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萧珩出事

柏景初把人交给了赶来的导师们。

他在走廊徘徊着,下了某种决心。只见他指尖落在通讯器上,快速写出一份方案和申请书。萧珩目光从申请上一扫而过,不太在意,而是盯着向导看。

向导好像很关注这些人。萧珩漠然想,但是这些人有什么好在乎的?

当然,这些不讨喜的话他只会烂肚子里,绝不会说出来。

不一会儿,院长的通讯来了。

柏景初走去了楼梯间,萧珩跟着走了两步,犹豫一二,站在转角处,给向导留出空间。

“大晚上的你又在做什么?”院长扶着太阳穴道,“怎么忽然想到给双子塔学生做全面体检?”

柏景初正义凛然,“最近流感盛行,为了大家的生命健康,我提议做一次体检,及时遏止病毒的传播。”

院长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电影院发生了什么吗?”

柏景初无辜道:“您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一切都好进行。再说了,体检这种事对学子有利无害,您也不想哪天学院内都是暴走的疯子吧?”

院长冷声道:“你在威胁我。”

柏景初叹了口气,“老实说,您答不答应,体检都是早晚的事情。我要是您,应下来,起码能把事情握在掌心。还是说,您担心事情和学院某些老师有关系,所以要阻挠体检?”

院长现在是越来越不喜欢和柏景初说话了,连往日的笑都没了,已经是懒得敷衍的姿态。柏景初还以为事情要来回拉扯一番,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让母亲下令干脆叫所有双子塔都给学子做一次体检。

但出乎意料,院长揉揉太阳穴,松了口,“随你。”

说完直接挂了通讯。

柏景初颇有些‘受宠若惊’,他仔细想了想,又拨了好几个通讯,把事情交代下去。他管不了全部的异能者,但至少现在,他能管校园内的,能还双子塔一片清净。

等他忙完回头,看见萧珩抱臂挨着墙壁,正定定注视着他。

“抱歉。”柏景初走过去,“没想到约会约着约着来了医院,等得很无聊了吧?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柏景初和他简单说明自己的想法,“医生说只有近期注射过药剂的能查出来血液里的药剂成分,及时医治能大大避免精神暴动。顾云罗和这个向导是相似的,塔内应该不止他们,我觉得事情宜早不宜迟,还是干预一下比较好。”

他说罢,叹了口气,“为什么人都要那么贪心呢。”

不待萧珩说话,他便转了口,自己说服了自己,“算了,可能他们都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吧。”

萧珩冷漠道:“不管什么理由,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暴动,就像颗不定时炸弹,我认为你的做法没有问题。”

被人肯定,柏景初心里暖暖的,“我打算查出来后,把这些人移交给哨向特殊事件管理局。他们肯定和人做过交易,具体怎么查,就给局里去苦恼吧。”

当然,他是真心希望能查出点什么来。

查不出也无所谓,起码能把院内的‘炸弹’都拆了比较好。

——

总体而言,体检进行得很顺利,找到了上百名‘炸弹’。不乏有激烈抗拒的,最后都被特管局拿下,柏景初带人安排着他们入院,检查、医治,一步一步地把药效对身体的负反馈清空。

如此同时,对卖给他们药剂的人的调查也在进行中。然而他们无一例外都说不知道,口供一致,审不出问题。

柏景初怀疑是向导的能力作祟。毕竟他们的等级多数都不高,容易被精神扰乱。

没想到先有回馈的是‘格子衫’,电影院那晚暴走的向导。他是‘炸弹’里面唯一的A级。

他抱着脑袋一脸痛苦,痛恨着那个给他药剂的人,“他明明说了很多人都成功了,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只有我……”

柏景初和特管局被迫听他念叨了一早上,抱怨、悔恨、自责……

最后格子衫道:“他给我们种下了精神暗示,我想不起来他的脸,但是现在我的等级足够动摇他的精神暗示,只要让我见到他,我就能认出他!而且,我记得他比我年长。”

格子衫现在是高级学员四年级生,比他年长的只有老师和五六年级的学子。特管局的人讨论了一番,决定分批次让格子衫见见双子塔内的这些人。

柏景初不可避免想到了文星。

不管是不是他,以他上次对自己出手的作风,这次难免也会对格子衫出手。所以柏景初建议特管局加强对格子衫的保护。

——

然而没等结果出来,萧珩先出事了。

特管局的人找上门来,拿出体检结果,“萧珩体内的活性因子是里面最高的。”

他们警惕地围着萧珩,唯恐他暴走。一个S级的哨兵,真发作起来,这里所有人都拉不住。

“不可能。”柏景初本能地否定,“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如果他用药,我不会不知道。而且他等级已经很高了,没理由再做这种事。”

然而体检结果不容置疑,白纸黑字。

柏景初再三质疑,陪同萧珩再去做了一次体检。

这次体检更不容乐观。

萧珩很健康,十分健康。结果显示萧珩体内的不是药剂作祟,而是他本身的哨兵素,因此含量极高。但是,他体内的哨兵素成分竟然与其他人体内提炼出来的药剂残留的活性因子高度相似!

