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番外10

这一声“爹”,喊得撕心裂肺,充满了最纯粹的依赖、恐惧和孺慕之情。它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周砚铁的心上,让他那因为蛇毒和剧痛而有些模糊的意识,瞬间清明。

他忍着手臂上传来的钻心疼痛,整个身体都因为这一声呼喊而剧烈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孩子,那双因为痛苦而有些涣散的黑眸里,瞬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

他等这一声,等了太久了。

他以为自己还要等很久,甚至已经做好了,这孩子一辈子都不叫他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这一声“爹”,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此猝不及及地,撞进他的耳朵里,撞进他的心里。

周砚铁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这个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孩子。

他把下巴抵在周安小小的、柔软的发顶上,用一种沙哑的、带着浓重喘息,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温柔地应道:

“……哎,爹在。”

爹在。

别怕。

说完这两个字,周砚铁才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蛇毒发作得很快,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

他咬着牙,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费力地从腰间解下一根布条,在自己伤口上方不远处,死死地勒紧。然后,他看准了伤口上那两个还在往外渗着黑血的牙印,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就用嘴吸了上去。

他用力地吸出毒血,然后吐在地上,反复几次,直到吸出的血变成了鲜红色,他才停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脸色白得像纸。

“安安,别哭了,爹没事。”他喘着粗气,拍了拍还在抽噎的周安的后背,“我们得赶紧下山。”

周安哭得眼睛都肿了,他看着周砚铁那条吓人的胳膊,一边哭一边说:“爹……流血……好多血……”

“小伤。”周砚铁强撑着站起来,他想把周安抱起来,可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右臂又要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看了一眼通往下山的路,咬了咬牙,对周安说:“安安,听话,爹走在前面,你跟紧了,我们回家找你鹿衣爹爹。”

他不能倒下,至少在把孩子安全送回家之前,绝对不能倒下。

周砚铁凭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周安则抹着眼泪,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他好几次都因为害怕而腿软,但一看到前面那个摇摇欲坠却依然挺拔的背影,就又鼓起了勇气,迈开小短腿追上去。

当他们俩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正在溪边洗衣服的巧娘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天哪!铁子哥!你这是怎么了!”

这一声惊呼,像是拉响了警报。整个青石岭都动了起来。

沈鹿衣正在酱坊里和王婶商量下一批货的出货时间,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心里一紧,也跟着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村民们围在中间的周砚铁和周安。

当他看到周砚铁那条又黑又肿的胳膊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砚铁!”他冲了过去,声音都在发抖。

周砚铁在看到沈鹿衣的那一刻,那股一直强撑着的意志力,终于到了极限。他高大的身体晃了晃,直直地就朝着沈鹿衣的方向倒了下去。

“爹!”周安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整个村子都乱成了一锅粥。李大夫被火速请了过来,赵大牛带着几个壮劳力,七手八脚地把昏迷的周砚铁抬回了家。

周沈居里,灯火通明。

李大夫给周砚铁检查了伤口,又敷上了草药,脸色凝重地说:“是竹叶青,亏得铁子自己处理得及时,又身强体壮,不然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但这蛇毒霸道,今晚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沈鹿衣听得手脚冰凉,他守在床边,看着昏迷不醒、嘴唇发紫的周砚铁,心疼得像是要碎掉一样。

周安一直守在床的另一边,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周砚铁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就是不停地掉眼泪。

夜深了,村民们都散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沈鹿衣拧了热毛巾,一遍又一遍地给周砚铁擦着脸和手。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周砚铁,眉头突然紧紧地皱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

沈鹿衣赶紧把耳朵凑过去。

他听到,周砚铁在梦里,反复地、固执地,呢喃着两个字。

“……我儿……”

“……我儿……别怕……”

沈鹿衣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他握住周砚铁的手,哽咽着回应:“他没事,安安没事……你也要没事……砚铁,你听见了吗?你一定要醒过来……”

也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父子连心。一直安静流泪的周安,突然凑到周砚铁的耳边,用他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小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爹……爹……你醒醒……安安怕……”

在这一声声稚嫩的呼唤中,周砚铁那一直紧锁的眉头,似乎,慢慢地舒展开了一些。

窗外,月上中天,温柔的月光,静静地洒在这个历经波折,却终于完整了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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