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悬崖
◎我是想你想得害了相思病◎
谢容溪猛地转身， 袖子中的利刃出鞘，削掉一缕发丝，距离那人的脖颈只有一寸。
对方没有半分闪躲， 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上。
“手抖可杀不了人。”
“二皇子。”
晏妄舟轻笑一声：“难得啊， 你还能记得我， 我以为你沉溺在七弟的温柔里都快忘记我们这些故人了呢。”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扑在面上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不然的话被人撞见你当街行凶可就说不清楚了。”
风宝楼三楼包厢，从这里能看到对面湖上穿梭游行的画舫。湖面波光粼粼，灯火葳蕤。映在谢容溪眸中，亮亮的。
“你为何没死？”
“多冒昧啊， 上来就问我死没死， 你对你的救命恩人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我的救命恩人是三皇子，并且他的恩情我已经还了。”
“还了？”晏妄舟没忍住笑出声来， “救命之恩那么大的恩情你说还了就还了？我倒不知这救命的恩情如此容易还。”
谢容溪听出他话外音：“二殿下以为，我还需要为三殿下做些什么？”
“不要说的那么不近人情， 再怎么说也是三弟将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给了你一个居所， 如今他被奸人所害，你为他报仇岂不是理所应当？”
晏妄舟嘴角噙着笑意， 看得谢容溪心里发毛。
“当年的事我已调查清楚， 我不会再为你们做任何事情。”
晏妄舟挑挑眉， 喝了一口茶。
“若是你对晏道声不利， 我会毫不犹豫杀掉你。”谢容溪依然在打量着他， “若是二殿下能安分守己， 不主动生事我就当今日未见过二殿下。”
“安分守己？呵， 你果真和五年前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 从前的我一心报答三殿下的恩情，却没想到三殿下反而摆了我一道。”
谢容溪噤声，没有再说下去。三殿下想要争皇位，其中最大的威胁便是七皇子。七皇子的母族强大，想扳倒七皇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偏巧七皇子对他一见钟情，他便以身入局卧底在七皇子身边。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切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三皇子也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无辜。
很多事情都是三皇子一党做的，却让他误会是七皇子干的。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直到三皇子死后他才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况且二殿下并非皇族血脉，殿下若不想这件事情弄得人尽皆知的话，就老老实实离京都远远的。”
此话一出，室内安静了一瞬。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晏妄舟轻笑一声，“不过这可由不得你。”
杯盏应声碎裂，心脏处忽地疯狂跳动起来，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脑袋也懵懵的，桌上的茶点尽数被扫落在地。
谢容溪抬眼望向对面依旧稳坐的人：“你做了什么？下毒？”
可他自进来便小心再小心，这里的东西他半点没碰，微风徐徐，这里亦不是封闭空间。
晏妄舟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三弟说过你这人若是以后知道真相怕是不好控制，特意留了一手。让你过了五年安稳的日子，你还要感谢三弟的仁慈。”
意识愈发模糊，脑袋就像是要爆炸一般。浑浑噩噩，他越想摆脱那股力量却越强烈。
“来人，拿纸笔来。”
晏妄舟吩咐一声，立马有侍卫将纸笔摆在桌上。
“现在我说你写，你可要乖乖听话啊。”
谢容溪拼命摇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写下致命的话。
“你可不要想着解开身上的蛊，到时候牵连更多人可就不好了。”
夜色浓得厉害，大有风雨之势。
周斐岩见到谢容溪时吓了一大跳，原本的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被雨淋得湿透，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
“怎么回事，可是你母亲欺负你了？”
他匆匆接过侍卫手上的罗帕，替他擦掉脸上的水珠。
“没，我有些累了。”
说着也不等周斐岩说话，自顾自地回了自己房间。他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外面狂风骤雨，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窗户。