这意味着,萧珩很可能是‘原材料’,他把自己的哨兵素提取出来,制作成不明药剂诱导哨兵向导购买。诡异的是,他的哨兵素中的某些成分竟然能概率性助长哨兵异能升级。

“不可能!”柏景初拍桌而起,因为太过荒谬反而觉得好笑,“他吃饱了撑的?”

特管局的人不肯让步,不愿意放人,“事实就是如此。”

柏景初点着桌面恼道:“我知道事实是萧珩的哨兵素和药剂成分相似,但是这很可能只是巧合,就算不是巧合,猪被人吃了难道它自己就是刽子手吗?萧珩或许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受害者,你们不能用对罪犯的方式对他!”

柏景初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天,他为了哨兵据理力争,多次和特管局的人吵起来——因为特管局真的想把萧珩告上法庭去。

他们有人真心认为萧珩是一切罪恶的源头,说不定就是那个自产自销的人。

柏景初快被他们把臆想当现实的愚蠢弄疯了。

他和萧珩抱怨着这一切。

隔着玻璃,萧珩揉了揉鼻根。俗话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你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柏景初慎重问。

萧珩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科学家,不会研发药剂。我也没有见过他们,没有出售过药剂。景初,你信我吗?”

柏景初诚恳道:“我信你不是这起案件罪魁祸首,但是你的哨兵素和药剂扯上关系真的太奇怪了。”

萧珩点头,“我也觉得奇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可奈何。

柏景初忽然笑了声,觉得他们这样对视的场面有些好笑。他戳了戳玻璃,在上面留下个模模糊糊的指印,“才两天,萧珩,我就想你了。”

“我也想你。”萧珩顶着张酷哥脸道,他顿了顿,小小声说,“想亲你。”

于是两个人都傻笑起来。

柏景初安抚着:“你很快就能出来了,我保证。”

他以为萧珩多少会有些紧张不安,然而萧珩道:“我可以在里面策划我们的第三次约会。”

继烛光晚餐、电影院之后的第三次正式约会。

柏景初被他弄笑了,见他状态不错,心下重石卸下,点了点头,“我很期待。”

他的好心情停留在他收到一封匿名通讯。

——想救他吗?明天晚上10点,近海大道33号。

看着熟悉的地址,柏景初捏紧了通讯器。

柏景初曾经有个很疼爱他的哨兵父亲,他是个哨向研究学家,研究所就在近海大道33号。

但是现在,那里只是一片废墟。

柏景初把通讯来回看了几遍,冷呵一声。

看来是有人急了,是想要通过他来逃离特管局的搜查吗?

——

翌日晚上10点,柏景初准时来到研究所,远远地就能看到那栋废弃的楼栋,他下了车,合上车门,风很大,吹得他风衣哗哗作响。

他走在废墟里,周围一片空旷。他也不在意约他的人来没来,在一片空旷中,出现了一抹白大褂。

他的背影高大,逆着光,柏景初看不清楚他模糊的面容。

于是心神被摄住了,连心跳声都乱了节奏。

爸爸?他急忙追上去,追上了三楼,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想看看他是否还和记忆里一样温暖。

三楼尽头的实验室,生锈的铁门歪歪斜斜地,将倒未倒,柏景初使了点力,把它推开。

眼前一道白光,耳边嗡鸣不止,他的浑身肌肉都在颤抖,提醒着身躯的主人远离这片富有精神扰乱的区域。

然而晚了。

柏景初睁眼时,看到了明亮的实验室的天花板。

他在椅子上睡醒,擦了擦眼,看见白色大褂的柏崇宇在举着试管记录什么,便跳下椅子跑过去,抱住了柏崇宇的大腿。

“爸,我饿了。”衬衫短裤的娃娃哭闹着要吃饭。

“好好好,我先记完这里。”柏崇宇忙起来常常忘记时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是妻子出差,他无奈之下只能把娃带到实验室看着。

此刻不免手忙脚乱把柏景初抱起来,拍着后背温和地哄着。

大门被撞开,几个人涌了进来,着急忙慌的,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外面被围起来了。

——见鬼,我们的药剂怎么可能有问题!那都是官方认证过的。

——但是他们闹得很严重,来势汹汹,大部分都是哨兵,和保安起了冲突,打起来了。

……

柏景初茫茫然地听着他们快速说着什么。

柏崇宇抱着他靠近窗户,从三楼的窗户往外看,吵嚷声、尖叫声、摔打声不断,场面十分混乱。

“是故意闹事的。”柏崇宇冷声道,“把门窗关上,都别出去,打电话叫特管局过来。”

柏景初打了个哈欠,小舌头在张大的嘴巴里晃,睁着惺忪的桃花眼看着他们。

柏崇宇喂了他一点曲奇饼干,戳了戳他软软的腮帮子。

便看见刚刚的助理去而复返道:“有向导暴乱,引动哨兵暴走,来的特管局拦不住也被伤了,正在请求后援。他们都疯了!柏教授,我们快些从后门走吧!”

