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突变
◎您是在可怜我吗？◎
“晏道声， 孩子病了你竟然不告诉我？”
谢容溪一脚踹开仍趴在他身上的人，匆匆穿上衣裳。若不是下人来报，晏道声不知道还要瞒着他多久。
“好长聆别生气， 我想着孩子有太外公照看着不会出什么事。”
“他也是你的孩子， 你难道一点都不心疼吗？”
“可我更想和你多待一会。”
谢容溪瞪他一眼， 后者乖乖闭上嘴巴，边给自己套上衣裳边帮谢容溪将衣裳穿好。
两人急匆匆赶到永宁宫，那孩子眨巴着泪眼汪汪的眼睛，一把扑进谢容溪怀中。
“爹爹，你怎么才来，再晚一点就要见不到小洛了！”
“是爹爹不好， 让小洛受委屈了。”
谢容溪弯下身， 轻揉小洛头顶。他的脸还红红的，连带着耳廓边缘都泛着红。
谢容溪看向晏道声， 眼神示意他给个解释。
“长聆别担心，孩子只是有些发热， 过会就好了。”
“只是？”
“男孩子家家的， 没有那么娇弱。”
谢容溪觉得晏道声说的话简直是在挑衅他。
“现在这样说， 你是否忘记以前你偶感风寒时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了？说什么头昏脑胀，身上热得厉害， 要抱着我……唔唔……”
热意仿佛从小洛身上转移到了晏道声身上， 他顶着一张如同猴子屁股般的脸， 将谢容溪拉到自己怀中环住， 动弹不得。
“都是多久的事了， 不值一提。”
谢容溪冷笑两声， 在晏道声手上狠狠咬一口， 后者吃痛松开手。
小洛的眼睛咕噜一转， 亮晶晶的：“爹爹，怎么不让他继续说了，小洛想听。”
“什么他他他的，我是你父亲，你该叫我父皇。”
“不要，你不让我见爹爹，我不要叫你。”
“嗨你这小崽子……”
谢容溪横在两人中间，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小洛趁机做个鬼脸，晏道声指着他，一脸委屈地看向谢容溪。
“好啦，他毕竟是你儿子，你让让他。”
“好啊，大不了我们再生一个。”
这下轮到谢容溪捂住晏道声的嘴，满眼嗔怪地看着他，责怪他在小孩子面前如此口无遮拦。
晏道声却是挑挑眉，略带挑衅的目光落在小洛身上。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小洛认祖归宗的事情提上日程，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靖国公，当今陛下的亲外公。这孩子整日待在靖国公府，倒是十分合晏道声心意。
谢容溪整日被晏道声缠着，若不是今日有要事禀告，他还脱不开身。
“你的意思是说，二皇子没死？”
周斐岩点点头，一脸凝重。
“他若是还活着，当初为什么不来见三皇子？三皇子一直在等他，最后却只得到他身亡的消息。”
这件事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三皇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彻底放弃生的念头，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不知道，情报显示二皇子如今在闵州，但并无不妥。”
“怎么不妥，他出现便是最大的变数。”
当年三五七皇子争夺皇位打得不可开交，二皇子是三皇子阵营的。起兵的前一天，二皇子被五皇子刺杀而亡的消息便传入三皇子府。
“斐岩，我需要见一见这位二皇子，不可声张。”
周斐岩点点头：“明白，我让阿玉安排。”
近些日子外国使臣进京，晏道声忙着接待事宜，没空和谢容溪一起下江南。
“长聆……”
晏道声头枕在谢容溪肩膀上，双手抱着他无论如何都不撒手。
“孩子都押在你身边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可我会想你。”
“左右不过月余，我很快就回来。”
在弄清楚二皇子的意图之前，谢容溪没打算告诉晏道声，对于这次回江南也只是打着去见自己母亲的理由。
谢容溪摸摸他的发顶，偏过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晏道声闷闷地应声，拥着谢容溪陷入柔软的被子里。
翌日一早，周斐岩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小洛还有些恋恋不舍：“爹爹，真的不能带小洛回去吗？”
“爹爹把小洛押给你父皇了，小洛就当是帮爹爹监视你父皇，若是你父皇做什么坏事就告诉给爹爹好不好？”
小洛点点头。
晏道声牵着小洛的手，目送两人骑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七日后，两人到达临州。
“阿玉说找到了你母亲，你要不要去见见？”
刚下船，周斐岩猝不及防来了一句。
他原以为去见母亲只是一个借口，没想到是真的找到了他母亲。
周斐岩见他脸色不太对补上一句：“你若是不想见也是可以的……”
“她在哪？”
他没意识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时隔二十年，他再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坐吧。”
