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敢死试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砚铁在没过膝盖的泥水里疯狂地搜寻着。他像一头失去了幼崽的孤狼,用手、用刀、用尽一切办法,扒开那些冰冷的泥土和碎石。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找到他!找到他!

“小七!”

“沈鹿衣!”

他的吼声嘶哑,被风雨吹得支离破碎。

“铁子哥!这边!”赵大牛他们也冲了过来,加入了搜寻的行列,“人被冲到下游去了!”

周砚铁猛地抬头,顺着赵大牛指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终于,在下游一处被几棵倒下的树木拦住的浅滩上,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鹿衣浑身是泥,像个破碎的娃娃一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左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旁边渗出的血迹很快被雨水冲淡。他的脸埋在泥水里,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周砚铁的心,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沈鹿衣的身体翻了过来。

他探了探沈鹿衣的鼻息,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息,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却也让他那颗快要死去的心,重新开始跳动。

还活着。

他还活着!

周砚铁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他想把沈鹿衣抱起来,却又怕弄疼了他。

就在这时,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温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没有焦距,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落在了周砚铁的脸上。

看清了眼前这张布满了泥浆和焦急的脸,沈鹿衣竟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砚铁……”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来了……”

这个笑,这个在生死关头,在自己都快要死了的时候,还对他露出的笑容,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瞬间捅穿了周砚铁所有的伪装和坚硬。

他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混着雨水和泥浆,从他粗糙的脸颊上滚落。

“别说话!”他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命令道,声音里却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浓重的哭腔。

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最轻柔的动作,将沈鹿-衣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轻得像没有重量,那脆弱的、随时可能消逝的生命感,让周砚铁的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他抱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身就往村里跑。

狂风暴雨中,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像个无助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对着怀里那个气息微弱的人,用尽全力地嘶吼着。

那声音抖得不成调,充满了最深的恐惧和最绝望的哀求。

“沈鹿衣!你不许睡!听到没有!”

“我叫你别睡!把眼睛睁开!”

“沈鹿衣!你给我听着!我不准你死!你敢死试试!”

“你他妈的要是敢死,老子就把你从土里刨出来,打断你另外一条腿!”

他用着最恶毒的威胁,说着最卑微的祈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村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些惊慌的人群的。他只知道,他必须快,再快一点。

他一脚踹开自家屋门,将沈鹿-衣轻轻地放在了那张他睡了无数次的床上。

“王婶!快!快来看看他!”周砚铁对着屋里的人嘶吼。

王婶是村里最有经验的接生婆,也懂一些土方子。她连忙上前,颤抖着手检查沈鹿衣的伤势。

屋子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空气紧张得仿佛要凝固。

周砚铁跪在床边,死死地抓着沈鹿衣那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生怕他下一秒就没了呼吸。

过了许久,王婶才直起身子,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她看着周砚铁那双通红的、充满了血丝的眼睛,艰难地开口:“腿……腿断了。身上到处都是伤,还被泥水呛了肺,已经起了高烧……这……这伤得太重了……”

王婶顿了顿,看着已经快要崩溃的周砚铁,终究是不忍心,叹了口气,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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