“容溪，你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吧，我不会笑话你的。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你们毕竟这么多年未见，有点生疏也是正常的吧。你若是为这件事哭鼻子也是正常的。”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周斐岩还想再说什么，叫了几声却无人应答。他还想再说什么，腰被人从后面搂住。
“他不想说就不要逼他了，他又不是小孩子，都是当爹的人了，他有自己的判断。”
“可是……”
“别可是了，你偷偷跑出去的账我可要好好和你清算。”
一听这句话周斐岩内心警铃大作，双腿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软。他刚想求饶，整个人腾空被青止玉抗在肩上。
“救命……”
“嘘别叫，你也不想让你的叫声被整个府的人都听到吧？”
周斐岩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环顾四周，还好没人听见。他松了一口气，一想到一会自己可能会面临的惩罚不由得又捏紧了心口，同时还伴随着一丝丝小期待。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之后，谢容溪睁开了眸子。双唇被他咬得发白，掌心的血一滴一滴砸落在地板上。
他是何时中的蛊毒？他虽然效忠于三皇子，但与三皇子接触的时候并不多。除了必须见面的时候，更多的时间都是与晏道声待在一起。
忽地他脑中灵光一闪，身躯止不住发抖。
原来是那次，原来如此。
谢容溪第二天没有见到周斐岩，只听青止玉说他贪睡，便让其多睡一会。谢容溪心下了然，没有多问告诉他们这几日自己会早出晚归让他们不要过多挂怀。
直到晏道声赶来。
晏道声来的时候正巧太阳落山，谢容溪站在岸边，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长聆！”
微凉的怀抱被人抱了个满怀，他被撞得踉跄险些倒在地上。
“我又不会消失，抱这么紧干嘛？”
“这么多天未见我想你。”
“小洛他没闹吧？”
“小洛一切都好，倒是我不太好。”
谢容溪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围着晏道声仔仔细细瞧了半天，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瞧着晏道声憋笑的神情，谢容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哼一声住了手。
“我是想你想的害了相思病，我一直在等你的信，结果这么多天就只收到一封。若不是小玄子拦着我，我早就冲过来看看究竟是什么迷住了我的长聆。”
谢容溪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很快消失不见。
傍晚，谢容溪坐在屋顶上抬头看月亮。晏道声施展轻功落在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天边明月。
今日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
“你的母亲……”
“我和母亲之间缘分已尽，从此以后不会再见。”
谢容溪这句话说得轻松，晏道声还是从他话中听到一丝颤抖。
“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望着那轮圆月，听着远处传来的喧闹，谢容溪再也支撑不住，压在他身上多年的疑惑不解如今全数崩塌，死死将他埋入其下。
“从小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她从来都不想让我靠近她，为什么每回我叫她母亲时她都不理我。直到那日我终于明白，她不爱我。甚至我的出生都是个错误，我的出生就是个意外。”
微风掠过他高高竖起的发尾，吹红他温热的眼眶。
“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她和那个男人的孩子，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同样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母亲对她们那么好，为什么对我就避如蛇蝎？”
他原以为再次提起她时会很难受，没想到现在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父亲死后我终于明白，我是她的污点，是她和不爱之人之间发生的错误。她是想抹杀掉的，却没想到命运捉弄人。”
“当时的我好不甘心，陌苏，为什么那个人是我？既然讨厌我，又为什么不能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将我杀死？这样对她对父亲，对我都是最好的结局。于是我拼尽全力去找她，想告诉她关于父亲的消息，可直到我被人拐骗，我没得到关于她的半点讯息。”
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很快变得冰凉透骨砸入身下的瓦铄上。
晏道声静静听他说完，伸手将人拉入怀中。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长聆受委屈了。”
晏道声望着那轮明月，忽地想起自己的母妃来。
“我几乎没见过我母妃，出生那天，国师批了一句我命格过硬，会克身边人。因为他这句话父皇大怒，若不是母妃母族足够强大到令父皇有些忌惮，恐怕那时候我的性命便不保了。”