她神情并无波澜，静静打量他一眼，仿佛面前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谢容溪回看她，这么过年过去，她还和画像上的容颜一致，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两人就这样望着，一时相顾无言。
“娘，我回来了，我还带了城东的糕点，差点没抢上……家里来客人了，这位是？”
一个不过十六七的少年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见他来，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回来了，这么着急干什么？”
见他视线一直落在谢容溪身上她这才继续道：“这位是你大哥，谢容溪。”
谢容溪一愣，他以为她不会承认的。
“大哥？”
他看过来，确实和母亲长得很像，那双眼睛，简直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比他和阿姊长得还像母亲。
“容溪，这位是我的小儿子，你的小弟，叫苏无离。”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苏无离很自然地揽过他母亲的肩膀，打开糕点递到她面前。
谢容溪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他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小的时候只见过她几次面，他只记得每回自己热络地跑到她身边想要抱抱她的时候她总是不动声色地躲开。后来日子久了，他便不敢再靠近她，每回她来，他都躲在柱子后面远远地看着。
直到她最后一次来，告诉父亲她要成婚了，以后不会再来了，并且送给他一大包喜糖。
那是他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除冷漠以外的情绪，她笑了。
那天，父亲喝了一晚上的酒。他将父亲送回房间时无意中听到了父亲的梦话，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不招母亲喜欢。
原来他的出生就是一场意外，父亲母亲是师兄妹，若不是父亲中了烈性药，母亲根本不会为了救父亲和父亲发生关系。
她原本是想要拿掉这个孩子的，可父亲说若是拿掉这个孩子以后恐怕无法生育，她犹豫了。
他出生后便被扔给父亲抚养，父亲忙于救命治病救人，不能时时刻刻看顾他，便又将他扔给隔壁的邻居照看。
母亲成婚之后他曾经打听到母亲的住址，他会偷偷溜出去，爬到树上偷偷看她。
她很喜欢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很爱她。
再后来，他来的时候她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小孩，那小孩软软糯糯地叫着她娘亲，而她牵着他的手，笑得是那么温柔。
那一次他从树上摔了下来，很奇怪他明明抓得很紧的。他的小腿摔骨折了，父亲出了远门，他被好心人送到了附近的医馆。
他疼得昏迷了三天三夜，再醒来时得到了母亲一家搬家的消息。他再也没有见过她，父亲也没有再提过她。
那张一直挂在父亲房间的画像也被父亲收了起来，直到父亲被人杀死，他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再次见到。
“父亲死了。”
女人喝茶的手一顿，眼神示意苏无离退下：“什么时候的事？”
“十八年前的雨夜，有歹徒行凶。他正巧给人看病，做了替死鬼。”
女人敛下眸子，长睫轻颤：“凶手可有找到？”
“凶手已经伏法，那家人也给了一大笔赏银。”
他拿着这笔赏银决定去找母亲，告诉父亲去世的消息，却被人盯上，不仅银子没了，自己也被卖给了人贩子。
若不是被三皇子救下，他这一生恐怕就已经废了。
“你在怪我吗？”
女人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起伏，仿佛在听故事。
“没有，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谢容溪长呼一口气，“是我想着你和父亲毕竟师兄妹一场，总该告诉你消息。”
“世事无常，你这些年……”顿了顿她继续道，“可有什么短缺的，你也这么大了，可有娶妻生子？”
“您是在可怜我吗？”
“他不在了，你一个人我总是要照看些的。”
“不必了，这些年……我过得挺好。这件事压在我心头多年，如今也算是了结。往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言罢他起身离开，迎着夕阳，直到将他身影彻底吞噬。
划过脸颊的泪珠被夕阳染成耀眼的金色，砸入尘土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如今看到她，看到她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宠溺，他还是没有出息地落了泪。
