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热汤与私心

挖鱼塘这事,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李族老那边还没正式发话,村里一半的壮劳力就已经自发地扛着锄头铁锹上了工地。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周砚铁那头倔驴都带头干了,这事肯定错不了。跟着沈小七和周砍柴,有肉吃。

到了第三天,李族老召集了全村的户主,在祠堂里开了个会,正式把挖鱼塘定为全村的“冬修”大事。鱼塘归村里公有,按户头出劳力,等将来有了收成,也按户头分鱼。

这下,整个青石岭彻底沸腾了。

男人们脱了袄子,光着膀子在工地上喊着号子,挥汗如雨。女人们也没闲着,在王婶的带领下,自发组成了“后勤队”。她们在工棚边上支起两口大锅,一口熬着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另一口炖着不知道谁家送来的菜干和腊肉,香气飘出老远。

沈鹿衣自然而然地成了“后勤总管”。

他体力不行,干不了挖土的重活,但论起怎么让大家吃饱吃好,村里没人比得过他。他把自家酿酒剩下的酒糟拿出来,和着杂粮面,烙成一种带着淡淡酒香的饼子,松软又顶饿。他还教王婶她们用大骨头和鱼干熬汤底,做成大锅菜,热乎乎的一碗下肚,浑身的寒气都驱散了。

每天到了饭点,工地上就响起王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开饭喽!都歇会儿,过来吃饭!”

男人们便会扔了手里的工具,嘻嘻哈哈地围过来,一人捧着一个大海碗,吃得呼噜呼噜响。

“还是小七做的饭好吃,比家里的香多了!”

“可不是嘛,这饼子,我能吃五个!”

沈鹿-衣端着一个大木盘,穿梭在人群里,给这个添勺粥,给那个夹块饼,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中,每个人都默契地发现了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周砚铁的饭碗。

大家吃的都是大锅饭,可周砚铁的碗里,总会“凭空”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有时候是一块最大最肥的腊肉,有时候是几片切得整整齐齐的腊肠,有时候,则是一个藏在碗底,被菜盖得严严实实的荷包蛋。

这些东西,都是沈鹿衣趁着打饭的功夫,不动声色地塞进去的。

周砚铁对此的反应是,面不改色地全部吃掉。他吃饭快,埋着头,几大口就把一碗饭扒拉干净,仿佛碗里那些特别的东西根本不存在。可他那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却出卖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这小小的私心,自然逃不过催婚联盟成员们的火眼金睛。

王婶、张婶和巧娘几个,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端着碗,凑到一边,一边吃饭,一边“观摩”那两人的互动。

“看见没看见没?今天是个荷包蛋!还是双黄的!”王婶压低了声音,激动地跟张婶说。

“我看见了!沈小七刚才递碗的时候,还偷偷碰了一下周砍柴的手指头!”张婶一脸兴奋。

巧娘捂着嘴笑:“周大哥的脸都快埋进碗里去了,他肯定害羞了。”

“害羞就对了!就得这么天天撩着,铁树才能开花!”王婶一拍大腿,总结道,“我看啊,这鱼塘挖完,他俩的好事也该近了。”

这公开的偏爱和私下的议论,像冬日里的小火苗,把整个工地的气氛都烘得暖洋洋、甜丝丝的。

沈鹿衣心里偷着乐,面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享受这种感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对那个人好。他喜欢看周砚铁明明心里高兴,却还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这天中午,日头正好,大家吃完饭,三三两两地靠在土坡上歇息。

就在这一片热闹和乐的景象中,三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村口的小路上。

那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都穿着打着补丁的破旧衣裳,风尘仆仆,形容憔悴。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探头探脑地往村里看,眼神里没有初来乍到的胆怯,反而带着一种精明和贪婪。

他们拦住了一个在溪边洗菜的妇人,为首的那个干瘦男人陪着笑脸,开口问道:“大嫂,跟你打听个事,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叫‘沈小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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