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货郎来了

有了第一次失败的教训,第二次酿酒,沈鹿衣变得更加小心谨慎。

周砚铁也全程严阵以待,活像是在守护什么绝世珍宝。

拌好酒曲的糯米饭再次入缸,封好口。这一次,周砚铁没等沈鹿衣开口,就主动把那些厚实的兽皮一层一层地包裹在了大陶缸的外面,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白天太阳好的时候,就把缸搬到院子里晒太阳;晚上一降温,又立刻小心翼翼地搬回屋里,生怕它冻着一点。

那架势,比伺候祖宗还精心。

就在第二坛酒静静发酵的第三天,村口传来了陆挽舟那熟悉的、带着小曲儿的吆喝声。

“针头线脑,胭脂花粉喂——”

“上好的烟叶,云集镇的细盐——”

陆挽舟挑着他那两个半人高的大担子,满面春风地进了村。他这次不仅带来了村民们需要的东西,还给沈鹿衣拉来了整整两大袋的上等糯米。

“沈七哥!我可把你交代的东西都带来了!”陆挽舟一进院子,就咋咋呼呼地喊道。

“辛苦陆大哥了。”沈鹿衣笑着迎上去,帮他把担子卸下来。

“辛苦啥,有钱赚,再辛苦也乐意!”陆挽舟擦了把汗,眼睛在院子里一扫,立刻就注意到了那个被兽皮裹得像个粽子的大陶缸,“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宝贝米酒?”

“还在发酵呢,成不成还不知道。”沈鹿衣谦虚地说。

“肯定能成!你的手艺我信得过!”陆挽舟对沈鹿衣有种盲目的信心。他凑到陶缸边闻了闻,虽然隔着厚厚的兽皮和盖子,但好像还是能闻到一丝丝甜丝丝的香气。

他这次来,除了送糯米,还带来了镇上福满楼掌柜的“最高指示”。

“沈七哥,福满楼的钱掌柜说了,你的酸豆角有多少他要多少。他还问,你还有没有别的拿手菜?他让我给你带个话,只要是新奇好吃的,他都愿意出高价收!”

这可是个好消息。

沈鹿衣心里一喜,转身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小碟子,里面装着他最近刚琢磨出来的一点新东西——剁椒辣酱。

“陆大哥,你尝尝这个。”

那辣酱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陆挽舟用筷子尖挑了一点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嚯!够劲儿!”他被辣得直吸气,但那股子鲜香爽辣的味道,又让他舍不得停下来,“好吃!这个也好吃!又香又辣,拌面下饭肯定绝了!沈七哥,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啊!”

“瞎琢磨的。”沈鹿衣笑了笑,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张桑皮纸在石桌上铺开。

那纸上,用炭笔画着一些简单的图案和文字。

“陆大哥,你来看。这辣酱,我想用小一点的罐子装,就像这种。”他指着纸上画的一个小陶罐的形状,“外面贴一张红纸,写上‘沈家铺子’四个字。这样一来,别人就知道这是咱们的东西,和别家的不一样。”

陆挽舟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那张简陋的“产品规划图”,眼睛越来越亮。他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生意人,但像沈鹿衣这样,一个山里人,居然还有这种“品牌”意识的,真是头一个。

“沈七哥,你……你真是个天才!”陆挽舟激动地一拍大腿。

两人立刻就凑到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对着那张纸研究了起来。

“这个罐子好,镇上的赵家窑就能烧,不贵!”

“对,红纸黑字,醒目!‘沈家铺子’,这名字好,一听就是咱们自家的!”

“咱们还可以分不同的辣度,微辣、中辣、爆辣,让客人自己选!”

“好主意!”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越说越兴奋,时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完全没注意到院门口的动静。

周砚铁打猎回来了。

他今天运气不错,打到了一头肥硕的狍子。他像往常一样,一进村就先往自家院子的方向走。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的、属于沈鹿衣和另一个男人的笑声。

那笑声很清朗,很开心,像山涧里的泉水一样。

周砚铁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院门口,隔着敞开的院门,清晰地看到石桌旁的那一幕。

沈鹿衣和那个油嘴滑舌的货郎,脑袋都快碰到一块儿了。他们对着一张破纸指指点点,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沈鹿衣的侧脸在阳光下柔和又好看,嘴角弯弯的,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光。

那是周砚铁从未见过的、一种和生意伙伴谈天说地时的、全然放松的灿烂。

周砚铁的脸,一寸一寸地黑了下来。

他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猛地砸中,又闷又疼,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自家院门,把他辛苦打来的、那只还带着温热的狍子,“砰”的一声,重重地扔在了地上。

巨大的声响,终于让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鹿衣和陆挽舟都吓了一跳,齐齐回过头来。

周砚铁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进自己的石头屋,“哐当”一声,把门重重地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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