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鬼画符和笨办法

开春的泥土还有些湿冷,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硬邦邦的了。沈鹿衣把从马老汉那里得来的宝贝菜籽,小心翼翼地摊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

他用一根烧黑的木炭,把菜籽分成几堆。

这一堆是豆角,颗粒饱满,是未来的希望。那一堆是萝卜,个头不大,但耐寒。还有青菜和葱,都是这个季节能活下来的好东西。品种不多,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每一种都金贵得不行。

周砚铁翻好的那块地就在院子边上,黑黝黝的,散发着新鲜的土腥味。沈鹿衣蹲在地头,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他得规划一下,哪块地种什么,不能瞎来。豆角需要搭架子,得种在靠墙的一边。萝卜喜松土,得种在翻得最深的那块。青菜长得快,可以多种一点,当日常的口粮。

他画得很认真,脑子里全是现代农业的那些基本常识。什么间距、轮作、套种……虽然条件简陋,但道理是通的。

正画得入神,一个高大的影子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你画的什么?鬼画符?”

周砚铁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刚睡醒的沙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沈鹿衣身后,正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标记。

沈鹿衣也不抬头,用树枝指着地上的一块区域,慢悠悠地解释:“这里种豆角,挨着墙,以后好搭架子。那边种萝卜,隔开一点,不然它们的根会打架。还有这……”

他还没说完,周砚铁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说种哪就种哪,别啰嗦。”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走,就站在那儿,眼睛还盯着地上的“鬼画符”,似乎想看出点门道来。

沈鹿衣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知道,这人就是嘴上嫌烦,心里其实好奇得不行。

“那行,周大哥,咱们开始吧。”

播种是个细致活。沈鹿-衣抓了一把豆角种子,蹲在地里,一颗一颗地往挖好的小坑里放。他这身子骨还是太弱,蹲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眼前有点发黑,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撑着膝盖,想站起来缓口气,手里的种子袋却被一只大手拿走了。

周砚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眉头皱得死紧。“你歇着,我来。”

“不用,这个我能……”沈鹿衣想把种子袋拿回来,这活不费力气。

可周砚铁根本不给他机会,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跟拎一只小鸡崽似的,然后把他按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

“叫你歇着就歇着,怎么说不听?再不坐好信不信我——”

周砚铁的威胁卡壳了。

他瞪着沈鹿-衣,那句习惯性的威胁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后面不知道该接什么。信不信我揍你?对着这么个瘦弱的人,他说不出口。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那今天这地谁来种?

他卡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看起来又凶又有点滑稽。

沈鹿衣就坐在石头上,仰着头看他,也不说话,眼睛弯弯的,就那么笑眯眯地等着他说完。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继续,我听着呢。

周砚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像是败下阵来,闷哼一声,转过身去,拿着种子袋,大步走到田里。

他学着沈鹿衣刚才的样子,蹲下来,开始往坑里放种子。他的手指很粗,捏着那小小的种子,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但他做得一丝不苟,沈鹿衣说一个坑里放两颗,他就绝不放三颗;说间隔一尺,他目测了一下,就真的差不多是一尺的距离。

沈鹿衣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笨拙地忙碌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个男人,真是个用笨办法对他好的人。

种子一颗颗落进土里,带着沉甸甸的希望。但沈鹿衣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青石岭的土太贫瘠了,土质偏酸,直接这么种下去,能长出来多少全凭运气。他不能赌运气。

想要让这些种子好好发芽、长大,就必须改良土壤。

他需要堆肥。

堆肥需要大量的落叶、草木灰,最好还能弄到一些鸡粪猪粪。落叶和草木灰好办,但这粪……就意味着他得厚着脸皮,去跟村里养了鸡和猪的人家“化缘”了。

这又是一场新的人情博弈。沈鹿衣看着院子外那条通往村里的小路,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他的社交活动,要从捡鸡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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