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晚变故

王富贵(五兔子)的尖叫声像一把生锈的剪刀,猝然剪破了村庄的死寂,又在最高处被猛地掐断。

余音在凝固的黄昏空气里震颤了几下,便迅速被更浓稠的黑暗和远处飘来的童谣哼唱吞没。

“五兔子死了……”

哼唱声若有若无,仿佛隔着厚重的棉絮,却又精准地钻进每一栋木屋,钻进每一个幸存者的耳朵里。

祁遇站在七号木屋的窗前,油灯的光将他映在油纸上的剪影拉得细长而僵硬。他没有动,只是将听觉扩展到极限,捕捉着屋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尖叫声之后,没有奔跑声,没有呼救声,没有撞门或打斗的声响。只有风穿过枯败麦田的呜咽,以及某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重物在泥土上被拖行的摩擦声。

声音来自五号屋方向,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也消失了。

村庄重归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连之前隐约可闻的童谣哼唱也停了。

仿佛刚才那声尖叫和随后的拖拽,只是黑夜一次短暂的梦呓。

祁遇缓缓离开窗边,走回木桌旁。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桌面上那行刻字——“挖坑的不是我”——显得愈发清晰深刻。他伸出戴着薄手套的食指,沿着笔画的凹槽缓缓描摹。刻痕边缘粗糙,用力不均匀,某些转折处有多次刻划的痕迹。这不是冷静时刻的留言,而是情绪激动、甚至可能是极度恐慌下的产物。

“不是七兔子挖的坑……”祁遇低声自语,记忆宫殿中迅速构建新的分支,“那么,是谁挖的?挖坑的目的是什么?为五兔子准备的?还是为别的?”

他想起钟楼里大兔子的尸体,周围那九颗摆放整齐的鹅卵石。石子是某种标记?计数?还是祭品?

以及,大兔子手腕上那行未能看清的字。

线索支离破碎,矛盾却已开始显现。守村人说大兔子昨晚死于锁闭的钟楼,但钟楼内灰尘上的脚印凌乱而新鲜。铁锹上的泥土是湿的。四号屋门槛下渗出的暗红液体。还有那缺失的、始终未露面的四兔子。

而最迫在眉睫的,是五号屋刚刚发生的变故。

王富贵死了吗?如果死了,是童谣应验,还是凶手行动?如果没死,那声尖叫和拖拽声又意味着什么?

祁遇的思维高速运转,但身体却放松下来,坐在了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是浅眠。在未知的规则下,保持清醒的头脑和体力比盲目行动更重要。他将油灯的灯芯捻到最小,只保留豆大的一点光晕,既能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又不至于让自己在黑暗中成为显眼的目标。

他闭上眼睛,但并未入睡。感官依旧对外界保持着一半的警戒,意识则沉入记忆宫殿,开始梳理和推演。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咚……”

一声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

祁遇瞬间睁开眼。

不是钟声。更像是重物落进深坑的声音。沉闷,空洞。

声音的来源方向,似乎是村庄的西北角,靠近那片荒芜田地的边缘。白天匆匆一瞥时,他记得那里似乎有一些低矮的土堆。

墓地?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是用指甲刮擦木板的“沙沙”声,从墙壁外侧传来。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像是在试探,又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爬行。

声音绕着七号屋的外墙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在窗户下方停顿了片刻。

祁遇屏住呼吸,目光锁定那扇用油纸封住的窗户。

窗外,浓稠的黑暗似乎凝结成了实质。油纸另一侧,没有任何光影变化。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陡然清晰起来。冰冷、麻木、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如同守村人那僵硬的微笑。

刮擦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黑夜深处。

祁遇没有动。直到那种被注视感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背上,“七”的烙印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灼痛,旋即恢复如常。

这一夜,注定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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