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配方的秘密

作坊的建设,在周砚铁的带领下,进行得如火如荼。

青石岭的男人们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喊着号子,干得热火朝天。墙体一天天垒高,房梁一根根架上,那个画在木板上的图纸,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而沈鹿衣,则把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另一场战斗中——酱料配方的研发。

他在自家那间小小的茅草屋里,专门隔出了一个角落,当成了他的临时实验室。

几口大小不一的陶缸,一堆从镇上买来的瓶瓶罐罐,还有陆挽舟特意从县城给他带来的各种香料,把那个小角落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一项极其枯燥,且需要极大耐心的工作。

黄豆要泡多久,煮到什么程度,才能获得最好的口感?发酵时,温度和湿度的控制,直接决定了酱的风味。盐和水的比例,各种香料的配比,哪怕只有细微的差别,最后出来的味道也天差地别。

沈鹿衣就像一个古代的炼金术士,日夜颠倒地守着他的那些瓶瓶罐罐。

他把不同配比的样品,分别装在小碗里,用布条写上记号,然后一遍遍地品尝、记录、调整。

有时候,为了等一个发酵的最佳时机,他能对着一个酱缸看上一整夜。

周砚铁嘴上什么都不说,甚至会嫌弃他把屋子搞得一股怪味,但他却默默地承担了家里所有的活计。

他每天依旧会上山打猎,但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早。他会把最新鲜的猎物处理好,算着沈鹿-衣实验的间隙,一声不吭地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他面前,然后用眼神逼着他吃完。

沈鹿衣有时候实验失败,会沮丧地把一整盆废料倒掉。周砚铁看到了,什么也不说,只是趁着沈鹿-衣不注意,悄悄地把那些东西处理干净,不让他看见了心烦。

夜深了,沈鹿衣常常会累得直接趴在桌上睡着。周砚铁就会像个影子一样走过去,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把一件厚实的兽皮毯子,轻轻地披在他身上。

有好几次,他披完毯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会借着昏暗的油灯光,静静地看着沈鹿衣的睡颜。

这个人,醒着的时候,像只狡猾又勾人的狐狸,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的心弦。可睡着了,却像个孩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梦里都还在思考着那些复杂的配方。

周砚铁会忍不住伸出他那粗糙的手,想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但指尖在快要触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又会猛地收回来,生怕自己的粗糙,弄疼了他。

这个糙汉,用他最笨拙,也最沉默的方式,为沈鹿-衣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雨和琐碎,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他想做的事。

这天,沈鹿衣为了试验一种新酱料的粘稠度,需要不停地用木棍在一个大缸里搅动。

那酱料很稠,搅起来非常费力。

他搅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晚上,整条胳膊都又酸又痛,连抬起来都费劲。

吃饭的时候,他拿着筷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周砚铁看在眼里,眉头皱得死紧,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给了他。

那天晚上,沈鹿衣因为太累,早早就睡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吭哧吭哧”的木头刨削声,还夹杂着周砚铁偶尔压抑的喘息声。他以为是做梦,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当他揉着依然酸痛的手腕,走进他的“实验室”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他的那个大酱缸旁边,多了一个奇怪的木头架子。

架子上装着一根可以转动的摇杆,摇杆连接着一根长长的木棍,木棍的末端,被削成了一个十字桨的形状,正好可以伸进酱缸里。

他试着摇了一下那个摇杆,十字桨就在酱缸里缓缓地转动起来,比他用手直接搅动,要省力十倍不止。

这是一个简陋,但设计得无比巧妙的,手动搅拌器。

沈鹿衣看着这个东西,再看看自己酸痛的手腕,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走出屋子,看见周砚铁正在院子里劈柴。冬日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宽阔的后背上,他每一次挥动斧头,背部的肌肉都会贲张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那个……搅拌的东西,是你做的?”沈鹿衣走过去,轻声问。

周砚铁劈柴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昨天看院里有几块没用的烂木头,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弄了一下。”

又是这样。

这个男人,永远都不会承认他是特意为自己做的。

沈鹿衣心里又暖又好笑,他走到周砚铁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笑意:“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正好需要这么个东西。谢谢你啊,周大哥。”

周砚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劈柴,只是那挥动斧头的动作,明显乱了节奏。

沈鹿衣也不再逗他,转身回了屋。

他握着那个还带着崭新木头清香的摇杆,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像这个笨拙的男人一样,对他这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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