“如今见到自己的母亲感觉如何？”
“晏道声， 孩子病了你竟然不告诉我？”
谢容溪一脚踹开仍趴在他身上的人，匆匆穿上衣裳。若不是下人来报，晏道声不知道还要瞒着他多久。
“好长聆别生气， 我想着孩子有太外公照看着不会出什么事。”
“他也是你的孩子， 你难道一点都不心疼吗？”
“可我更想和你多待一会。”
谢容溪瞪他一眼， 后者乖乖闭上嘴巴，边给自己套上衣裳边帮谢容溪将衣裳穿好。
两人急匆匆赶到永宁宫，那孩子眨巴着泪眼汪汪的眼睛，一把扑进谢容溪怀中。
“爹爹，你怎么才来，再晚一点就要见不到小洛了！”
“是爹爹不好， 让小洛受委屈了。”
谢容溪弯下身， 轻揉小洛头顶。他的脸还红红的，连带着耳廓边缘都泛着红。
谢容溪看向晏道声， 眼神示意他给个解释。
“长聆别担心，孩子只是有些发热， 过会就好了。”
“只是？”
“男孩子家家的， 没有那么娇弱。”
谢容溪觉得晏道声说的话简直是在挑衅他。
“现在这样说， 你是否忘记以前你偶感风寒时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了？说什么头昏脑胀，身上热得厉害， 要抱着我……唔唔……”
热意仿佛从小洛身上转移到了晏道声身上， 他顶着一张如同猴子屁股般的脸， 将谢容溪拉到自己怀中环住， 动弹不得。
“都是多久的事了， 不值一提。”
谢容溪冷笑两声， 在晏道声手上狠狠咬一口， 后者吃痛松开手。
小洛的眼睛咕噜一转， 亮晶晶的：“爹爹，怎么不让他继续说了，小洛想听。”
“什么他他他的，我是你父亲，你该叫我父皇。”
“不要，你不让我见爹爹，我不要叫你。”
“嗨你这小崽子……”
谢容溪横在两人中间，饶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小洛趁机做个鬼脸，晏道声指着他，一脸委屈地看向谢容溪。
“好啦，他毕竟是你儿子，你让让他。”
“好啊，大不了我们再生一个。”
这下轮到谢容溪捂住晏道声的嘴，满眼嗔怪地看着他，责怪他在小孩子面前如此口无遮拦。
晏道声却是挑挑眉，略带挑衅的目光落在小洛身上。很明显，他是故意的。
小洛认祖归宗的事情提上日程，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靖国公，当今陛下的亲外公。这孩子整日待在靖国公府，倒是十分合晏道声心意。
谢容溪整日被晏道声缠着，若不是今日有要事禀告，他还脱不开身。
“你的意思是说，二皇子没死？”
周斐岩点点头，一脸凝重。
“他若是还活着，当初为什么不来见三皇子？三皇子一直在等他，最后却只得到他身亡的消息。”
这件事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三皇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彻底放弃生的念头，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不知道，情报显示二皇子如今在闵州，但并无不妥。”
“怎么不妥，他出现便是最大的变数。”
当年三五七皇子争夺皇位打得不可开交，二皇子是三皇子阵营的。起兵的前一天，二皇子被五皇子刺杀而亡的消息便传入三皇子府。
“斐岩，我需要见一见这位二皇子，不可声张。”
周斐岩点点头：“明白，我让阿玉安排。”
近些日子外国使臣进京，晏道声忙着接待事宜，没空和谢容溪一起下江南。
“长聆……”
晏道声头枕在谢容溪肩膀上，双手抱着他无论如何都不撒手。
“孩子都押在你身边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可我会想你。”
“左右不过月余，我很快就回来。”
在弄清楚二皇子的意图之前，谢容溪没打算告诉晏道声，对于这次回江南也只是打着去见自己母亲的理由。
谢容溪摸摸他的发顶，偏过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晏道声闷闷地应声，拥着谢容溪陷入柔软的被子里。
翌日一早，周斐岩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小洛还有些恋恋不舍：“爹爹，真的不能带小洛回去吗？”
“爹爹把小洛押给你父皇了，小洛就当是帮爹爹监视你父皇，若是你父皇做什么坏事就告诉给爹爹好不好？”
小洛点点头。
晏道声牵着小洛的手，目送两人骑马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七日后，两人到达临州。
“阿玉说找到了你母亲，你要不要去见见？”
刚下船，周斐岩猝不及防来了一句。
他原以为去见母亲只是一个借口，没想到是真的找到了他母亲。
周斐岩见他脸色不太对补上一句：“你若是不想见也是可以的……”
“她在哪？”
他没意识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时隔二十年，他再一次见到自己的母亲。
“坐吧。”
她神情并无波澜，静静打量他一眼，仿佛面前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谢容溪回看她，这么过年过去，她还和画像上的容颜一致，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两人就这样望着，一时相顾无言。