“我被送往行宫，直到六岁才第一次见到母妃。见到她没多久，她便撒手人寰，更加坐实了我是灾星的事实。父皇大怒，不愿意再见到我。”
“但是长聆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我们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悲悯，不需要别人的喜欢，我们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晏道声的身世他调查过，当时并未想太多，如今听他亲口讲出来，他的心口阵阵发痛。
他掰过他的脸，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吻了下去。这是个没有情欲的吻，细腻绵长。
直到他吻累了，像个孩子般被晏道声圈在怀中。
“你看我们这么像，上天可怜我，所以让你来到我身边。今后的路我陪你走，你也陪我走好不好？”
“好。”
谢容溪敛下眸子，一丝暗红转瞬即逝。
今夜万家团圆，共赏一轮明月。
“长聆？”
后半夜，谢容溪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惊醒了一旁的晏道声。他拿起剑，推开门走出去。
晏道声一路跟着谢容溪上了山，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想追上去，却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
“长聆，你怎么不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陌苏……”
谢容溪薄唇轻启，那个“逃”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陌苏，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晏道声闻言四顾，他对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印象。
“长聆，你先过来。”
谢容溪摇摇头，身形踉跄一下：“陌苏，我的腿有些麻，走不动了。”
他的脚下是万丈深渊，猎猎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袖，发丝，将其毫不留情地抛起又毫不留情地砸下。
他已经猜出二皇子的意图了，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半点自己想说出来的话。
他祈祷着晏道声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不要再靠近他了。
谢容溪忽然抽出腰间佩剑，狠狠朝前方刺去。“噗呲”，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长聆？”
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渐渐模糊他眼前的视线。他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鲜红占据了他双目。
像当年一样，重复着当时的动作拔剑将人踹入悬崖。
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谢容溪猛地转身， 袖子中的利刃出鞘，削掉一缕发丝，距离那人的脖颈只有一寸。
对方没有半分闪躲， 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上。
“手抖可杀不了人。”
“二皇子。”
晏妄舟轻笑一声：“难得啊， 你还能记得我， 我以为你沉溺在七弟的温柔里都快忘记我们这些故人了呢。”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扑在面上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不然的话被人撞见你当街行凶可就说不清楚了。”
风宝楼三楼包厢，从这里能看到对面湖上穿梭游行的画舫。湖面波光粼粼，灯火葳蕤。映在谢容溪眸中，亮亮的。
“你为何没死？”
“多冒昧啊， 上来就问我死没死， 你对你的救命恩人就是这样的态度吗？”
“我的救命恩人是三皇子，并且他的恩情我已经还了。”
“还了？”晏妄舟没忍住笑出声来， “救命之恩那么大的恩情你说还了就还了？我倒不知这救命的恩情如此容易还。”
谢容溪听出他话外音：“二殿下以为，我还需要为三殿下做些什么？”
“不要说的那么不近人情， 再怎么说也是三弟将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 给了你一个居所， 如今他被奸人所害，你为他报仇岂不是理所应当？”
晏妄舟嘴角噙着笑意， 看得谢容溪心里发毛。
“当年的事我已调查清楚， 我不会再为你们做任何事情。”
晏妄舟挑挑眉， 喝了一口茶。
“若是你对晏道声不利， 我会毫不犹豫杀掉你。”谢容溪依然在打量着他， “若是二殿下能安分守己， 不主动生事我就当今日未见过二殿下。”
“安分守己？呵， 你果真和五年前不一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 从前的我一心报答三殿下的恩情，却没想到三殿下反而摆了我一道。”
