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破土的第一锹

挖鱼塘这么大的事,光靠周砚铁一个人蛮干是不行的,必须得让村里人拧成一股绳。沈鹿衣心里清楚,这事儿要办成,得先过李族老那一关。

第二天一早,沈鹿衣就提上了两瓶新酿的米酒和一小罐自己做的豆豉酱,去了村东头的李族老家。

李族老正坐在院子里,用一根细细的竹篾条修理着一个破旧的鱼篓,动作不紧不慢。

“族老。”沈鹿衣笑着打了声招呼。

李族老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嘴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沈鹿衣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把东西放在旁边的石桌上,然后搬了个小板凳,在族老旁边坐下。

“族老,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说。”李族老头也没抬。

沈鹿-衣便将自己关于挖鱼塘的想法,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他没有说太多大道理,只是用最朴实的话,给族老算了一笔账。

“……咱们村的地,大多是坡地,收成看天吃饭。可村后那条鹿溪,一年到头水都不断。那片洼地,荒着也是荒着,不如利用起来。咱们全村人一起动手,不出一个月,就能挖出一个大鱼塘。到时候放上鱼苗,到了明年秋天,家家户户都能分上几十斤鱼。这可比地里种粮食来得稳当。吃不完的还能做成鱼干,或者卖到镇上去,换成盐巴布料,总归是条活路。”

他说得很慢,条理清晰。

李族老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村里人都说沈小七大病一场后像换了个人,聪明了,也知道过日子了。他原先还不信,现在看来,这何止是聪明,这脑子里装的东西,是他们这些在山里过了一辈子的老家伙想都想不到的。

把全村人拧成一股绳,为的不是自己,而是大家。

这小子,有心胸。

李族老沉默了很久,才把手里的鱼篓放下,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这事,是你想出来的,还是周家那小子?”

“是我想的,砚铁他……负责出力。”沈鹿衣笑着说。

李族老点了点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是挥了挥手:“东西留下,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得跟村里几个老人商量商量。”

沈鹿衣知道,这事有门儿了。

他高高兴兴地回了家,把结果告诉了周砚铁。周砚铁听完,也只是“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转身就去角落里开始检查那些铁锹和锄头,把卷了刃的重新拿到磨刀石上磨得锋利。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沈鹿-衣还在被窝里睡得迷迷糊糊,就被院子外面传来的一阵沉重又有节奏的闷响声给吵醒了。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用大锤砸地。

沈鹿衣披上衣服,推开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揉了揉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在村后那片被白雪覆盖的洼地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挥舞着一把沉重的铁镐,一下一下地砸向那片坚硬的冻土。

是周砚铁。

他竟然赤着上身,只穿了条单裤。冬日清晨的冷气里,他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随着每一次发力而贲张虬结,像一头充满了力量的野兽。每一次铁镐落下,都会砸开一片混着冰碴的泥土,而他身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冷空气里蒸腾起白色的热气。

他的行动,就是最直接、最响亮的宣告。

他不等族老的决定,也不管别人来不来,他先干了。

沈鹿-衣站在廊下,看着那个在晨光中挥汗如雨的男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这个男人,嘴上永远说着最凶的话,却总是在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把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现实。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赵大牛扛着一把铁锹,小满提着两个簸箕,一路小跑了过来。

“铁子哥!你咋不等我们就自己先干了!”赵大牛憨声憨气地喊道。

周砚铁没停下手里的活,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赵大牛二话不说,选了个位置,也挥起铁锹干了起来。小满则跟在后面,把挖出来的土石装进簸箕,一趟一趟地往远处运。

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个村里的年轻人扛着工具过来了。

“周大哥,算我一个!”

“还有我!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他们都是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看到周砚铁和赵大牛都干起来了,哪还坐得住,一个个都跑来帮忙。

沈鹿衣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忍不住笑了。

他转身回屋,开始生火烧水。他知道,一场属于青石岭的冬季大生产,就在这个寒冷的清晨,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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