌弃我，厌弃我。”
后半夜，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一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