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族老的支持

周砚铁的话,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进了嘈杂的人群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又在片刻之后,让所有喧嚣都归于平静。

他是周砚铁。

是青石岭最不好惹的猎户,是那个能独自一人在深山里搏杀野兽的男人。他从不说谎,也从不屑于说谎。他的每一个字,都和他手里的猎刀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信沈鹿衣。

他甚至愿意把自己赖以为生的土地,全部交到沈鹿衣手里。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天花乱坠的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原本还在摇摆不定、吵吵嚷嚷的村民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怀疑渐渐被一种深思所取代。连周砚铁都信了,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赵大牛的爹,赵老爹,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面色沉静的周砚铁,瓮声瓮气地说道:“铁子都入股了,我老赵家也不能落后。我们家的地,也入!”

“俺家也入!”

“还有俺家!”

有了周砚铁和赵家的带头,村民们的情绪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纷纷表示愿意加入。

然而,沈鹿衣知道,光有大家的一时冲动还不够。要让合作社真正地、长久地运转下去,必须得到村里最高权威——李族老——的正式认可。

当晚,等村里都安静下来后,沈鹿衣独自一人,提着一小坛他自己酿的米酒,和一盏油灯,敲响了李族老家的门。

李族老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就着月光,抽着旱烟。看到沈鹿衣来,他并不意外,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小石凳。

“坐吧。”

沈鹿衣把米酒和油灯放在石桌上,给族老和自己各倒了一碗酒。

他没有说太多关于“共同富裕”的大道理,那些话白天已经说得够多了。他知道,对于李族老这样的老人来说,最关心的,永远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族老,您是不是担心,我把大家的利益都吞了?”沈鹿衣开门见山。

李族老吸了口旱烟,吐出个烟圈,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鹿衣笑了笑,从怀里掏出白天那张草纸,在油灯下摊开。

“族老,您看。这是我拟的合作社账目分红法子。”他指着草纸上的图表,用最朴素的语言,为族老一笔一笔地算起了账。

“比如,村里一共有一百亩地入股。秋天收了一万斤豆角,酱坊按每斤五文钱的价格收,这就是五万文,也就是五十两银子。这五十两,是所有入股土地的村民们,第一笔稳赚的钱,我会当场结清。”

“这一万斤豆角,做成酱菜,卖出去,假如能卖一百五十两。刨去收购的五十两,还有坛子、盐、人工这些成本,算二十两。那我们还净赚八十两。”

“这八十两,就是合作社的分红。我会拿出其中的一半,也就是四十两,按照大家入股土地的亩数,分给大伙儿。剩下的一半,二十两留作酱坊扩大再生产的本钱,另外二十两,才是我和工人们的。”

“账目,我会请陆挽舟和村里识字的张秀才,两个人一起记。每个月在祠堂门口公布一次,清清楚楚,一文钱都错不了。您老人家,可以随时来查账。”

沈鹿衣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清晰而沉稳。他没有画任何大饼,只是把最核心的利益分配,赤裸裸地、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族老面前。

公开,透明,且把大部分利润都还给了村民。

李族老沉默地听着,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复杂的光。他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直到一锅烟丝都烧尽了。

他把烟杆在石桌上磕了磕,然后端起那碗米酒,一饮而尽。

“哈——”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沈小子,”李族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比我想的,看得更远。”

他原以为,沈鹿衣只是个会些新奇手艺的聪明后生。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心里,装着一盘远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的棋。

“这事,我替你担了。”李族老把空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一锤定音。

第二天,李族老亲自出面,召集了全村大会。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以青石岭族长的威信,正式宣布了“青石岭合作社”的成立。并且,他当场宣布,族里名下的三十亩公田,全部入股合作社。

有了族老的拍板和族田的加入,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青石岭的命运,在这一刻,被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和一群淳朴的山民,用一种笨拙而又坚定的方式,彻底扭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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