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番外副本：妈妈的童谣（一）
七人
祁遇记得那个瞬间。
前一秒他还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卷宗皱眉。最近市里出了三起手法相似的入室抢劫案，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指纹，没有DNA，甚至连监控都恰好坏了。队长把这个案子交给他，说：“这个案件，你看看。”
然后下一秒，世界就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不是像做梦那样渐渐模糊。是“啪”的一下，像有人关了灯又打开，打开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房间。
祁遇站在一条街上。
街是老街，两侧是低矮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楼与楼之间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像一张破旧的蛛网。没有车，没有人，没有声音。
不对——有声音。
心跳声。他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祁遇强迫自己深呼吸。刑侦侧写师的职业习惯在这一刻起到了作用：遇到异常情况，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是观察。
他迅速扫视四周。
街道不长，大约两百米，尽头被雾气遮住了。两侧的居民楼大约五六层，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盏灯亮着。他脚下是水泥路面，很旧，有很多裂纹，裂纹里长出枯黄的草。
还有——六个人。
和他一样，站在这条街上的六个人。
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脚上是一双棉拖鞋。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看起来随时会晕过去。
稍远一点，一个穿西装的白领正死死抓着自己的公文包，像是那东西能给他安全感。他的领带歪了，但似乎没注意到。
还有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背着书包，大约十岁出头，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已经红了。
两个女人。一个三十来岁，穿着居家的运动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无信号”。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打扮时尚，但此刻脸上的妆已经被眼泪冲花了。
第六个人，站在最后面，靠着一根电线杆。
祁遇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削，脸色苍白。穿着送外卖的制服——黄色的冲锋衣，胸口有某外卖平台的logo。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声音。
不是害怕到发抖。
是累。累到发抖的那种。
祁遇见过这种抖。在审讯室里，在被连续审了十几个小时的嫌疑人身上。在急诊室外，在守了三天三夜的家属身上。那是身体被压榨到极限之后的本能反应，和恐惧无关。
这个送外卖的年轻人，在进入这里之前，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祁遇收回目光，开始在心里整理信息：七个人，不同年龄，不同职业，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开口了。
“这是……这是哪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明明在家睡觉……我明明……”
没人能回答他。
那个学生终于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呜咽，比嚎哭更让人难受。
“我要回家……”他反反复复地说，“我要回家……”
他忽然跑了起来。
朝着街道尽头，朝着那片灰雾，跑得很快，像是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跑出这个噩梦。
“等等！”祁遇喊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
那个学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三秒。
两秒。
一秒。
一声惨叫从那个方向传来。很尖锐，很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然后——
寂静。
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七个人变成了六个。那个学生的位置空了，只剩下一只跑掉的鞋，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那个白领终于松开了他的公文包。公文包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我们……我们会死……”那个时尚女孩喃喃着，声音飘忽，“我们会死在这里……”
“闭嘴。”祁遇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摇晃的心上。
六个人都看向他。
“听我说。”祁遇深吸一口气，“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管我们怎么进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恐慌救不了任何人。”
那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那是溺水的人看到浮木时的光。
“你……你知道这是哪儿？”
“不知道。”祁遇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刚才那个人跑的方向，有东西。那东西杀了他。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乱跑，是观察，是找信息，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血字出现了。
就在每个人面前，在半空中，用鲜红的、像是直接刻在视网膜上的字体：
【副本：妈妈的摇篮曲】
【类型：规则类·童谣】
【参与人数：7人】
【存活人数：6人】
【规则一：天黑之前，找到藏在村子里的“妈妈”。找到她的人可以离开。】
【规则二：天黑之后，不要唱歌。不要闭眼。不要——喊妈妈。】
【提示：妈妈喜欢乖孩子。不乖的孩子，要留下来陪她。】
【剩余时间：5小时。】
血字停留了十秒，然后像被什么擦掉一样，一点一点消失了。
六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副本。规则。童谣。妈妈。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把刀，扎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这是……”那个白领的声音抖得厉害，“这是那些论坛上说的后台？”
“你知道？”祁遇立刻问。
白领点头，又摇头。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我……我看过一些帖子。说是有些地方，有些副本，进去就出不来。但那些都是传说，我以为都是假的……”
“什么规则？什么副本？”那个运动服女人问，“说清楚！”
“我也说不清！”白领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就是随便看看！谁他妈知道是真的——”
“够了。”祁遇打断他，“吵没有用。”
他转向那个白领。
“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任何信息都可能有用。”
白领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个白领，职业习惯让他比另外几个稍微强一点——至少还能组织语言。
“那些帖子说，后台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有无数个副本。每个副本有自己的规则，必须遵守，否则会死。完成副本的人可以离开，获得一些……奖励？或者能力？具体的我不清楚。”
“怎么完成副本？”
“不知道。每个副本不一样。”白领说，“但那些帖子反复强调一件事——不要相信任何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天黑具体指什么时间？现在几点？”他说完问道。
所有人都看自己的手机。手机还有电，但全部显示“无信号”，时间也停了——全部停在同一个时刻：18:47。
那个送外卖的年轻人第一次开口了。
“五小时。”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天黑，是23:47。”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抬头，依旧靠着电线杆，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你怎么知道？”白领问。
“猜的。”那人说，“血字说剩余时间5小时’，手机停的18:47。加起来就是23:47。”
很简单的算术，但在刚才那种恐慌里，其他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到。
祁遇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年轻人，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个人很累。累到发抖。但他在算。他在想。
