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一块基石

周砚铁是在午饭前从山里回来的。

他身上沾满了雪和泥土,裤腿都湿透了,脸上却带着一种踏实的疲惫。

“山南坡那边的青石最好,又大又平整,离村里也近,方便运。木头的话,后山那片松林最合适,树干直,做房梁和柱子都够用。”

他一进屋,连口水都没喝,就直接对正在烧火的沈鹿衣说。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已经把建造作坊需要的石料和木料来源,全都勘察清楚了。

沈鹿衣停下手中的活,给他倒了碗热水道:“不着急,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周砚铁接过碗,一口气喝干,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放,看着沈鹿衣,闷声问:“钱呢?”

他知道,光有材料还不够,请村里人帮忙干活,总不能让人家白干。买工具,买粮食,哪样不要钱?

沈鹿衣笑了笑,从床头的木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倒在桌上。

一堆零零散散的铜板和几块碎银子,这就是他们这段时间卖米酒和咸菜攒下的全部家当。

“都在这儿了,我数了数,大概有二十三两银子。”沈鹿衣说,“建个小点的作坊,省着点花,应该勉强够用。”

周砚铁看着那堆钱,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点钱,根本不够。

“我还有些积蓄。”周砚铁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回了自己的石头屋。很快,他拿着一个更小的、更旧的布包走出来,直接塞到了沈鹿衣手里。

沈鹿衣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分量不轻的整银,还有一些他没见过的野兽牙齿和皮毛。

“这是我以前攒的,大概有五十两。”周砚铁的声音很低,“你先用着。”

沈鹿衣捏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涨。这个男人,就这么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交给了他。

“你的钱,你自己收好。”沈鹿衣把布包推了回去,“钱的事,我另有办法。”

他早就想好了,光靠他们两个人的积蓄,风险太大。他需要一个合伙人。

第二天,算着日子,货郎陆挽舟该进村了。

沈鹿衣特意在村口等着。远远看见那个挑着货担的清秀身影,他笑着迎了上去。

“陆兄弟,今天来得挺早。”

“沈大哥!”陆挽舟看见他,也很高兴,“你托我带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沈鹿衣请他到家里坐,周砚铁正好在家,看见陆挽舟,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就自顾自地坐在角落里,开始打磨他的猎刀,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挽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笑着和沈鹿-衣说话。

沈鹿衣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建造酱坊、并且邀请他入股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出配方和技术,负责生产。你负责把我们的酱料卖到镇上,甚至更远的地方。至于资金,我们之前的积蓄加上你的一部分投入,应该就够了。将来赚了钱,我们按股份分红。”

他把早就想好的合作模式,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陆挽舟听得眼睛都亮了。

他只是个小货郎,赚的都是辛苦钱。他早就看出沈鹿衣做的那些东西是宝贝,可自己没有本钱,也没有门路。现在沈鹿衣主动提出合作,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沈大哥,你太看得起我了!”陆挽舟激动地说,“我……我没那么多钱,我只有这些年跑货攒下的三十两银子,够吗?”

“够了。”沈鹿衣笑着说,“我不缺钱,我缺的是像你这样,能把好东西卖出去的人。我给你三成股,你看怎么样?”

三成!陆挽舟惊得差点站起来。他只是出点钱,跑跑腿,就能占三成?

“太多了,太多了……”他连连摆手。

“不多。”沈鹿衣说,“酒香也怕巷子深。东西做得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这条商路,就拜托你了。”

角落里,周砚铁打磨猎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货郎,又看了一眼沈鹿-衣。

他不懂什么股份,什么商路。

他只知道,沈鹿衣把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了另一个男人。

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憋闷。

资金问题解决,建造作坊的事,立刻就提上了日程。

周砚铁成了当之无愧的施工总负责人。他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信,加上上次挖鱼塘时建立起来的声望,让他一开口,赵大牛、小满等一众村里的青壮年,二话不说就扛着工具来了。

“铁子哥,有活干吱一声啊!算我一个!”赵大牛憨笑着说。

“周大哥,我也来帮忙!”小满也跑前跑后。

选址就在沈鹿衣家屋后那片向阳的坡地上。

在沈鹿衣的设计指导下,众人齐心协力,挖地基,运石头。周砚铁更是身先士卒,专门挑最重最累的活干,一个人就能抬起一块几百斤重的大青石。

几天后,地基挖好。

按照村里的习俗,奠基是大事。

李族老亲自到场,选了个吉时。周砚铁和赵大牛合力,将一块最大、最方正的青石,稳稳地抬进了地基的东北角。

当那块沉重的青石“咚”的一声稳稳落定,工地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不仅仅标志着一个新产业的开始,更像是沈鹿衣和周砚铁共同的未来,打下的一个坚实承诺。

当天晚上,为了庆祝奠基,王婶她们又在工地上支起了大锅,做了顿丰盛的晚饭。

男人们围坐在一起,喝着米酒,吹着牛。

气氛正热烈的时候,王婶端着一碗酒,挤到了沈鹿-衣和周砚铁身边,大着嗓门,笑嘻嘻地起哄:“小七啊,你看,这作坊的地基都打好了,你跟周砍柴这房子的地基,啥时候打啊?”

周围的村民们立刻跟着哄笑起来。

“是啊是啊,该办正事了!”

“我看开春就不错,双喜临门!”

周砚铁那张本来就因为喝酒有点泛红的脸,“轰”的一下,红了个透彻。他端着碗,埋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塞进碗里去。

沈鹿衣倒是大方,他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窘迫的男人,然后对王婶说:“王婶,这事啊,你得问他。我说了可不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周砚铁身上。

周砚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他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看看火”,就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皇的背影,院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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