众所周知,哨兵暴乱是无差别攻击一切的。

枪声响起,代表着混乱升级。

柏崇宇神情渐渐严肃,他抱着柏景初撤退,他虽然是个哨兵,但是只有B级,又是坐惯了实验室的人,真打起来耐不住高等哨兵的拳头。

那是荒诞的一天,柏景初记得很清楚。

暴乱的哨兵不仅打砸东西伤人,还纵火,火顺着电线一路往上烧,研究所发生了火灾,他们困在楼道里,热气熏得空气火辣辣的。

柏景初搂着柏崇宇脖子,一抽一抽的,说自己喘不上气了,心里害怕,就憋着两泡泪想哭。

脚步声匆匆响起,惨叫声不断。柏崇宇抱着他从二楼跳出去,跟着的哨兵不依不饶追着他们不放,大喊着要他们偿命,手里的刀具见了血,森然可怖。

哨兵追上来的速度很快,柏崇宇捂住柏景初的嘴巴,说着要他乖别出声。把他放进了墙边停靠的垃圾车里。

柏景初自己捂着嘴巴从恶臭的垃圾车缝隙里探出一双眼睛,便看到了难忘的噩梦。

刀光冰寒,血色侵染了白袍,向来喜爱干净的父亲不敌来人,摔在地里,被尘土和鲜血糟蹋得不成人样,举着屠刀的哨兵狞笑着,一刀又一刀,血流蜿蜒成河,直到垂下的手不再挣扎。

他吓得浑身哆嗦,冷汗侵染了衣物。他一路往后退,蹬着垃圾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然后看到了角落处一个精瘦的男人,对上了一双充满快意的眼睛。

这人是谁?哨兵疯起来六亲不认,他为什么不跑?

精瘦男人的脚步声犹如惊玲音,凶手就像忽然回了神,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眼中一片血红。

“爸爸,求求你……”柏景初跪在垃圾车上,指着柏崇宇的方向细弱地哭着,希望路过的男人是个好心的强者,能救救柏崇宇。

凶手看到男人,扭曲的脸庞颤动着,“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嘘。”男人蛊惑道,“你没错,你只是精神暴乱。”

凶手丢下刀,连滚带爬跑了。

男人掩面笑得疯狂,他用脚尖踢了踢没了声息的柏崇宇,亲亲热热道:“师兄,错误就该被清除,你也一样。”

“嗯?这是你的崽子?”他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柏景初,拎起来对着尚且温热的尸体晃了晃。

柏景初瑟缩着对上他的脸,看清他左颊上的一颗痣,终于知道他不是好人,哭喊着要下来,蹬着短腿却碰不到地板。

“真好,还知道我缺实验体。”

柏景初以前觉得实验室虽然色调冷了些,可是有柏崇宇在,会有小曲奇,有小被子,有玩具,是他另一个温暖的家。

直到后来被辗转藏在一个又一个实验室里,针筒、刀具、药剂……是他最常见的东西。他在短短几个月内快速衰败,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也再没有小少爷的白皙圆润的模样。

找到他的那一天,向来坚强冷酷的首长大人抱着穿着破布瘦削沉默的他,泣不成声。

事后抓捕的这些人咬死了自己是吃了研究所的药产生的精神暴乱,是受害者,一切都是研究所的错。

但是检查结果显示,他们体内还残存着禁药的药剂成分,他们理智清醒。

于是他们反口,说自己只是被人蛊惑了去找茬研究所,中途被精神暴乱的向导影响才犯下弥天大罪,他们是被逼的。

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但是有些人和那座研究所一样,永远回不来了。

柏景初在绝望和悲伤的回忆长河里一路逆行,他走到了尽头,打开了通往现实的门。

门外,他被绑缚在实验台上人事不省,而陈悦和文星抬起了针筒,针筒后边的抽血管连接着空筒,看容量几乎能把他抽干。

被捆住的手腕灵活弯曲,白皙有力的手抓住了针筒,‘卡擦’一下把针筒生生掰断,手的主人睁开了一双清明的眼眸。柏景初带着几分遗憾道:“文老师,你的精神扰乱不太成功,我没能迷失。

“哦?”文星把断裂的针筒随手一丢,笑了,虽然是笑得温和有礼,眼底却带着恶意,“我还以为在这个场景,能让你唤醒更多美好的记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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