祁遇记得那个瞬间。
前一秒他还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卷宗皱眉。最近市里出了三起手法相似的入室抢劫案，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没有指纹，没有DNA，甚至连监控都恰好坏了。队长把这个案子交给他，说：“这个案件，你看看。”
然后下一秒，世界就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不是像做梦那样渐渐模糊。是“啪”的一下，像有人关了灯又打开，打开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的房间。
祁遇站在一条街上。
街是老街，两侧是低矮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红砖。楼与楼之间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像一张破旧的蛛网。没有车，没有人，没有声音。
不对——有声音。
心跳声。他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祁遇强迫自己深呼吸。刑侦侧写师的职业习惯在这一刻起到了作用：遇到异常情况，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慌，是观察。
他迅速扫视四周。
街道不长，大约两百米，尽头被雾气遮住了。两侧的居民楼大约五六层，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一盏灯亮着。他脚下是水泥路面，很旧，有很多裂纹，裂纹里长出枯黄的草。
还有——六个人。
和他一样，站在这条街上的六个人。
距离他最近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脚上是一双棉拖鞋。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看起来随时会晕过去。
稍远一点，一个穿西装的白领正死死抓着自己的公文包，像是那东西能给他安全感。他的领带歪了，但似乎没注意到。
还有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背着书包，大约十岁出头，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眶已经红了。
两个女人。一个三十来岁，穿着居家的运动服，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无信号”。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打扮时尚，但此刻脸上的妆已经被眼泪冲花了。
第六个人，站在最后面，靠着一根电线杆。
祁遇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
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削，脸色苍白。穿着送外卖的制服——黄色的冲锋衣，胸口有某外卖平台的logo。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声音。
不是害怕到发抖。
是累。累到发抖的那种。
祁遇见过这种抖。在审讯室里，在被连续审了十几个小时的嫌疑人身上。在急诊室外，在守了三天三夜的家属身上。那是身体被压榨到极限之后的本能反应，和恐惧无关。
这个送外卖的年轻人，在进入这里之前，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祁遇收回目光，开始在心里整理信息：七个人，不同年龄，不同职业，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开口了。
“这是……这是哪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明明在家睡觉……我明明……”
没人能回答他。
那个学生终于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呜咽，比嚎哭更让人难受。
“我要回家……”他反反复复地说，“我要回家……”
他忽然跑了起来。
朝着街道尽头，朝着那片灰雾，跑得很快，像是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跑出这个噩梦。
“等等！”祁遇喊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
那个学生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三秒。
两秒。
一秒。
一声惨叫从那个方向传来。很尖锐，很短促，然后戛然而止。
然后——
寂静。
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七个人变成了六个。那个学生的位置空了，只剩下一只跑掉的鞋，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那个白领终于松开了他的公文包。公文包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我们……我们会死……”那个时尚女孩喃喃着，声音飘忽，“我们会死在这里……”
“闭嘴。”祁遇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摇晃的心上。
六个人都看向他。
“听我说。”祁遇深吸一口气，“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管我们怎么进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恐慌救不了任何人。”
那个穿睡衣的中年男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那是溺水的人看到浮木时的光。
“你……你知道这是哪儿？”
“不知道。”祁遇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刚才那个人跑的方向，有东西。那东西杀了他。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乱跑，是观察，是找信息，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血字出现了。
就在每个人面前，在半空中，用鲜红的、像是直接刻在视网膜上的字体：
【副本：妈妈的摇篮曲】
【类型：规则类·童谣】
【参与人数：7人】
【存活人数：6人】
【规则一：天黑之前，找到藏在村子里的“妈妈”。找到她的人可以离开。】
【规则二：天黑之后，不要唱歌。不要闭眼。不要——喊妈妈。】
【提示：妈妈喜欢乖孩子。不乖的孩子，要留下来陪她。】
【剩余时间：5小时。】
血字停留了十秒，然后像被什么擦掉一样，一点一点消失了。
六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说话。
副本。规则。童谣。妈妈。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把刀，扎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这是……”那个白领的声音抖得厉害，“这是那些论坛上说的后台？”
“你知道？”祁遇立刻问。
白领点头，又摇头。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我……我看过一些帖子。说是有些地方，有些副本，进去就出不来。但那些都是传说，我以为都是假的……”
“什么规则？什么副本？”那个运动服女人问，“说清楚！”
“我也说不清！”白领的声音尖了起来，“我就是随便看看！谁他妈知道是真的——”
“够了。”祁遇打断他，“吵没有用。”
他转向那个白领。
“你知道多少说多少。任何信息都可能有用。”
白领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个白领，职业习惯让他比另外几个稍微强一点——至少还能组织语言。
“那些帖子说，后台是一个很大的地方，有无数个副本。每个副本有自己的规则，必须遵守，否则会死。完成副本的人可以离开，获得一些……奖励？或者能力？具体的我不清楚。”
“怎么完成副本？”
“不知道。每个副本不一样。”白领说，“但那些帖子反复强调一件事——不要相信任何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天黑具体指什么时间？现在几点？”他说完问道。
所有人都看自己的手机。手机还有电，但全部显示“无信号”，时间也停了——全部停在同一个时刻：18:47。
那个送外卖的年轻人第一次开口了。
“五小时。”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喝水，“天黑，是23:47。”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抬头，依旧靠着电线杆，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你怎么知道？”白领问。
“猜的。”那人说，“血字说剩余时间5小时’，手机停的18:47。加起来就是23:47。”
很简单的算术，但在刚才那种恐慌里，其他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到。
祁遇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年轻人，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这个人很累。累到发抖。但他在算。他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