谢容溪噤声，没有再说下去。三殿下想要争皇位，其中最大的威胁便是七皇子。七皇子的母族强大，想扳倒七皇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偏巧七皇子对他一见钟情，他便以身入局卧底在七皇子身边。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切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三皇子也并没有他想的那么无辜。
很多事情都是三皇子一党做的，却让他误会是七皇子干的。只可惜他明白的太晚，直到三皇子死后他才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了一个重大的秘密。
“况且二殿下并非皇族血脉，殿下若不想这件事情弄得人尽皆知的话，就老老实实离京都远远的。”
此话一出，室内安静了一瞬。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不少。”晏妄舟轻笑一声，“不过这可由不得你。”
杯盏应声碎裂，心脏处忽地疯狂跳动起来，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脑袋也懵懵的，桌上的茶点尽数被扫落在地。
谢容溪抬眼望向对面依旧稳坐的人：“你做了什么？下毒？”
可他自进来便小心再小心，这里的东西他半点没碰，微风徐徐，这里亦不是封闭空间。
晏妄舟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三弟说过你这人若是以后知道真相怕是不好控制，特意留了一手。让你过了五年安稳的日子，你还要感谢三弟的仁慈。”
意识愈发模糊，脑袋就像是要爆炸一般。浑浑噩噩，他越想摆脱那股力量却越强烈。
“来人，拿纸笔来。”
晏妄舟吩咐一声，立马有侍卫将纸笔摆在桌上。
“现在我说你写，你可要乖乖听话啊。”
谢容溪拼命摇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写下致命的话。
“你可不要想着解开身上的蛊，到时候牵连更多人可就不好了。”
夜色浓得厉害，大有风雨之势。
周斐岩见到谢容溪时吓了一大跳，原本的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整个人被雨淋得湿透，淅淅沥沥往下滴着水。
“怎么回事，可是你母亲欺负你了？”
他匆匆接过侍卫手上的罗帕，替他擦掉脸上的水珠。
“没，我有些累了。”
说着也不等周斐岩说话，自顾自地回了自己房间。他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外面狂风骤雨，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窗户。
“容溪，你若是难受就哭出来吧，我不会笑话你的。你家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你们毕竟这么多年未见，有点生疏也是正常的吧。你若是为这件事哭鼻子也是正常的。”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周斐岩还想再说什么，叫了几声却无人应答。他还想再说什么，腰被人从后面搂住。
“他不想说就不要逼他了，他又不是小孩子，都是当爹的人了，他有自己的判断。”
“可是……”
“别可是了，你偷偷跑出去的账我可要好好和你清算。”
一听这句话周斐岩内心警铃大作，双腿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软。他刚想求饶，整个人腾空被青止玉抗在肩上。
“救命……”
“嘘别叫，你也不想让你的叫声被整个府的人都听到吧？”
周斐岩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环顾四周，还好没人听见。他松了一口气，一想到一会自己可能会面临的惩罚不由得又捏紧了心口，同时还伴随着一丝丝小期待。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之后，谢容溪睁开了眸子。双唇被他咬得发白，掌心的血一滴一滴砸落在地板上。
他是何时中的蛊毒？他虽然效忠于三皇子，但与三皇子接触的时候并不多。除了必须见面的时候，更多的时间都是与晏道声待在一起。
忽地他脑中灵光一闪，身躯止不住发抖。
原来是那次，原来如此。
谢容溪第二天没有见到周斐岩，只听青止玉说他贪睡，便让其多睡一会。谢容溪心下了然，没有多问告诉他们这几日自己会早出晚归让他们不要过多挂怀。
直到晏道声赶来。
晏道声来的时候正巧太阳落山，谢容溪站在岸边，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长聆！”
微凉的怀抱被人抱了个满怀，他被撞得踉跄险些倒在地上。
“我又不会消失，抱这么紧干嘛？”
“这么多天未见我想你。”
“小洛他没闹吧？”
“小洛一切都好，倒是我不太好。”
谢容溪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围着晏道声仔仔细细瞧了半天，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瞧着晏道声憋笑的神情，谢容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轻哼一声住了手。
“我是想你想的害了相思病，我一直在等你的信，结果这么多天就只收到一封。若不是小玄子拦着我，我早就冲过来看看究竟是什么迷住了我的长聆。”