“娘，我回来了，我还带了城东的糕点，差点没抢上……家里来客人了，这位是？”
一个不过十六七的少年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进来，额头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
见他来，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回来了，这么着急干什么？”
见他视线一直落在谢容溪身上她这才继续道：“这位是你大哥，谢容溪。”
谢容溪一愣，他以为她不会承认的。
“大哥？”
他看过来，确实和母亲长得很像，那双眼睛，简直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比他和阿姊长得还像母亲。
“容溪，这位是我的小儿子，你的小弟，叫苏无离。”
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苏无离很自然地揽过他母亲的肩膀，打开糕点递到她面前。
谢容溪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他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小的时候只见过她几次面，他只记得每回自己热络地跑到她身边想要抱抱她的时候她总是不动声色地躲开。后来日子久了，他便不敢再靠近她，每回她来，他都躲在柱子后面远远地看着。
直到她最后一次来，告诉父亲她要成婚了，以后不会再来了，并且送给他一大包喜糖。
那是他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除冷漠以外的情绪，她笑了。
那天，父亲喝了一晚上的酒。他将父亲送回房间时无意中听到了父亲的梦话，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不招母亲喜欢。
原来他的出生就是一场意外，父亲母亲是师兄妹，若不是父亲中了烈性药，母亲根本不会为了救父亲和父亲发生关系。
她原本是想要拿掉这个孩子的，可父亲说若是拿掉这个孩子以后恐怕无法生育，她犹豫了。
他出生后便被扔给父亲抚养，父亲忙于救命治病救人，不能时时刻刻看顾他，便又将他扔给隔壁的邻居照看。
母亲成婚之后他曾经打听到母亲的住址，他会偷偷溜出去，爬到树上偷偷看她。
她很喜欢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很爱她。
再后来，他来的时候她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小孩，那小孩软软糯糯地叫着她娘亲，而她牵着他的手，笑得是那么温柔。
那一次他从树上摔了下来，很奇怪他明明抓得很紧的。他的小腿摔骨折了，父亲出了远门，他被好心人送到了附近的医馆。
他疼得昏迷了三天三夜，再醒来时得到了母亲一家搬家的消息。他再也没有见过她，父亲也没有再提过她。
那张一直挂在父亲房间的画像也被父亲收了起来，直到父亲被人杀死，他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再次见到。
“父亲死了。”
女人喝茶的手一顿，眼神示意苏无离退下：“什么时候的事？”
“十八年前的雨夜，有歹徒行凶。他正巧给人看病，做了替死鬼。”
女人敛下眸子，长睫轻颤：“凶手可有找到？”
“凶手已经伏法，那家人也给了一大笔赏银。”
他拿着这笔赏银决定去找母亲，告诉父亲去世的消息，却被人盯上，不仅银子没了，自己也被卖给了人贩子。
若不是被三皇子救下，他这一生恐怕就已经废了。
“你在怪我吗？”
女人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起伏，仿佛在听故事。
“没有，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谢容溪长呼一口气，“是我想着你和父亲毕竟师兄妹一场，总该告诉你消息。”
“世事无常，你这些年……”顿了顿她继续道，“可有什么短缺的，你也这么大了，可有娶妻生子？”
“您是在可怜我吗？”
“他不在了，你一个人我总是要照看些的。”
“不必了，这些年……我过得挺好。这件事压在我心头多年，如今也算是了结。往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言罢他起身离开，迎着夕阳，直到将他身影彻底吞噬。
划过脸颊的泪珠被夕阳染成耀眼的金色，砸入尘土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如今看到她，看到她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宠溺，他还是没有出息地落了泪。
“如今见到自己的母亲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