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猎户的新烦恼

那句饱含深情的“我喜欢你”和那个几乎要将人融化的吻,像是按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第二天沈鹿衣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他动了动,只觉得腰上像是搭了根烧红的铁棍,又沉又烫。他侧过头,就对上了周砚铁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男人早就醒了,也不知道就这么直勾勾地看了他多久。

“早。”沈鹿衣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他笑了笑,想坐起身。

可圈在他腰上的那条胳膊,却猛地收紧了,半点没松开的意思。

“再躺会儿。”周砚铁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膛里传出来,震得沈鹿衣耳朵有点麻。

“不了,我得去酱坊看看。”沈鹿衣拍了拍他的胳膊,“昨天闹那么一出,今天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周砚铁没说话,但也没松手。

沈鹿衣有些无奈,只好转过身,面对着他,耐着性子哄道:“听话,等我忙完了,中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这话似乎起了点作用,周砚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好像柔和了一点。他磨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沈鹿衣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表白完了,反倒变得跟个黏人的大狗似的。

他快速地洗漱完,换好衣服,一走出卧房,就看见周砚铁也已经穿戴整齐,腰上挂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一副也要出门的样子。

“你要上山?”沈鹿衣随口问了一句。

“不上。”周砚铁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这是……”

“跟你去酱坊。”

沈鹿衣愣了一下:“你去酱坊干什么?那里都是些女人家的活,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周砚铁走到他身边,那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就把晨光挡住了大半。他垂眼看着沈鹿衣,说出的话理直气壮,不容反驳:“我乐意。”

沈鹿衣:“……”

行吧,他乐意。

于是,青石岭的村民们,今天一大早就看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他们那个向来独来独往,除了打猎就是待在自己那石头屋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周大猎户,居然像个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地跟在沈鹿-衣身后。

沈鹿衣在酱坊的院子里,跟王婶她们商量着下一批酱菜的出货时间。周砚铁就抱臂靠在院子门口的墙上,一双眼睛跟钉子似的,就钉在沈鹿衣身上,谁多跟沈鹿衣说一句话,他那眼神就冷一分。

王婶一边跟沈鹿衣说着话,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着门口的“门神”,心里乐开了花。她故意提高了嗓门,对旁边一个新来的媳妇说:“哎,春花啊,你看看小七先生这身板,还是太瘦了,以后可得好好补补。”

那叫春花的媳妇也是个机灵的,立马接话:“可不是嘛,王婶,这以后成了一家人,就得有人好好疼着了。”

两人的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周砚铁那张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耳朵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红色。

沈鹿衣听着这些善意的调侃,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处理完酱坊的事,转身准备去村口的鱼塘看看。

“王婶,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王婶冲他挤挤眼。

沈鹿衣刚走出院门,周砚铁立刻就跟了上来,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沈鹿衣终于忍不住了,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这个沉默的“跟屁虫”。

“周砚铁。”

“嗯。”

“你真的不去打猎了?”沈鹿-衣好笑地问,“山上的兔子和野鸡,不怕被别人抢了?”

周砚铁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沉默了片刻,用他那特有的、低沉沙哑的声音,闷闷地说道:“猎物跑不了。”

顿了顿,他补充了后半句。

“你会。”

沈鹿衣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还泛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甜。

这个笨蛋。

他怎么会跑呢?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像石头一样又冷又硬的男人捂热了,好不容易才让他学会了说喜欢,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家,他能跑到哪里去?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让周砚铁能和他并肩而行。

到了鱼塘边,沈鹿衣抓起一把草料,均匀地撒进水里,看着那些肥硕的草鱼争先恐后地抢食。

周砚铁也没闲着,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把锄头,就在鱼塘边上,一下一下地锄着地上的杂草。锄得很认真,很用力,仿佛那些草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村民们远远地看着,都在那交头接耳。

“哎,你看周砍柴那样子,哪是锄草啊,简直是刨地三尺,生怕地底下藏了人似的。”

“可不是嘛,那眼睛还时不时往小七先生那瞟呢,生怕人飞了。”

“啧啧啧,真是没眼看,没眼看啊……”

一下午的时光,就在这种诡异又甜蜜的氛围中过去了。

晚上,两人回到家里。周砚铁熟练地生火做饭,沈鹿衣则拿出账册,坐在堂屋的油灯下,开始算账。

同福居的生意走上正轨,酱坊的规模也扩大了,每日的进出账目繁杂,沈鹿-衣算得聚精会神。

周砚铁吃完饭,洗了碗,劈了柴,把水缸挑满,在院子里转悠了八圈,又回到屋里。

沈鹿衣还在算。

周砚铁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开始擦拭他的猎刀。

擦完一遍,又擦一遍。

沈鹿衣还在算。

屋子里只剩下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和磨刀石沙沙的摩擦声。

终于,周砚铁忍不住了。

“该睡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沉。

沈鹿衣头也没抬,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着:“还差一点,这笔账今天必须对完。”

周砚铁没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很晚了。”

“马上就好。”沈鹿衣敷衍道。

又过了一会儿。

“沈鹿衣,”周砚铁站了起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我说,该睡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去……”

沈鹿衣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眼前一花,身体猛地一轻。

周砚铁竟然直接弯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就这么把他连人带怀里抱着的账册,一起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沈鹿衣吓了一跳,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砚铁抱着他,迈开长腿就往卧房走,那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霸道和不容置疑。

“我说,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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