谢容溪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很快消失不见。
傍晚，谢容溪坐在屋顶上抬头看月亮。晏道声施展轻功落在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天边明月。
今日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
“你的母亲……”
“我和母亲之间缘分已尽，从此以后不会再见。”
谢容溪这句话说得轻松，晏道声还是从他话中听到一丝颤抖。
“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我也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望着那轮圆月，听着远处传来的喧闹，谢容溪再也支撑不住，压在他身上多年的疑惑不解如今全数崩塌，死死将他埋入其下。
“从小我就不明白，为什么她从来都不想让我靠近她，为什么每回我叫她母亲时她都不理我。直到那日我终于明白，她不爱我。甚至我的出生都是个错误，我的出生就是个意外。”
微风掠过他高高竖起的发尾，吹红他温热的眼眶。
“小的时候我曾经见过她和那个男人的孩子，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同样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母亲对她们那么好，为什么对我就避如蛇蝎？”
他原以为再次提起她时会很难受，没想到现在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父亲死后我终于明白，我是她的污点，是她和不爱之人之间发生的错误。她是想抹杀掉的，却没想到命运捉弄人。”
“当时的我好不甘心，陌苏，为什么那个人是我？既然讨厌我，又为什么不能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将我杀死？这样对她对父亲，对我都是最好的结局。于是我拼尽全力去找她，想告诉她关于父亲的消息，可直到我被人拐骗，我没得到关于她的半点讯息。”
温热的液体划过脸颊，很快变得冰凉透骨砸入身下的瓦铄上。
晏道声静静听他说完，伸手将人拉入怀中。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的长聆受委屈了。”
晏道声望着那轮明月，忽地想起自己的母妃来。
“我几乎没见过我母妃，出生那天，国师批了一句我命格过硬，会克身边人。因为他这句话父皇大怒，若不是母妃母族足够强大到令父皇有些忌惮，恐怕那时候我的性命便不保了。”
“我被送往行宫，直到六岁才第一次见到母妃。见到她没多久，她便撒手人寰，更加坐实了我是灾星的事实。父皇大怒，不愿意再见到我。”
“但是长聆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我们不需要别人的同情悲悯，不需要别人的喜欢，我们自己也可以过得很好。”
晏道声的身世他调查过，当时并未想太多，如今听他亲口讲出来，他的心口阵阵发痛。
他掰过他的脸，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吻了下去。这是个没有情欲的吻，细腻绵长。
直到他吻累了，像个孩子般被晏道声圈在怀中。
“你看我们这么像，上天可怜我，所以让你来到我身边。今后的路我陪你走，你也陪我走好不好？”
“好。”
谢容溪敛下眸子，一丝暗红转瞬即逝。
今夜万家团圆，共赏一轮明月。
“长聆？”
后半夜，谢容溪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惊醒了一旁的晏道声。他拿起剑，推开门走出去。
晏道声一路跟着谢容溪上了山，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想追上去，却无论如何都靠近不了。
“长聆，你怎么不说话？到底出什么事了？”
“陌苏……”
谢容溪薄唇轻启，那个“逃”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陌苏，你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晏道声闻言四顾，他对这个地方并没有什么印象。
“长聆，你先过来。”
谢容溪摇摇头，身形踉跄一下：“陌苏，我的腿有些麻，走不动了。”
他的脚下是万丈深渊，猎猎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袖，发丝，将其毫不留情地抛起又毫不留情地砸下。
他已经猜出二皇子的意图了，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半点自己想说出来的话。
他祈祷着晏道声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不要再靠近他了。
谢容溪忽然抽出腰间佩剑，狠狠朝前方刺去。“噗呲”，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长聆？”
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渐渐模糊他眼前的视线。他看不清对面人的神情，鲜红占据了他双目。
像当年一样，重复着当时的动作拔剑将人踹入悬崖。
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