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下室的发现

地下室的结构比上层看到的更复杂。除了存放药材的区域,还有几个用粗糙木板隔开的小隔间。手电光束扫过,隔间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空置的陶瓮。

他们的目标明确——最深处那扇画着青色符号的门。

随着靠近,手电光终于照亮了那扇门。门是厚重的木料制成,表面用暗青色的、已经有些剥落的颜料,绘制着一个扭曲的符号。符号的主体像是一个抽象的、没有五官的兔子头,但兔子的耳朵部分被夸张地拉长、扭曲,缠绕成一个怪异的螺旋,螺旋中心则是一个空洞的点。

这个符号,与四号屋烟囱隐约可见的图案,以及守村人偶尔在沙土地上无意识划出的痕迹,有着某种神似。

门果然开着一道缝隙,约有两指宽,阴冷的气息和滴答声正是从里面传出。

祁遇示意林启明将光束对准门缝,自己则侧身,将眼睛凑近缝隙,向内窥视。

视野受限,只能看到里面一片浓稠的黑暗。但滴答声就在耳边,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混合着那股奇异香料的味道,比外面强烈数倍。

他调整角度,手电光束艰难地挤进门缝,照亮了门内一小片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不是泥土地面,而是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湿漉漉的苔藓状物质。就在光束照亮的地方,一滩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正从上方缓慢滴落,落在下方一个半埋入土中的陶瓮边缘,发出“滴答”一声,然后顺着瓮壁滑落。

瓮。

祁遇的视线向上移动。光束照出了陶瓮的全貌。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黑色陶瓮,瓮口用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蜡状物密封着,但密封并不严实,有细小的裂缝,液体正是从裂缝中渗出滴落。瓮身似乎绘制着一些模糊的、与门上符号类似的暗纹。

而这样的陶瓮,在手电光束勉强能及的范围内,不止一个。它们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地排列在这个黑暗空间的深处,像一片沉默的、盛装着未知恐怖的碑林。

每一个陶瓮的瓮口,都或多或少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滴落。地面上,已经汇聚成了一片浅浅的、粘稠的血洼。

这里是储存“药引”的地方?还是别的什么?

祁遇的目光被离门最近的一个陶瓮吸引。那个瓮的密封蜡裂开得更大一些,透过裂缝,手电光似乎照到了瓮内一点模糊的轮廓。

不是液体。是某种固态的东西,浸泡在液体中,露出表面一部分。

那形状……

祁遇的瞳孔骤然收缩。

像是一只蜷缩起来的、剥了皮的兔子。大小和真正的兔子差不多。

不,等等。手电光晃动,照亮了旁边另一个陶瓮裂缝中露出的东西。

那是一截苍白的人类手指骨,指尖还带着一点没剔干净的、暗红色的筋肉。

寒意瞬间穿透了祁遇的骨髓。他猛地收回目光,后退半步,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

“里面有什么?”苏清压低声音问,她看到了祁遇脸色的变化。

祁遇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翻腾的胃部和那股冰冷的恐惧,用极低的声音,将所见简单描述了一遍。

苏清和林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些陶瓮里装的是……”林启明的声音带着颤音,“是材料?还是失败品?”

“或者是半成品。”苏清的声音冰冷,“四兔子熬药,需要各种原料。耳朵、骨头、血肉……这里就是仓库。”

这个猜测合理,但更令人毛骨悚然。如果这里存放的是原料,那么来源是什么?那些失踪的兔子玩家?还是这个村庄更久远的牺牲品?

而大兔子的死,是否与这些原料的获取有关?他是在阻止,还是在参与?

“我们需要进去看看。”祁遇沉声道。尽管里面的景象骇人,但线索可能就在那些陶瓮里,或者这个空间的更深处。

“门缝太窄,进不去。”林启明试了试推门,门后似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抵住了,或者门轴锈死,只能开到这么大。

祁遇观察了一下门板和门框。门是从内向外开的,门后可能有插销或者重物。他示意林启明将手电光集中在门缝下方,自己则抽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多功能刀具,将较细长的刀刃部分,小心翼翼地伸进门缝,上下左右试探。

刀刃碰到了阻力。在门板内侧大约膝盖高度的位置,有一个坚硬的、横向的阻碍物——很可能是门闩。他调整角度,用刀尖轻轻顶住那个阻碍物的边缘,尝试向上撬动。

木制门闩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很紧,但没有完全锈死。

他屏住呼吸,手上持续、稳定地施加压力。苏清和林启明紧张地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咔哒。”

一声轻响,门闩被撬动,向上滑开了一小段距离。

祁遇立刻收回刀具,双手抵住门板,用力向外拉。

“嘎——吱——”

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向外的缝隙扩大到了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

更加浓烈的血腥味和那股奇异的香料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手电光束迫不及待地照了进去,将门内空间的更多细节暴露在三人眼前。

这是一个比外面药材区略小的石室,地面和墙壁都是粗糙的岩石,渗着阴冷的水汽。正如祁遇所见,石室里整齐排列着二三十个黑色陶瓮,大部分密封着,少数几个裂开缝隙,渗出暗红液体。地面上血洼片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而在石室的最深处,手电光束照到了一个石台。石台表面光滑,似乎经常被使用,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把沾满暗红污渍的、骨制的小刀。

几个空着的、大小不一的陶碗。

一个打开了盖子的木盒,里面装着一些晒干的、颜色可疑的草药和矿物粉末。

以及一本摊开的、用粗糙兽皮装订的厚册子。

册子!

祁遇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立刻侧身挤进门内,苏清和林启明紧随其后。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洼,朝着石台走去。

越靠近,血腥味和香料味越浓。石台表面也浸染着深色的污渍,触目惊心。

祁遇的目标明确,他直奔那本摊开的兽皮册子。册子摊开的那一页,上面用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液书写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内容。

字迹狂乱而古老,夹杂着不少难以辨认的符号,但主体文字勉强可以读懂:

“第七次融炼记录:

主材: 成年雄性耳廓(带金尖,新鲜),三对;辅材: 童女指骨(左,三根),地衣灰三钱,梦魇草汁液五滴……

火候: 青焰灼烧七个时辰,期间加入‘忏悔之泪’(取自第九号哭丧者)三滴……

成效: 药液呈墨绿,粘稠度佳,腥甜气浓。试药者(编号贰)饮后,耳力显著增强,可听风辨位于百步外,然神智昏沉,三日不语,皮肤现青络。疑似灵未完全融合,或容器资质不足。标记为半成。

备注: 大兔子催促日紧,言其耳疾恶化,已闻低语。需加快完美之药炼制。下次尝试,或需加入挖坑者之土(需沾染七次绝望)、埋尸者之手(需洁净无垢)……”

记录到此,被一大片泼溅的暗红色污渍覆盖,后面的字迹难以辨认。

但这已经足够了!

信息量爆炸般涌入三人的脑海。

大兔子确实有耳疾,而且严重到能听到低语?“完美之药”是为了治疗他?而炼制这“药”的原料,竟然需要其他兔子的身体部位(耳朵、指骨)以及特定的情绪或行为产物(忏悔之泪、挖坑者的土、埋尸者的手)?!

“童谣不只是童谣,”林启明的声音干涩,“是一个药方!或者说,是一个炼制人药的邪恶仪式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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